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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蝶吟-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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骤然自青丝的馨香中抬首,阿牛的目光中带着惊诧:“你是说他带着你爹来见你?”
迷惑地点了点头,忽然有些黯然地道:“没想到这十年爹爹老了那么多,一点也不像是刚过不惑之年的人,倒好似花甲老人一般……”
就像没有听到她的话似的,阿牛的眸中满是复杂的忧思,急切地打断她的话道:“令尊都对你说了些什么?”
稍一犹豫,终于还是低声说道:“劝我回到他身边。”
阿牛不自觉地轻叹了一声。
“怎么了?”他仿佛是松了一口气的叹息却令胡蝶疑惑不已。
“没什么。”安慰地一笑,沉吟道:“其实,在你没有认识薛醇之前,他就一直是大风堂的少主,他不告诉你也许确有不得已的理由……”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认真地道:“荆江覆船之事他虽在现场,但却不是他所为。”
“不是他还是谁?”
沉吟片刻:“是蔷薇公子。”
“他?”胡蝶略显意外。
“具体的情形我也不清楚,当时我和你在船中,银九离船尾不远,他说是蔷薇公子纵的火,而薛醇与他竟然大打出手,虽然还没用上兵刃,但掌力却已震断了桅杆所以船才会沉没,好在银九及时救下了袁捕头。”
“那尸首呢?我头上的木簪怎会出现在那尸体的手上,难道不是他故意所为?”
轻轻叹了一口气:“也许他只是希望你能回到他身边,却没想到反而露出那么大的一个破绽。”
胡蝶陡然抬眸目光烁烁地望进他的眼底:“你何必处处为他辩解,让我恨他岂非更好么?”
复杂地一笑,无限恳切地道:“我只是想公平地面对他,无论你选择谁,我都不希望自己是用卑劣的手段得到你……”将目光幽幽移向一旁,几不可闻地低语道:“况且,也许真有那么一天,你还会回到他的身边。”
如果一定要离开她,那他唯一放心托付的,竟然也只有那个人,所以,他不想她在那个时候才因恍然冰释这些误会而恨自己。
小蝶,我有多自私,即使离开也不想你怨恨我半分。
“我和他永远回不去了。”胡蝶的眸忽然变得寒冷彻骨:“其实真正让我对他起疑的,却是他将爹的手记还给我之时。”
阿牛淡然一笑,将她稍稍拥近一些——虽是早春时节,夜风却仍是彻骨的。
在温暖的庇护下略略放松了紧绷的身体接着道:“如果火烧玉阁之人是为手记而去,那么何不将手记整本带走而只撕去最后两页呢?如果他要的仅是最后两页,那何不将手记放回原处而要费心地纵火毁去玉阁呢?唯一的解释是他根本就在骗我,他回到玉阁是为了那本手记,而最后两页也是他撕去的,因为他不想让我看见那两页。”
无意识地轻捻着她散落在外的几缕发丝,阿牛忽然轻轻地接口道:“因为那最后两页画的是兵符藏匿的地图。”
仰起脸,满是难以置信的愕然:“你知道?!”
“早就看过无数遍了,你又没刻意隐藏。”
微有狐疑地道:“这么说你早就知道兵符的去向,那为什么……”语声却渐渐弱不可闻。
静静一笑,满是眷恋的眸色凝注着她:“如果交了任务,岂非就要离开你了?”声音有些黯哑地道:“我舍不得。”
所以才甘冒欺君之罪压下所有的这些,甚至……更多。
“可是……”胡蝶抑住心头的震撼问道:“景王怎么会知道兵符的事?”
阿牛意外地拧起眉:“这也是我一直百思不通的事,整件事情中景王倒好象是第一个知道的人,连太子都是从他那里得到的消息。”
倏然而惊,胡蝶脱口道:“我娘说的?”
他摇摇头道:“不像,若是令堂愿意透露,只怕也不会拖了十几年才翻出这样的事情来。”
思忖半晌,胡蝶忽然沉声道:“也许,还有比景王更早知道的人。”
明晰她的意有所指,却不愿她再次陷入那样的悲绝和失落中,小心地捧起娇俏的容颜,柔声道:“小蝶,其实你……”
隐隐传来的马蹄和车轮声打断了话语,他忽然笑道:“看来银九已经准备今夜就启程了。”

车声辘辘,只一刻就稳稳停在身前。
落腮胡子的彪形车夫爽朗地大笑道:“那个天天嚷着要看海的丫头,别只顾着腻腻歪歪的,还不上车?”
提到海,胡蝶不由舒展了娇颜,盈盈巧笑地凝睇着身边的阿牛。
“好了好了,快上车,要卿卿我我眉来眼去的上车放下帘子随你们。”银九毫不客气的揶揄羞红了俏丽的容颜,忿忿地瞪了他一眼,双颊飞火地一头钻进车中。
阿牛却是跟在她身后递过一个无比感激的微笑。

接下去的六天里,阿牛和银九轮替驾车昼夜不息地赶路。
银九体贴地安排阿牛白天驾车,而自己则负责赶夜路。
春光夭矫,胡蝶依偎在阿牛的身侧看繁花渐盛。
春夜蒙蒙,胡蝶缱绻在阿牛的怀中听车轮滚滚。
每个人都刻意地回避之前的种种,默契地只是偶尔说些令人愉悦的玩笑。
在这难得的宁静与祥和中,海的气息愈渐浓厚,而胡蝶也随之渐渐雀跃起来。

这一天的傍晚,阿牛将车停靠在一个不小的镇子上。
“这里是临海最近的城镇,今晚好好休息一宿,明日快马加鞭就能到海边了。”他宠溺地凝睇着不满地嘟起的小嘴,耐心地解释着。
眸中已是不能自抑地漾起明光——不知为什么,和他在一起越久,自己就越变得如孩子般任性和纯粹,而和与薛醇相处时的优雅淡定判若两人。
“那就不能连夜赶路么,说不定还能看到海上日出。”弱弱的声音建议着。
小心地扶她下了马车,瞟了一眼低垂的车帘:“连续奔波那么久,也该让他好好休息一夜。”
提及旁人,胡蝶又恢复了原本的柔婉懂事,不忍地瞥了一眼马车,轻轻颔首。

镇子不大,但很热闹。
客栈也不大,却很干净。
胡蝶舒服地泡在氤氲的水中,疲惫的筋骨似是慢慢地舒展开来。
惬意地叹了一口气,细细抚过水中剔透的凝脂,竟在这潋滟的波光中不觉失神……

残阳的余辉自窗外斜斜地映在掌中那颗闪着诡异金光的药丸上。
阿牛定定地注视着手心的那一点金色,眸中似有着一缕贪恋不舍。
“已经是最后一粒了?”银九的声音沉沉自身后传来。
轻轻地收起手掌,小心地将那颗药丸握在掌心,转头望向天边的晚霞,仿佛自语一般低声道:“不知道停药以后还能撑多久。”
银九忽然一个箭步来到他面前,用力地抓住他的双肩狠狠地摇晃着道:“你再想想清楚,没有药你会死的,你疯了么?就为了一个女人?!从小开始那么多惨绝人寰的折磨和训练,好不容易活下来,又经历了无数的生死难关才做到金线,你真的要如此轻易放弃生命吗?真的?!”
目光仍是不舍地勾留在遥远地天边,阿牛自嘲地一笑:“金线又如何?还不是连狗都不如?你也是线人,难道不明白即便侥幸地活着也随时都有可能被舍弃吗?既然随时都有可能赴死,为何不自己选择一回呢?没有名字、没有身份、没有感情、没有思想,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缓缓收回目光与银九对视着:“我不怕死,从懂事开始,身边每天都有人死,像你我这样顽强地活下来成为线人的人早就应该不在乎生死了。”
震撼于他眸中的坚定,半晌,银九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其实来的时候主上已经给了我一瓶金药,只要……”眸光忽然又热切起来:“只要你答应带她去找兵符,只要你答应,我就可以把药给你。”抓住他双肩的手忽然又有力起来:“只要你答应,后面的事我来替你做,我带她去找……”
“不。”缓缓地却是坚决地打断了他的话:“我背弃主上已是死罪,不能再搭上你,况且,我说过不会再勉强她做任何事情,你的一片好意我感激不尽,还请……成全。”
银九长叹一声:“值得吗?”
暖暖地一笑,眸中尽是满足和幸福:“值得!老天对我何其眷顾:机缘巧合地升作金线人,又有幸遇到自己今生挚爱,现在,还可以自己选择自己的命运,够了,我心无憾,至少这一次,不再是任何人的棋子。”
垂首,慢慢地摊开掌心,凝望那微弱的金色,缓缓露出一抹奇异的微笑……仰头,已吞下这最后的生机。
银九颓然地坐回自己的床上,沉默了良久,才闷闷地道:“药在我这里,你若撑不住了随时都可以来取。”
阿牛淡然一笑,坐到他身旁,宽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谢谢,你已经做得够多了,”目光悠远地漫声道:“清凉山下,是你,替我跟着薛醇去了玉阁,我才能擅离职守去救她;又是你,替我引开所有追踪而来的线索,我们才能在山中度过那么美好的一段岁月;还是你,在主上面前请命监视我,我才能得偿所愿陪她来到这里。”
银九重重地叹了口气:“我本想帮你,不料却害了你。”
阿牛忽然郑重地站起身:“玉成之恩今生难报,请受我一拜。”言未罢,已撩起前襟单膝着地。
银久忙不迭地站起来扶他,苦笑道:“你这是何必?”
阿牛缓缓站起身,正要说什么,忽然一拉银九的袖子,两人眨眼间已坐到桌旁闲闲地喝茶状。
窗口人影一晃,门上已响起两声轻扣:“阿牛在你这里吗?”
二人相顾一笑,阿牛已起身开门,笑笑地道:“正闲聊着,你也进来坐会。”
门外的佳人秀发微湿,焕然如出水芙蓉,缭绕着沐浴过后的淡香。
俏眸一瞥,触及他身后屋内那个长相平庸的中年男子,忽然笑着走近前去:“怎么?又改妆了?”
银九一个愣怔,随即苦笑地道:“这可是如假包换的真实面目。”
“哦~”长长的尾音仍带着明显地疑问。
不自觉地摸了摸脸,银九才喃喃地道:“天热了,能不用易容就尽量不用,再好的面具总也不如自己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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