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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御书房的门缓缓开启。
雨声滂沱中,一个晦涩的声音自幽暗中传出:“进来。”
“是。”雨中长跪的身影一丝不苟地叩首,然后,站起来,腰杆笔直地走进黢黑的阴影中。
砰然,雕砌精美的大门又已紧闭。
胡蝶起身疾步走到檐下,不顾廊前飞斜的雨水溅湿衣衫,双眸一眨不眨地紧盯着飘摇在雨中的御书房大门。
银九默默地看着她的背影,没有开口劝她退回来躲雨。
哗然的雨湮没了一切声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不得下腹隐隐传来的阵痛,她只是全神地仿佛要看穿那厚重的房门。
骤然,一个细微到无的极度隐忍的闷哼从书房中飘来。
却似千钧巨锤砸落到忧急的心头。
“阿牛!”一声哭喊,已不顾一切地冲向那疾风骤雨中的厚重的大门。
“你疯了!”银九飞身拽住她的胳膊,低吼道:“快回去!”
“不,求求你让我进去,让我进去看一眼,他怎么了……”狂乱的挣扎哭喊,却蓦地被下腹一阵剧烈的疼痛截断。
强大的痛令她不由自主地想要蜷缩起身躯。
银九努力地扶住她,却发现脚下的雨水已殷红了一片。
“该死!”他拧起眉头深忧地看了一眼依旧紧闭的书房大门,终于不顾男女大防,一把抱起扭曲痛苦的身躯向宫外飞掠。
“放开我,我要去见他!”胡蝶挣扎着声音已微弱。
“如果你还在意他,就替他平安地把孩子生下来,不要让他的血白流!”
银九在她昏厥前留下了这样一句低吼。
痛,如滔天巨浪般一波一波肆虐袭来,每一次都似要将她撕裂、吞噬。
恍惚间,又在当初那波涛起伏的碧海蓝天下。
“小蝶,我舍不得……舍不得离开你,可是我又是那么希望能给予你幸福快乐。”
“没有你,上穷碧落下黄泉,何处还能有幸福和快乐?”
另一波汹涌的疼痛席卷而来,清醒了她的神志。
舌尖满是人参的甘苦
恍惚间,外公慈爱的脸庞就在眼前。
“外公?”她微弱地低唤。
“孩子,”怜爱地抚着她的额:“勇敢一些,你会是个好母亲。”
“外公,我好痛。”
“孩子,任何的痛都会过去,只要你足够坚强。”
“外公,他为什么不来看我。”
“孩子,人生有些事情必须要独自面对,没有人可以替代。”
“外公,可是我好想看到他。”
“孩子,只要你挚爱不悔,他就永远不会离开你左右。”
“外公,他是不是恨我?在看到那个瓷瓶的时候没有为他流泪?”
“孩子,真心相契的人可以看见你心头的血泪。”
“外公,好痛,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孩子,痛的话就叫出来吧,你不会死,也不能死,因为你要做一个好母亲。”
“不,我不能叫,”死死地咬住苍白失血的唇:“也许他就快要来了,听到我痛苦他会难过的。“
“我不能叫……不能……”
骤然,一声洪亮的啼哭穿透了寒凉的凄风苦雨。
娇艳的秋阳辉映着遍地残叶,一宿的疾风骤雨褪去得了无痕迹。
身畔,娇嫩如蕊的小生命正香甜地酣睡。
胡蝶痛绝地痴痴贪看着那似曾熟悉的轮廓。
一滴,苦涩的泪滑落到小小的唇上,梦中的小生命不禁蠕动了几下小小的嘴唇满足地再度沉沉睡去。
那稚弱的微笑却刻骨痛彻她的心扉——跟你爹爹一样的那么容易满足么?只要一滴冰凉的泪水,就能让你幸福至此。
怀中,绲金的墨色荷包里青丝纠连。
抬手,拔下至爱的蝴蝶木簪,任由一头乌云披散。
一寸同心缕,百年长命花。
如此奢侈的夙愿在皇权君威的森渺之下如何能够得偿?
泪眼迷蒙地伸手探到褥下,缓缓取出那小小的瓷瓶——从外公的药房中偷来的鹤顶红,本以为不会用到了,却原来冥冥中早已注定……
踉跄地挣扎到桌前。
雪白的宣纸,咬破指尖,却是良久不曾写下一个字。
终于,千言万语,凝结成短短一句:天长地久有尽时,此恨绵绵无绝期。
放下木簪,放下荷包,放下一切。
鲜红的药丸在失去血色的手掌中滚动。
带着静婉的微笑:“阿牛,你说‘生死无悔’,我亦如此。”
颤抖的手忽然变得平稳坚定,慢慢举向唇边……
结发绾同心,白首不相离。
不,不是百首不相离,而是生死不相离。
砰然一声门已被飞撞而开,一个迅捷的身影如风而至,抬手间已将送到唇边的药丸打飞。
那一点殷红滴溜溜滚落到墙角。
银九!
无声。
在外公的搀扶下缓缓走进来的虚弱身影已攫取了她的心魂。
“小蝶。”他看着那憔悴苍白的人儿,心已碎绝。
“阿牛!”自怔忪中霍然惊醒,下一刻,已飞扑入那熟悉的怀抱。
闷哼一声,他足足退了三步。
看见她忧心探询的眸光,苦苦一笑:“娘子,以后,为夫和孩子就都要靠你来周全了,你会不会觉得自己的官人是个懦弱无用的人?”——武功尽失,要我如何兑现照顾你保护你的承诺?小蝶,原谅我对你的食言,好不好?
泪眼迷离地钻进他的怀抱,哽咽地道:“不会,不会的,你永远是我的英雄,永远……”
银九缓缓展开手中金黄夺目的锦帛,低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民女胡蝶身为朝廷重臣之后,不守妇德,未婚诞子,有辱门楣,更伤风化,着即发配北疆,永世不得还朝。钦此。”
没有山呼万岁。
没有谢主隆恩。
只有一对双双相锲的缱绻身影。
拼尽全力的赤诚相付,不需要感激任何人的恩泽,能够圆满,已是天地人寰的万幸!
后 记
故事构思于好几年前,真正起笔却是在两年以前,只不过堪堪写了楔子和前面的两章半,就因为工作而搁笔了。这一放就是将将的两年。直到两个月前,忽然痛下决心,竟然思潮滚滚一气呵成。
我相信人总是随着时间成长成熟的,甚至,昨日之文与今日之文也可能有很大的不同。而细心的读者可能也会感觉出本作的前三章和后面的篇章略有些微的差别。
之所以选武侠,是因为从小学五年级就开始看武侠小说,在别的女孩沉迷于琼瑶、岑凯伦的时候,我却已为金庸、古龙的侠肝义胆铁血柔情所迷醉。
喜欢金庸如茶般的恬淡恢弘,更迷恋古龙似酒样的醇厚悠远。始终自卑地回视自己的文:气势未及金大侠,风韵不如古前辈。每每尽因颓丧而废弃。
这一回,鼓足勇气,告诉自己:不是每个人都能与一代大师媲美,不如,就用自己的心,还一还多年的愿。
从取材上来说,全作估计是一点也不讨好的:男主既不英俊潇洒也非霸道多金,甚至连名字也是几乎等于没有;而女主勉强算是容貌过关,却已非青涩纯情完璧无瑕,甚至也不是迷糊可爱,完全不符合现在的主流。
可我总觉得,这个世界上的帅哥玉女是不是太多了一点?人生悠长的百年,真正天真可爱的时间也不过是五分之一或者四分之一罢了。更多的,是那些有过经历有过坎坷有过伤痛的时光。
所以我决定放弃这些曾经也是憧憬了很久的取材,写两个略微不同的男女主。
虽然故事是在架空的古代,说的却是一个很现代的题材,那就是失恋。
我想说,人生在世,失恋不是最大的遗憾,如果没有失恋过,那才是真正的遗憾。因为没有深痛入骨的伤,就不知道该如何珍惜手中的幸福。
而从情节上来说,有人建议我要么强虐男,要么强虐女,千万不可男女一起虐,否则两边不讨好,看来我是彻底地犯了这个忌讳。
不过,说句心里话,我从来没有过“虐”的概念,情节如何发展,故事如何继续,写到中途已经隐隐感觉不再受到我意志的掌控,很多的情节,尤其是第十章〖全本小说下载:。cndmoz。/〗以后,几乎与动笔前想的大相径庭,仿佛故事里的人物真的有了自己的思想,而事件的始末只是按照应有的规律环环推进。很多写之前百思不清的细节,在动手之后,就流畅自如地跃然屏幕。甚至更为扑朔圆满。
关于后期所涉及的悬疑解谜情节,有朋友说我设置得太简单了,只能遗憾地抱歉:因为自己真的不是能写悬疑文的智商基础,所以就请大家宽宥我这个笨笨的女人用一些傻傻的招数来完成这个必须的环节吧。
关于胡蝶
胡蝶的故事我要从她失恋开始写:没有名分的追随,危难时刻的背弃(至少在她当时看来),腹中未能成形的生命……要用一个女人的失意、失落完完全全地将她打落谷底。然后,在一片宁静质朴中重新去悟生命的价值,去展现失去爱情和重新得到爱情以及面对昔日旧情的艰难历路。
有些朋友认为起始的时候胡蝶以为薛醇背叛她而伤心欲绝似乎太过草率,与之后她的细心睿智不相符合,而真正通读全书以后,也会发现她看起来冷静自制,其实却是个感性而情绪化的女子,看起来温婉柔顺,其实却又倔强固执。到了后文,海滩上的一幕也昭示她在当初就想到了大风堂与薛醇的疑点,而其实最终导致她产生误会的是他将她指向悬崖,这一点没有阿牛的解释她是无论如何也想不透彻的。
关于床戏,有人说写得太少了,也有人说写得太煽情,其实我绝没有为写而写的意思,之所以会写那两次,纯粹是情节的需要,因为这两次,女主的心情是完全不同的:第一次虽然是洞房花烛,但她的交付更多的情绪上会是一种感动、感恩或者在最底层还带着一丝对自己、对薛醇的报复;而第二次的交付,是阿牛的身份昭然之后,那一次才是真正的自身至心的交付。
想赋予胡蝶的不仅是性格的矛盾,更是感情的矛盾,人非草木,即便伤心痛绝不复当初,昔日的恩情怎么可能说断就断呢?所以我更愿意将她徘徊在两个男人之间的纠结贯穿于整篇文字中。
那始终坚守的一丈距离,既有着对往日爱人的眷恋深情,又带着对自己选择的坚持和执著,文中诸如此类的细节还很多,直到最后木然地抱着渐凉的尸身,将“醉美人”丢出窗外……就像我在第七章末写的那样“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