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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语笑笑,“得了,怎么着也不能让您亏本喽!哈哈,咦?”随着一声疑问,墨语的手翻到一个小人儿,突然顿住了。
眼里的明媚笑意慢慢褪去,墨语的手有些颤抖地拿起了那个小人儿,一寸来高,一身花色条纹长衫,宽大的袖子,指节微微弯曲,隐在袖中,黑色长靴,精致的可以鞋底上的纹路,面色如玉,眉眼做的很精细,两颗眼珠子充满了灵气,唯一搞笑的是脸上画了两团红脸蛋,看上去滑稽无比,但是,再怎么滑稽,墨语看着只觉得心痛无比,这个小人儿正在咧嘴笑着,两颗白色的小虎牙露出,一脸的鬼灵精怪,黑亮的眼珠子带着笑意看着墨语,如同活人。
墨语不能呼吸了,抓着泥人的手指不自觉的用力,指头下的触感有些奇异,一触碰,花色油漆脱落,墨语的指尖一搓,露出里面白色的材料。
那汉子看着泥人的衣服剥落了最外层的油漆,顾客的脸色也不太好看,连忙解释说,“姑娘若是喜欢就再换一个,这个有些旧了……呵呵……”说着就要抢过墨语手中的泥人,打算给顾客换一个。
赵存从后面拨开人群,正巧看见这一幕,连忙上前来,一把捉住墨语的手,笑眯眯的对着那汉子说道,“不必了,不必了,就这个了。”说着掏出银子付给他,从墨语手里拿过那个泥人,拉了她就走。
墨语捏着泥人不放,手指无意识的剥落了全部的色彩,底下露出白色的没染过的长衫,真的……很像……
赵存看着也似乎愣了一下,那少年祭司他也见过,刚才只觉得泥人模样像,但是此刻看来,气韵风度无一不是那个在城门上挥洒了热血,解救了万千子民的少年祭司。
赵存看着墨语的神色,犹豫了一下,“墨墨,吾……”刚说了两个字,只见少女的眼角有些晶莹闪烁,有些哽咽的声音慢慢地道,“赵书生,你说是不是他还是不肯原谅我?……我总是梦见他满身是洞的来找我……那虫子把他都掏空了……他连站都站不起来……只有两颗眼珠子看着我……”
身边的人潮涌来涌去,清丽英气的少女、儒雅俊朗的男子,两人默默地站立街头,似乎是闹了别扭,男子一脸的怜惜与无措,少女泪意上涌,手里捏着个东西不肯再往前迈一步。
绯红色的衣裙衬得少女脸色发红,她慢慢地倚着一棵老树往下滑,默默的把头埋在膝盖下面。
虽然这件事过去了几个月,但是那时的影像如同一个梦魇一样,始终缠绕着她,午夜梦回时,总有一张笑脸,带着虚弱的笑意和不舍得目光,甚至带着淡淡的责备,万千的影像在黑夜里越发清晰,冲天的血注,漫天的火光,还有那屋顶上一层一层恶心的虫子……所有的画面最后定格在那人胸口上,“蛊毒之王”一点一点地吸食着血肉,伤口诡异地愈合,把这毒物永远留在了体内……
“啊——”悲彻天地的哭声响起,里头包含了无数的情绪,有着浓厚的、无法释怀的愧疚……
是她自私,是她任性!
是她太执着,太蠢太傻!
这一声爆发出,像是决堤了的大坝,再也收不住,有些永远说不出来的情绪溃堤,流泻千里。
赵存有些意外,自从那祭司不在后,没了蛊毒之顾忌,大战全面拉开,这姑娘一直很平静,默默地随行“顾桑”,血里来雨里去,甚至没有再掉一滴眼泪,一直以笔直坚强的姿态出现在人们的视线里,哪知只都是表象……
赵存默默地上前去,把墨语的脑袋揽过来,那热泪太灼人,直透心脏。
有些事,没有谁对谁错,都是命中注定。
安西昭暄太子行宫内,高大的宫殿巍峨耸立,大殿空旷而寂寞,凤昭暄并同安西府尹已经在里头待了将近两个时辰了。
凤昭暄高踞上首,手握狼毫,伏在案头写东西,对座下的安西府尹视而不见,但是府尹却知道太子殿下在听,口里的报告始终不敢停。
“报——”一声上报打断了府尹不能停口的嘴巴,他默默地擦擦汗,心里头着实有些感激。
“什么事?”凤昭暄从案头上抬起头来,并不看那府尹,府尹絮絮叨叨说了两个时辰,早已说的口干舌燥,太子也不是不理人,他只是偶尔附和一声,也并没有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他只得厚着脸皮说下去,越说越觉得有些尴尬,这一声终于把他从尴尬的境地里解救了出来。
侍卫上前跪地,“报太子殿下,公主求见!”
公主?府尹犯了疑惑,这是什么称呼,难道远在帝京的公主都来了?安西今年怎么这么热闹?怎么会无人来报?
“请公主进来。”凤昭暄眉毛一抬,淡淡的口气。
纳兰明月端着一个琉璃玉盘,上头搁着她亲手熬的链子粥,自从跟随粮草队伍来到此地,这是她第一次正式见凤昭暄。她知道此刻凤昭暄正在与安西府尹商量事宜,本没有想到凤昭暄能叫她进去,此刻这一声进来让她的心狠狠一跳,纳兰明月立刻莲步轻移,一身装扮庄重华服,大红色的底子,外罩透明纱面,轻纱随着步子一起一伏,似梦似幻,面若娇花,如远山的细眉在鬓角轻轻一挑,庄重之中透着几分诱惑,即使远在安西偏远府镇,她依然是帝京那个雍容华贵的太子未婚妻,依然是那个身份高贵的渤海公主,永远都是。
她看见凤昭暄眼睛亮了一亮,但只是一瞬,下一刻,眼睑一敛,覆盖住了眼里的波动,这个身姿在梦里出现了无数遍,在此刻终于真实展现眼前,这跟帝京那个身着大红喜服的太子不太一样了,战争让他多了些凌厉之气,那种优雅之气慢慢隐藏了起来。
不过,他还是这么吸引人。
府尹心里疑惑,着进来的明明是太子妃,为何还以公主之称?
但他不敢多问,只得俯首告退。
凤昭暄挥挥手,“崔大人这些日子辛苦了,新年在即,大人这些天还是好好在家陪陪夫人孩子吧。”
崔季松一口气,要是说刚开始昭暄太子入住行宫,他是有意巴结,可是后来的情形就有些诡异了,太子几乎每日都在大殿等着他,只是偶尔说几句话,崔季越拍越觉得脸面没地方搁了,这哪里是拍马屁,简直是受刑!现下终于解脱了,立刻欢天喜地的答了一声,“殿下和太子妃爱护子民,乃凤笛之福,老臣告退。”
纳兰明月抬眼看了崔季一眼,略略颔首,把莲子粥放下,倒入小碗内,还冒着热气,“殿下先来吃几口填一填胃吧,午饭臣妾叫他们做了您最爱吃的菜。”
凤昭暄没有看她,直到那崔季消失,才道,“先放着吧,本王先出去一趟。还没行大礼,其实公主不必如此,请随意。”说罢转身大步而出。
纳兰明月眼神有一瞬的暗淡,掩在眼底,立刻开口说道,“殿下是要去风荷苑找墨姑娘吗?一大早上姑娘和夷海陛下出去了。”
凤昭暄前进的脚步一顿,低低的似乎说了句什么,然后想了想转身回来,“既如此,这事等她回来再说也罢。”
纳兰明月有心要问什么事,可是又怕惹凤昭暄烦,忍住了没问。把盛着莲子粥的碗端起来递了过去。
“对了公主,府尹送来几匹安西重纱葛,本王给你留了两匹,安西不比京城,更不必渤海,又刚经历了战乱,没有什么好玩意儿,你不远万里来到此地,又不愿在年前回京,这个年要委屈你了。”
纳兰明月一听心里立刻一紧,她还以为凤昭暄要强行送她回京,然而一听这话顿时又有些神动,烟波浮动,“臣妾不委屈,明月是殿下的妻子,自然要随着夫君,何来委屈之说。对了,臣妾听说墨姑娘早上出了门,回头这重纱葛也给妹妹留几匹,她一定会喜欢。”
凤昭暄眉头一皱,并没有说话。
这一刻的静默好像一只小虫子沙沙的咬过纳兰明月的心,本该亲密无间的夫妻二人为何会这样?
自从纳征之后,这也是她第二次见他而已,然而总觉得两人之间缺了什么,好在往后的日子还长。
第一百零八章 免费送你一棍子
“这事来源可可靠?”安西行宫内一处并不起眼的屋子里,云行殊一身玄色长衫,只在袖口处绣了几朵银线梅花,头上也换了发饰,去了发簪,只拿一根月白色缎带把墨发高高竖起,眼若寒星,眼里的银河流淌而去,脸部线条流畅,眉峰微微蹙起,样子看上去既不张扬又优雅华贵,难得的有了几分诗意,像一个背负着缱绻温梦的剑客。
“准确无误,主子,楼相当年本就站在陌将军的对立面,之后玩儿命似的搜查大将军遗孤,他的消息来源很广,稍微得到一点儿消息就出动所有的侍卫暗探,到现在才知道,也算是咱们保密做的好。”尚思看着自家主子,有些不太明白主子为啥迟迟不肯出手。那些人巴不得逮着主子的一点把柄,狠狠地打压,这下可好,窝藏罪臣之女这么大的罪名,主子怕是惹祸上身了。
“楼相还没那个本事,这其中有老头子的手笔,老头子的怀疑也不是一两天了,看来他已经等不及为小十三铺路了……”云行殊顿了一下,眼神有些几不可见的黯淡,语气淡淡的道,“既然这样,让霍礼把那些弹劾我的折子放行,给老头子一个理由,咱们正好借机在此过上一个好年,叫顾将军过来见我,老头子虽然有怀疑,但却不能确定是谁,我叫顾将军回京处理这事,干系到他们兄妹的事,他会尽力的。”
云霄朝中有变,云行殊本来就不太得宠,与凤昭暄自小光环环绕不同,云行殊打小就如同个空气人儿,也就是这两年来才渐渐崭露头角,朝中势力还很薄弱,这次因为墨语和陌桑的事被告密,朝中拥立十三皇子云景逸的臣子们狠狠地趁机进谏,在血统上大做文章。
云行殊的母妃,昔日的赤焰圣女,出身一个小小的野蛮部落,身份在云霄贵族眼里很是低贱,只是碍于曾经帮助陛下才得以晋妃。
但是世人历来如此,无论你原来有多大的功绩,时间长了,大家都会选择自动性遗忘,连带着四皇子云行殊也受鄙视,再加上这个皇子自小就不同于别的皇子那样优秀,自然不会引人好感。
最重要的是,陛下不喜欢。于是朝中的风向标从来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