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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人应声道,也不多话,行了告退礼,便从窗间跃出。
初晴只觉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干脆利落,迅速之极,室内烛火微暗,她连那人相貌都尚未及看清,他已经消失不见了。
她在唐玉身旁坐下,取下发钗挑亮烛心,随口说道:“原来你是带着仆从的?怎么不是一九呢?”
唐玉收起银哨,答道:“他是我的暗卫。”
初晴虽是第一次听说,顾名思义也能知道是暗地里不在人前露面的护卫。
她近来两次在外见到唐玉时,他皆是孤身一人,她便以为他是独自出行,未带仆从,原来竟是自己见识少浅。
初晴未曾多问,唐玉却主动向她讲起:“我身边的暗卫都是父亲留下的。他在世时一直担心我与二哥不睦,去世前要我发誓退让,永不与二哥争锋。”
“那岂不是很不公平,你立过军功,明明可以大有作为的。”初晴说道,心中很为唐玉不平,她还不知道唐玉早已将军队中实权交出。
唐玉并不接她的话,轻轻叹口气,又道:“不过,二哥性子冷,父亲又担心他对我不利,是以去世前将百余名暗卫全数交给了我。”
“所以,他们就一直暗中跟着你,保护你吗?”初晴本只是顺着他话聊天,说到一半突然想起一事,面颊飞红,张口结舌道:“就……连那晚……温泉……”
“嗯?倒不会每次都跟着上百人那么多。”唐玉像是根本没听到她最后那半句话,还在一本正经地向她解释,“编成十人一组,刚刚你看到的那个叫做李青云,是暗卫长。”
十人又怎样?她所想到的那桩事,十人观看同百人观看有区别么?
初晴大感窘迫,怒气冲冲地看着唐玉,颤声道:“有人跟在你身边你还……还那样……”
“哪样?”唐玉举着茶杯,不解问道。
“……温泉……”初晴细声道,她将来还怎么有脸见人呢……
“哦,没有我吩咐,他们不敢近身的,都在远处。”唐玉全然不以为意。
初晴看他自在的模样,只觉匪夷所思:“近是多近?远又是多远?你一声哨响,他立刻现身,能远到哪里去?”
唐玉笑出声来,不再逗她:“好了,放心吧,足够远到听不到,也看不到。我怎么可能让他们看呢。”
翌日一早,唐玉便带着初晴去了码头。
岸边停泊着一艘豪华画舫,分上下两层,回廊宽大,梁柱擎天,栏杆镂花,气派非凡。
上了船,初晴四处张望,只见船夫、厨子及若干杂役,却不见有暗卫的身影,不知是否同在船上,更不知若不在又如何护卫唐玉呢。
江南水乡,江河湖泊星罗棋布,连绵交错。盛泽城的沧浪湖与望江支流峦河相通,画舫东行入河,逆流北上。
正值初夏时节,两岸杨柳青青,风景秀丽,美不胜收。
行至临江城,在码头靠岸换船。
望江是胤国第一大河,西起孤阴山脉,东流经过江南、中州、东陆,直至入海。
江内波涛湍急,风高浪险,自不是精巧游玩的画舫可以应付,是以改用能够渡海作战的福船。
过了江便到中州郊野,又换马车,一路进城。
唐家在都城也有一座侯府,规模虽不比肃州的,但位置极佳,位于皇城东出不到一里地的福华大街。
唐玉不愿劳师动众,并未选择住在侯府,而是去了城西九转巷的一座别院。
初晴不在意这些,她本以为是住客栈的,如今住在家里,还专门给她安排了一座清雅的院落,又配了专司照顾她的丫鬟,反远远超出她预料,可算意外之喜了。
想起一路走来,不止是她,连唐玉都悠悠然未费半分力气,却是处处安排妥帖,舒适气派俱全。初晴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世家贵胄与常人不同之处。
她最在意的还是唐玉打算如何找到慕容雪和德叔,到底忍不住问起来。
“先叫暗卫去查探一番,他们训练有素,做这些得心应手。”
唐玉只是拿暗卫在初晴面前打个幌子,其实慕容雪就住在悦来客栈里,一直在等唐玉前去相会。唐玉既瞒了初晴请君入瓮之策,此时便不好直言相告,只能做个缓冲,过几日再托词说是暗卫查出即可。
“明日我去会一些旧友,不方便带着你。要是在家里觉得闷,就去城中逛一逛。”唐玉做着安排,“不过,千万别一个人到处跑,记得带上阿音,她会功夫。”
阿音,是唐玉给初晴配的丫鬟。
“我也会功夫,不用人保护。”初晴嘟囔道,心中不大服气,她自己一个人天南海北的多少年,哪里是需要人随身保护的娇小姐。
唐玉笑着摸了摸她头发,只说:“听话。”
第二日,唐玉一早便离府,初晴懒洋洋直睡到日上三竿,起床后梳洗一番,直至晌午才带着阿音出门。
中州是大胤国都,其街市之繁华,人烟之阜盛,自与别处不同。
二人闲逛至天桥大街,忽听得前方一阵喧哗,放眼看去,不远处里三层外三层围着好大一堆人。初晴好奇,不知是什么新鲜玩意儿,便钻进人群里,只见前方设着一个擂台。
那擂台高约两丈,宽约八丈,四角各置一面直径足有三尺的牛皮大鼓,高架在红木雕花的木架之上。擂台地面铺着大红羊毛织锦地毯,红底滚金边的锦旗分立擂台两侧,旗面上绣着四个龙飞凤舞的金丝大字:比武招亲。
对街酒楼二楼包间里,唐玉正与慕容雪用餐,不经意从敞开的窗间望见一个鹅黄衣裙的身影挤进人群里,站立不动,显是打算留下凑热闹的。
他伸手关了窗户,以免被慕容雪发现异常,面上不动声色,随口笑道:“听闻这比武招亲的擂台已摆了三日还无人胜出,不知那天刃坊的柯广毅最后到底能招一个什么样三头六臂的厉害女婿。”
慕容雪闻他此言,手臂微抖,正夹着的一块糖醋小排从牙筷上滑落,啪一声跌进汤碗里,汤汁四溅,湿了衣衫。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撸到新人物出场了O(∩_∩)O
亲们周末愉快,么么哒~
☆、天刃坊
慕容雪微微懊恼,从袖中取出一方蟹壳青的帕子擦拭衣襟上的汤渍。
那帕子由锦缎裁制而成,四周银丝绣线滚边,帕角还绣着一朵红彤彤的芙蓉花。这样精美之物,与平日里粗布青衣、竹舍陋居的慕容雪十分不搭。
唐玉未在意,他本只是随口一说,再开口时已转回原先话题:“表弟可知德叔何日回京?”
慕容雪表示不知。
他行陆路,脚程比唐玉和初晴快得多,到达中州的头一日便去了德叔的铺子。德叔不在店中,守店的小伙计只说生意受到阻滞,因此老板出城去想办法了,却不知哪一日才会回来。到如今七日已过,仍未见到人。
唐玉今日东敲西打地打听了许多,得知德叔在城南的私塾旁边开着一间笔墨铺子,不由觉得对方不大会做生意。
中州建城规划时,皇宫居中,东西两侧向北延伸是富贵人家府第,城南则是手工作坊等集中林立之处,在此处居住的都是寒门。因此城南的私塾中,就读的都是平民子弟。笔墨纸檐之物,凡品利薄,若欲赚大钱需从附庸风雅者身上着手。这般人物自然是非富即贵才行。
开店之初选址便错了方向,难怪经营多年依旧是一桩阻滞多多的小铺。
窗外擂鼓声响,喧哗稍静。
初晴挤在人群前头,见敲鼓的绿衣小婢收起鼓槌,走到擂台正中,拱手一揖,朗声道:“各位,我家小姐这比武招亲的擂台已摆下三日,至今未能有人胜出,难道咱们大胤的男儿都如此不济么?”
她语出狂傲,自是引来台下一片嘘声。
绿衣小婢不以为意,等嘘声渐停,又开口道:“咱们柯家是御指的皇商,天刃坊根基深厚,富甲一方。我家小姐说了,今日是比武招亲的最后一日,若有少年英雄能够胜出,不光能够娶我家小姐过门,还能独得柯家的铸造秘术,将来更能承继天刃坊。”
“柯家小姐长得丑么?你可曾见过?”初晴对着阿音耳语,不怪她多想,但凡家世富贵的女子,即便品貌一般亦不愁嫁,若非实在容貌见不得人,又何须明着将全副身家祭出求婿,再财雄势大也难免叫人看轻。
阿音不似初晴轻松,一直暗地留心四周景况,侧过头来,轻声答道:“据说是京城出名的美人,姑娘看下去就知道了。”
人群里有人扯起嗓子奚落道:“天刃坊是柯老爷的,你家老爷没露面,小姐说了顶什么用。”
绿衣小婢当即回嘴:“众人皆知,我家老爷只有一女,我家小姐上无兄姐,下无弟妹,未来姑爷自然是天刃坊不二的继承人选。”
此处你来我往,唇枪舌剑,却不是一扇纸窗关得住的。
“简直胡闹……”慕容雪突然怒道,“柯家富贵异常,哪需如此……”
唐玉有些诧异,不料慕容雪竟也关注此等街坊闲话,笑道:“柯家确实承当得起一个富字,但贵就未必。表弟应知,自大胤开国以来,武卫军备筹划一事上,除出以火药为基础的神机火器,举凡金戈铁戟之类皆出自表弟家镇国公府旗下之铸造坊。”
慕容雪皱眉摇头道:“此事我竟不知……”
唐玉纳罕,如此讲来那德叔未曾将国公府的事情尽数讲给慕容雪知道么,这岂不是失了“忠仆”之责?但一转念,自己与德叔曾有一面之缘,尚记得只是位毫不起眼的中年男子,怕是身为仆从,再忠勇,也并能不完全清楚国公府于朝堂之上的种种事迹。又想起德叔开铺的策略,更觉得他眼界有限,便也不再奇怪。
“不紧要,我讲得详细些便是。慕容家有世代相传的铸剑图谱,铸造术之精湛无他人能出其右,在前朝曾是唯一获授命督造兵器的皇商。当年太。祖皇帝起兵征讨天下时,所做第一要事便是取得了老镇国公的支持。别说前朝早已腐败不堪,军心涣散,便是绝顶精锐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