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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蝶吟-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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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已自私到不愿给你任何可能恨我的理由……”仿佛又回到了涛声起伏的海边。
他知道这副耳环是谁送给她的,一定知道!
“……他说你看了会喜欢。”——真的会喜欢吗?
努力地忍住心头的刺痛,一个字一个字艰涩地道:“外公,请您转告他,我一点也不喜欢,一点也不……”泪水终于如断线般滑落枕畔。
傻瓜,为什么要给我这个?让我怀恋他?思念他?在你如此深痛的伤口上再狠狠地补上一刀?
我不会,再不会了!外公说得对,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我已经错过了薛醇,不要再错过你,更不要继续用这段伤痛来不断地伤害彼此。
任由泪水流淌,只是努力地坐起身子,拿出那对珍珠耳环,决然地掷出窗外。
薛醇,虽然你不能有坟碑,但是我会在自己的心底为你筑起一座坟碑。
不过,永远只是坟和碑……

车队缓缓而行,足足走了两个多月,终于停在了倪府门外。
此时,兵符在握,内忧平宁,因而朝廷于月余前便已诏告天下,先皇入葬,新主即位,一气呵成。
倪氏府邸为先皇所赐,因当年的厚宠,故而占地颇为宏伟。
虽则方圆广阔,却既无奇花异石,又无精巧穿凿,只种了些极其寻常的松竹兰菊,整座院落古拙天然恢弘大气,室内陈设亦是简素清雅。
略一游看,便知外公乃是生性淡泊之人。
虑及七月天气暑意炽盛,胡蝶身怀六甲受不得热气熏腾,倪允寒着意将她安排在水榭之中避暑。
她看着质朴的匾额上“有风水榭”四个清逸大字,不禁会心笑道:“从来大家都爱在水榭上用‘莲’、‘菱’、‘荷’、‘雨’这般的字样,外公偏偏取这‘有风’二字,乍似直白实则古朴,碧波之上,荷菱之畔,可不是‘有风’么?”
倪允寒捋须颔首:“跟你娘年轻的时候一般灵慧。”继而轻喟道:“只是不可一样的糊涂。”
明了他的意有所指,胡蝶垂首敛容肃然而诺。

闲闲地斜倚在紫藤贵妃塌上,静对一池细碎清幽的菱角花。
刚刚喝过外公亲自调配的安胎药,拈起一颗蜜炼的杏脯放入口中。
已经是三天的时间过去了,阿牛始终没有再出现。
几次想要向外公询问,却又不知从何启齿。
胡蝶怔怔地看着遥遥岸边一棵粗壮的合欢树。
正是绒花日渐繁茂的时节,如伞的绿盖之上层层叠叠娇艳胜霞。
风过处,盈盈如嫣雪般飘飞。
阿牛,你为什么不来看我?
你恨我吗?恨我每一次都为了他而不顾对你的伤害?
负你良多,我不敢奢求谅解,只是,这小小的生命却是你的骨血,你真的可以因为对我的怨恨而不再回顾他一眼吗?
似是有所感应一般,腹中的人儿一阵悸动。
缓缓将视线移回自己日渐丰圆的小腹,幽凉的眸中终于露出暖暖的怜爱。
出神地轻抚着,唇角勾起坚定的微笑:孩子,娘会一直爱你、疼你,永远不会离开你,再也不要你承受娘小时候经历的那些悲苦,娘要你成为这世间最幸福的孩子!
纷乱的脚步声打破了静谧的夏日。
一行衣着光鲜的人影踏过石径迤俪而来。
讶然地望向疾步随行的外公满是探询……
“圣旨到——”一个尖细嗓音嗓音打破沉寂,为首那个慈眉善目的老内监和蔼地看向愣怔中的胡蝶。
如梦初醒地惊觉,连忙振衣而起恭然跪地。
老内监满意地点点头,方才高声宣旨:“皇上口谕,宣民女胡蝶御书房觐见,钦此~”
“胡蝶遵旨,万岁万万岁。”按着外公闲聊时说起的皇家规仪,缓缓欲俯身叩首。
老内监已是忙不迭满脸笑意地上前相扶:“胡姑娘快请平身,这有身子的还要多加小心,能免的礼就不必如此刻意苛求了。”
笑咪咪地执起胡蝶的双手啧啧道:“这模样,这气度,比起她娘亲当年来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倪允寒捋髯微笑道:“这孩子自幼漂泊于江湖,不谙宫中礼仪,此番进宫面圣还须冯总管多多照应。”
冯总管忙笑道:“都是多年的至交,倪院判此言倒是生分了,依老奴看,这丫头进退知礼,聪颖伶俐,纵然稍有差池,当今圣上英明谨孝,又岂会有所怪责。”
如是寒暄了一番,胡蝶方不安地望了一眼眸光深邃的外公,忐忑地随着一众宫人出府而去。






第三十四章  君主威

兰花。
早已过了盛放的时节。
璀璨的龙袍却依然驻留在这一丛纤细的幽绿前,任凭繁花迷乱,始终不肯移步。
身后的人已经跪了很久,却一如磐石般毫无动摇。
终于,年轻的君主深深地叹了口气:“为了她,你不惜擅离职守,朕放任银九自呈贪功妄动替你扛下罪责;为了她,你不惜背弃身份,朕屡次给你机会许你将功折罪;还是为了她,你竟然欺君妄言要挟于朕,朕只有视而不见下赐她解药,还法外施恩赦她父母死罪。”霍然回身,疏朗的双眸中已满是怒火:“你可知道朕是为何对你容忍至今?”
阿牛垂首而跪,静静地道:“属下万死。”
皇帝疾行两步,站到他面前,俯身痛然地盯着他的双瞳:“不仅是因为你当年的救命之恩,更是因为,这满朝文武皇城内外,朕是把你当成唯一可以交心的知己!”眸中满是无垠的萧瑟:“坐拥江山,百年寂寞,骨肉血亲、心头挚爱,朕不得不一一舍弃,可是朕不甘寂寞!所以朕栽培你,提拔你,屡开先河地回护你,朕以你为患难与共的兄弟,可你呢,竟然最终还是要为了一个女人而背弃朕对你所有的冀望!”
越说越恨,勃然拂袖,龙颜震怒:“你叫朕将来还能相信谁?放心谁?”
岿然沉默了良久,阿牛终于沉声道:“属下罪责深重,有负圣望,虽死而不足惜,只是本朝规制,线人若有子嗣,二者留其一,属下愿从一死,只求皇上看在倪院判劳苦功高,且倪氏一脉人丁稀微的份上,周全她母子平安,属下……结草衔环永志不忘。”——孩子,爹什么也不能给你留下,只能倾尽所有让你不要重蹈爹的覆辙,倪氏于皇族屡有救命之恩,看在先帝的圣眷,新主理应不会为难于你们,爹能做的就只有尽这一点绵薄之心了。
“你!”皇帝怒极反笑:“你如此执迷痴情,可知她的心中如何待你?”忽然转回身来冷冷地道:“别以为朕不知道薛醇死的时候她是怎么对你的——她连看都不愿再多看你一眼!值得吗?!”
黯然垂眸,声音却是平静无波地道:“皇上也曾有过倾心相契之人,也曾为求所爱不惜江山,属下斗胆相问,皇上当时可曾想过值与不值?可曾想要纤毫回报?”
重重锤落在心头最痛之处,戚然望向那郁郁兰叶——皇权至尊山河万顷也填不平心头痛失所爱的累累伤痕,三千粉黛金碧辉煌亦不过如枯骨樊笼。
幽寂半晌,皇帝终于低声道:“她真的能够令你如此不顾一切么?”
未答,已有急切的脚步声传来,一个内监遥遥躬身奏道:“启禀皇上,冯总管已将胡蝶带至御书房外听宣。”
皇帝缓缓抬眸,沉声道:“宣。”
“是。”内监应声而去。
正欲离去,却忽然瞥见他恳切的目光。
“想见她?”
阿牛虔诚叩首道:“属下斗胆,求皇上赐见她最后一面。”
忽然笑了笑,喃喃地道:“也好,不过你只能远远地看,不许出声妄动。”
平淡的眸中已是闪耀着无限惊喜,俯身叩谢。
却听天子又道:“来人,叫银九来陪他去御书房。”
看着那渐渐远去的热切背影,龙目已不由再次移上葱郁的兰叶——既然你如此执著,朕就给她一次机会来证明你的牺牲是否值得。
是惺惺爱惜,便不愿这世界再多一个同样悲寂的人。

热切的眸透过御书房的暗格机关焦急地向门口张望着。
两个多月不见,小蝶,你还好么?孩子也还好么?
远远的玉阶上,跟在总管内监后费力地向上走来的臃肿身影瞬间揪痛了他的心:五个多月的身子,已有些笨重,如此暑气蒸腾的午后,却还要步行穿过内廷,上上下下地走过无数级阶梯,跨过无数道门槛,纵然是武艺高深,却亦难免不支。
紧紧地盯着那蹒跚的身形,双拳在身体的两侧已然攥得发白——多想去抱起那脆弱的身躯,多想为她拭去额角的汗水!
可是,他不能。
只有这样无声地看着,眸中浮起痛惜的薄雾。

终于跨入御书房的大门,扑面的清凉令昏然的头脑一阵舒爽。
整肃衣杉,上前一步恭声道:“民妇胡氏叩见皇上,万岁万万岁。”
轻提罗裙盈盈欲拜。
冯总管已忙上前半步轻轻扶住。
高高端坐的君主和颜道:“老院判之后,又是身怀六甲,这些繁文缛节就不必拘谨了。”挥挥手道:“赐座。”
胡蝶欠身道:“谢皇上隆恩。”

一声“民妇胡氏”早已令他心潮激荡——小蝶,你自称民妇而非民女,自谓胡氏而非胡蝶,你仍然愿意做我的妻,是不是?没有因为他的死而恨我、怨我,是不是?
身侧,银九悄然地按了按他的肩,递过一个安抚的眼神。

翦手踱出龙案,缓缓地绕着端坐的她审视了一圈——温婉沉静落落大方,倪家之后果然不辱没乃祖风范。
严厉的审度令她心头略略的不安,但却仍静静地轻垂羽睫,维持着优雅从容不卑不亢。
紧绷的龙颜终于微微一笑:“金五的眼光不错,名门之后,端庄贤淑,果然也不算辱没了他。”
胡蝶谦卑低语:“皇上谬赞。”
似是轻笑似是冷哼,却忽然目光咄咄地转身逼视道:“孩子是金五的?”
“是。”平静的声音中透出难抑的幸福。
冷冷地看着漾起柔光的双眸:“你可知道线人如果有了子嗣该当如何处置?”
蓦然的惊骇绞碎了溢满温情的秋水:“民妇不知。”
目光如炬般盯着她的脸庞,不带任何情绪地寒凉语声缓缓地道:“要么杀父留子,要么杀子留父。”
不易察觉地微微一颤,脸颊有瞬间地失去血色,极力地隐忍着心头的震撼——阿牛,这就是你眼底那一抹深深忧伤的来源么?
一只手已下意识地护上隆起的小腹。
片刻,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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