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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晴大怒,喝道:“一派胡言,我不相信。”
柯广毅竟不跟她辩,只哼笑一声,大有一种事实便是如此,你爱信不信的姿态。
初晴却反应过来他话中的另一件事情,试探问道:“你怎么会认识慕容雪?”
柯广毅反问:“你可知道我是谁?”
初晴答他:“你不是柯广毅柯老板吗?”
“我是,不过这是我这二十年的名字,”柯广毅这次倒是答得十分痛快,“二十年前,我用的是另一个名字,慕容德。”
“你是德叔?”初晴疑惑道。
他点头:“该告诉你的秘密,今日都说与你听了,想来你也能够瞑目。”
通天炉旁边便是成筐的黑煤与木炭,慕容德用铁锨铲了,填进通天炉底部,又从怀里掏出火石,点燃火折子,将火苗扔入炉内。
煤炭渐渐燃烧起来,炉火愈烧俞旺,四周温度渐渐升高。
慕容德脸上堆着诡异的笑容,大步向初晴走来:“来吧,用你的血肉,铸我的宝剑。”
作者有话要说:
☆、灰飞灭
慕容德脸上堆着诡异的笑容,大步向初晴走来:“来吧,用你的血肉,铸我的宝剑。”
“慕容雪到底是谁?”初晴突然问道,一半是拖延,一半是当真疑惑。
慕容德停下脚步,目光闪烁不定,毕竟那并不属于无关紧要的秘密。
遥遥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似乎是脚步声,若有若无。
初晴不敢转头,怕被慕容德发现,只转动着眼睛瞟过去,隐隐似有鸦青色袍角在墙角一闪,灯光昏暗,又偷摸着,实在看不真切。
“为何你不拿慕容雪祭炉?他不也是慕容家的后人吗?况且他又那么信任你,换做我你得大费周章,这笔生意不划算……”
故意这样说,似忙不迭要拉人来垫背。对着阴沉狡诈的人,就不能做那光明正大的行当,唯有和他同样卑劣了,让他觉得遇到同类,才会愿意吐露详情。
“他也配?”慕容德冷哼道,眉梢眼角,声音语气,全是显而易见的轻蔑,“不过是城隍庙里随手捡来的弃婴。”
初晴微微张了张嘴,讲不出话来。这结果算不上多么意外,只是她看过慕容雪一心练剑报仇的专注,此时心中酸涩,为他唏嘘。
慕容德不会武功,自不如初晴耳力好,未曾注意到那隐隐约约的声响,自顾自说得毫不留情:“不过是需要一个人来装点门面,撑起报仇的幌子,越是似模似样,才能越避免旁人怀疑到我身上。”
做了亏心事的人,才需掩耳盗铃,这般浅显道理,初晴不会不懂。
沉封二十年的秘密,一旦开了头,就如洪水出闸,再也挡不住。
二十三年前,新皇登基,龙椅欲待坐稳,头一件要事自然是根除隐患。
慕容家远在江南,虽未曾在夺位时站队,却还是因太过出挑而成为被猜忌的首位。
断绝敌军金戈铁戟之供应,可一便可二。拥有如此能力者,同盟时为助,敌对时则为祸。
金瓯早定,新帝根本不需要能够为他争夺天下的利刃,他要的是肃清异己、高枕无忧。
偏生他为人不够磊落,又担心其他公侯伯爵群起反抗,因此不愿明面上寻国公府的错处降罪,只想暗地里毁去。
慕容德是老镇国公慕容韬不被承认的私生子,多年忍气吞声,为奴为仆,早已心生怨恨,再加上有心人从中穿针引线,新帝以利益相诱,最终便心甘情愿做了剖开国公府坚固壁垒的一柄剑。
慕容德越说越是起劲儿,他的怨愤,他的不满,他的得意,从来未曾对任何人诉说过,如今一股脑倾吐。
反正面前这人于他心中已不能被称作人,不过是用来祭炉成就他功业的其中一个物件,稍倾即将灰飞烟灭,什么痕迹也不会留下,他自然也不会有任何顾忌。
他甚至没有想过,这女子与他有着一脉相承的血缘。
他一直耿耿于怀,为自己明明流淌着却从来不被重视的血脉。
他憎恨他的父亲,他嫉妒他的兄长。
可说到底,在为皇帝做内应时,他未曾心软过,未曾顾念过他们之间的血脉相连,连带整个国公府内数百口人命都绝于他这不平衡的心态。
他不是罪魁,亦不是祸首,甚至算不上那场祸事里至关重要的角色。
只要皇帝猜忌的心不改,没有慕容德,也会有别人来充当那不遗余力的马前卒。
他不过是一颗棋子,一颗黑透了心、蛀空了肠的棋子。
慕容德一直在笑,得意洋洋,亢奋不能自己。
蓦地一剑斜刺而来,慕容德下意识一退,剑尖将将从他鼻梁前一晃而过,好险!
然而脚下被适才丢在地上的狭长锦盒一绊,向后踉跄几步,失了重心,仰倒在地。
青年持剑而立,一身鸦青色布衣,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他神色如何。
“阿雪,你来的正好,快与我合力将她处置了。”
慕容德自也疑惑青年究竟几时到来,究竟将他那番话听去了几成,如此言说,既是吩咐,也是试探。
他素来最惯假装,若是诈上一炸便能将疑问解决,那自当是他心中最佳首选。
“我不过是你随手捡来的弃婴……不过是你装点门面的一个工具……”青年迟疑着开口,本就是木讷不善言辞之人,此时说得更是缓慢艰涩,“既然我只是你的一个幌子,为何现在还要帮你?”
青年的剑尖直指着慕容德的心口,握剑的手却在颤抖。
这是用剑的大忌。
他自幼习武,出手讲究快、狠、准,剑招讲究轻、灵、巧,若手中不稳,自然全不成事。
可那颤抖由心而发,他控制不了。
眼前这人,于他有养育之恩。
自他记事起,德叔便敦敦教诲着,关于他的身世,关于他的仇恨,关于他的责任。
他现在所有的一切,身份、记忆、目标,都是德叔给予。
没有德叔,他便什么都不是。
却偏叫他今日得知,这所有一切皆是虚假。
“从前是怎么教你的?凡事……不可轻信……”慕容德话音颤抖,面色做出惊慌失措的神色,眼尾余光却不断扫向通天炉架下的一方凸起,身体贴在地上,颤抖着向那侧缓缓挪动。
慕容雪不曾阻止他,只拿剑尖指着,一直追随着他。
德叔叫他以报仇雪恨为此生最重要的事情,他从来不敢半分松懈,可到秘密揭盅之时,那仇人却是德叔他自己……
这一剑,究竟当刺不当刺?
这厢仍在犹豫不决,那厢却抢得先机。
慕容德已挪到那方凸起之旁,抬手一扳,机关启动,滑轮旋转,初晴忽然被吊得半天高,脚下便是熊熊火焰。
“我只要再一按这机关,她便将落入通天炉中,灰飞烟灭,尸骨无存,哈哈哈……”
慕容德狂笑不止,他根本也不在乎慕容雪会否顾忌初晴性命。他的手就附在机关之上,不论慕容雪刺或不刺,都阻止不了他的行动。
可偏生有人比他更快,白影一晃,剑光一闪,他那要用来祭炉的“物件”已被他最瞧不起的侯门世家子弟搂在怀中,稳稳落了地。
唐玉知道此行中州或有凶险,一早在初晴身边布了暗卫,侍女阿音在明,另有两人在暗。
从码头广场上初晴被人掳走开始,暗卫便跟了上去,若是寻常拐子,自会寻了机会将人救回,可暗地里跟着,却发现掳人者将初晴送来了天刃坊。
那么,是何人指使此事自是心知肚明,无需再问。
于是按兵不动,暗中监视,更派人叫了慕容雪前来。
而后事态发展,虽并未全部猜中,却也相差不远。
慕容德再没有了可以依仗、要挟的事物,又在人剑下,即便当真不慌张,也得低头了:“阿雪……那多年的情分……我教过你那么多……”
“德叔,我都记得,你教的我都记得……”
青年持剑的手终于稳住,话音语气虽仍无甚起伏,却也不再艰涩,反而多了一分肯定。
“你一直都告诉我,我活着,就是为了手刃害死镇国公全家之人……”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猜,那一剑,他究竟刺还是不刺?
ps,今日稍晚会有二更,开心吗O(∩_∩)O
☆、芙蓉归
天刃坊招工的启示贴满了整个南城,可门前冷落直叫人心寒。
偶有匆匆路过的行人,被艳黄的纸色吸引,驻足查看一番后,便撇着嘴角离去,眼中更有不加掩饰的轻蔑。
更有那三三两两、成群结伙的议论纷纷:
“听说了么,前一阵城中失踪的闺女,便是叫这家店老板抓了去,丢火炉里当引子来铸剑。”
“那黑心肝的柯老板已经被判了斩立决,撤销了皇家铸造的资格,从今往后再也不能参加试剑大会了。”
“那怎么还不关门?还招什么工?”
“可不是,现在谁不知道他们是黑店,傻子才去做工,到时候莫名其妙失踪,被剁成肉馅,做了人肉包子,脆骨丸子……”
末了有人砸吧几声嘴,有人假装作呕,哄笑一阵,也渐渐去得远了。
柯芙蓉站在门房的阴影里,一身素服,鬓边簪着一朵白花,脸色比那朵花更白,嘴角紧抿,眉眼依旧倔强。
马上就到六月,剑炉要重开,工人却走得七七八八。还留下的,大多不济事,不是杂役,便是没出师还蠢笨不讨师父喜欢的小工匠徒弟。
她咬着牙,攥着拳,便是再难,也要把天刃坊办下去。
柯芙蓉回到账房里,细细地看了账册,之前的盈利都极好,即便如今景况不佳,勉力撑上个一年半载应当不是问题。
“大小姐,有人来见工。”钱管事来通报,神色间欲言又止,似有隐情。
柯芙蓉还埋头在账册里,眼皮也不抬一下,只叫他将人请进来。
四平八稳的脚步声渐渐靠近。
这人想来是个踏实的,办事或能稳妥可信。
直到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