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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无法再去考虑目前置身的环境,她看不到高高在上的可汗莫伦思,看不到身周满是惊讶的一众宫奴;她只看得见,那湛蓝的眸子穿过幽深的玄黑直直望来,她只看得见那眸子里光华潋滟的凄凉……
此情此景,任谁都能猜到这新来的宫奴帕里黛与那郎君之间,正在、或者是曾经发生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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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绿眸频闪的可汗莫伦思,笑容更加甜美而潋滟。他眼角那朵黥面的红花,在笑容之间显得更加袅娜妖娆……仿佛,这一幕极为有趣;仿佛,他极是享受眼前的场景。就像一个袖手旁观的看客,悠然站立于壁上,只盼望着台上的戏更浓烈,角儿们的演绎更入骨……
莫伦思不禁微微侧过头,凝眸望向艾山面上的神情——他就是爱死了他这般的神情。
那么挣扎,那么无奈,那么憔悴,那么我见犹怜……
只有这一刻,只有这种状态之下的艾山,才是安静而又驯服的。不再对他不屑一顾,不再对他拼死反抗,不再死命拒绝他的存在,不再——重重地撕裂他的心、撕碎他身为一国可汗的尊严!
他爱死了艾山这时候的模样,他简直深深迷恋上这种感觉。所以他不愿放弃任何的一个机会,去制造这样的一个场景,看到艾山受挫,看到艾山伤痛,看到艾山无助地虚弱着,看到艾山收起他尖利的爪子……
是的,他爱艾山,就像这世间每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珍爱;但是他又没有一刻敢于忘怀,自己所爱的这个人,不是世上任何的一个女子;他是一个强力的男子,他可能是这个草原上未来最优秀的王者!
所以,尽管爱逾生命,但是他依然要加倍地小心——他是自己最爱的人,更是最危险、最致命的敌人!他要防备他随时可能的反戈一击,他要逃脱藏在枕席之间的致命刀剑!这注定是一段游走于刀尖的激情,充满危险,充满刺激,却也充满——致命的诱惑!
所以,即便明知道艾山是最危险、最致命的敌人,即便是生命的本能提醒他最好远离,但是他仍然如中毒至深的瘾君子,深深沉溺,无法自拔。
这种将刻骨铭心的爱,与势均力敌的敌人集于一身的感觉,天下之大,除了艾山,除了这个他深深地爱了九年的男孩儿,再也没有人能够带给他……
偌大后宫,号称三百六十个洞室,内藏美貌又强健的男妃无数……但是,他们当中,哪一个不是艾山的替身?
为什么要求的男妃必须是既貌美,又要身体强健、稍通武功,还不都是为了去寻觅,艾山所带给他的这种,爱与反抗同样激烈的感觉!
回鹘。回鹘!你的王室拥有艾山这样的孩子,既是你回鹘之幸,却更是你回鹘的不幸!
或许你们未来会因为他的存在,而重新崛起于草原,重新拥有一位草原上最强大的可汗;但是,你们现在,却不得不接受这般的命运,被我黠戛斯铁蹄踏破,国破家亡,四处流窜!
不……我黠戛斯从来不是为了觊觎你们的国土与曾经的强盛。那些,如果我想要,我自然能够自己得到——我再次进攻你们的国家,铁蹄踏平牙帐城哈拉和林,为的不过是一个人——我要夺走他,我要他终生成为我的禁脔!
我要独力与你们整个国家相争!你们想要他成为你们的可汗,而我——却想将他变成独占的禁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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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室之内的气氛,跌入更加诡谲的尴尬。虽然中间夹杂着数十个伺候着的宫奴,可是这偌大的空间仿佛只是三个人之间的小小世界。
只是,这三个人似乎都没有打算打破这段尴尬。
可汗莫伦思默不作声,碧色的眸子笑意盈盈,望望跌坐于地的秘色,再凝神望一望郎君艾山。
那郎君艾山,神色之间更是复杂。湛蓝的眸子里瞬间闪烁过无数中情绪,欢喜、悲伤、痛楚、无奈、欣慰、耻辱、憧憬、绝望……这些情绪中,明明有着彼此之间的冲撞和矛盾,但是却并未因之而相互抵消,反倒是让每一种情绪都更加尖锐,更加鲜明!
秘色是最茫然,最被动的一个。她跌坐在地上,一动不动,身子与心魂仿佛都一瞬间被定格,眼睛只能定定地凝视着白玉榻上的艾山,双眼空洞,表情杳远,在似真似幻之间,面色只剩下一片苍白。
迪丽拜尔望了望这各有所思的三个人,最终决定还是应该由自己打破这片僵局。
迪丽拜尔突然扬声喝止秘色,“帕里黛!你在做什么!你竟然胆敢在可汗与郎君的面前,公然坐于地上!我都是怎么教给你的,难道你全都忘了不成?看我回去不揭了你的皮!”
以迪丽拜尔的身份而言,若想插入这尴尬的局面之中,自然不敢去打扰可汗与艾山郎君。出言呵斥卑微为宫奴的秘色,自然是最安全的办法。
却没想到,此言一出,竟然引来了那平日里宛若寒冰、对万事都不闻不问的艾山的反应!艾山的嗓音柔柔的,恍若还带着一丝隐隐的微笑——是的,如果你抬头看他,他那湛蓝的眸子里似乎真的正荡漾着一丝微笑,“迪丽拜尔……你说什么?你说要揭了她的皮?好啊,等你揭了之后,一定要给我送来,我说不定也找个人,如法炮制一番,学学这剥人皮的法子……”
轻轻柔柔的一句话,却让整个洞室骤然布满寒霜!
这么美的一个人,这么轻柔的嗓音,却说出这般恐怖至极的话!
迪丽拜尔不由得激灵灵打了一个寒战!她发誓,自己刚刚说的话,不过是一个托辞;可是她却知道,那位郎君所说的话,绝不是同样的一个笑话——而是一句言出必行的誓言!
这还是平日里那位沉溺于黑色的孤寂中独自寒凉的郎君么?如今他宛如玄色的宝剑,已经铿锵出鞘,闪出慑人的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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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干宫奴,都被艾山那突然出口的话,惊在了当场!
他们不由得忘记了宫廷里的规矩,自顾自张大了嘴巴,呆呆地望着白玉榻上的艾山。
大家只觉得自己眼前玄色的光芒一闪,旋即只见艾山披着黑色丝绸长袍的身子已经有白玉榻上立起,直直走下玉榻,走向紫檀缓台下惊若木雕泥塑的人儿。
这……还是那个昨夜刚刚遭受过严重鞭笞的病人吗?他还是那个素日里咬紧了牙关任凭可汗凌虐的男妃么?怎地——忽然一夜之间,好像一切都起了微妙的变化,如今看来早已经地覆天翻一般地不同了?!
艾山捉住秘色的手,强健的双臂将秘色直接横抱起来,转身望向呆若木鸡的迪丽拜尔,望向依然潋滟着妖娆微笑的莫伦思,仿若宣誓,“从现在起,这个宫奴归我保护!有谁敢动她一根寒毛,我会还他十倍、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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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山黑色的长发,在金色阳光的照射下,无风自舞,仿若黑色的丝缎华丽闪光。
艾山湛蓝的眸子,如微波潋滟的水面,深邃悠远,情愫脉脉。
艾山昂藏站立的身躯,如参天挺拔的巨树,坚毅豪迈,阳刚闪耀!
莫伦思眯起碧色的眸子,心下如春水荡漾。
这才是他爱着的那个男孩,这才是自己魂牵梦萦了多年的模样!
莫伦思的手掌微微弯曲——他忽然好思念握着鞭子的感觉!让这般强悍的表情,在鞭子的呼啸声中,化作狰狞的伤口,化作殷殷的鲜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光闪的眸子蒙上雾霭,才能让他倔强的顽抗变相臣服!
艾山!你永远是我的禁脔!
哪儿都别想去。谁都别想将你夺走!
你是我的……你是我不惜毁了一个国家才得到的爱人。为了拥有你,我绝不吝惜再毁掉一些什么,无论那是一个人,还是一颗心,只要她胆敢挡在你我之间,那么——我只能将她捏碎,我必须将她赶走!
你是我的。
你永远,只是,属于,我的!
六 黠戛斯 12、清韵莲郎【求鲜花】
不知道是可汗莫伦思刻意的指派,还是真的一切都只是巧合,每当艾山单独召唤秘色前去伺候,迪丽拜尔总会找到理由,出现在两个人身边。
就算艾山全然不拿迪丽拜尔当回事,但是秘色却毕竟做不到。于是,两个人之间一直没有机会单独交谈。这三年中,回鹘究竟曾经发生过什么?
乌介可汗、玉山、耶律嫣然、太和公主,他们都在哪里,他们是否都还安好……一切的一切,都依然是秘色心底巨大的问号,不得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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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秘色的身份,对于艾山突然对秘色另眼相看的原因,莫伦思压根儿都没有问起过。
反倒是艾山自己心下突觉莽撞,担心自己的举动将秘色推至明晃晃的危险之下,于是对莫伦思解释说,秘色曾经是自己在回鹘时候的宫奴,后来失散,幸得此番重逢,所以态度有别。莫伦思听了,只是闪着碧色的眸子,潋滟一笑,不答一声……
一切,竟然这般诡异地宁静着。
可是,愈是宁静,便愈透露出叵测的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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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终于在数日后被打破。
一切来得毫无预兆。一切,却又来得情理之中。
陆吟被黠戛斯的达干大人(官职名,意为“统知军务事”)送入宫来……
那一天,所有的宫奴都壮着胆子违反了宫中的条律,撇开各自的岗位,汇集到后宫环绕着山壁外延的回廊之上,向外眺望着那一幕如梦似幻的奇景。
秘色也被古丽拉着,隐身于宫奴群中,抬着眸子向外观望。
那一刻,她还并不知晓是陆吟来到,只是听说又有新的男妃被选送入宫,只是听说这位新来的男妃清雅如莲……
那一刻,天空湛蓝而透明,草原上一片生机盎然。金色的阳光洒满朱红色的山壁,亮紫的牙帐丝绸围墙潋滟着梦幻一般的光晕。天地一片恬静,时光如静静的溪流潺潺流转。
忽地,有竹笛清音破空而来,浩渺天地,处处轻舞飞花……
飞花清音之中,一匹白色的骏马踏风而来,马上男子身穿月蓝色丝绸长袍,外罩粉蓝色轻纱长衫,飘然的发丝只用一根白玉簪轻柔挽起,在头顶处攒起一朵发髻,状似九瓣清莲……
再走得近了,宫奴们惊讶地发现,那粉蓝色的轻纱长衫之上,用水墨丹青之法,绘出朵朵娇莲。墨染莲叶,莲朵粉嫩,墨迹颜料完美地渗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