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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九回 两条尾巴的回忆（三）
“大风扬兮，芳回路转一夕摧，采撷摘兮，芳断素手不知归。”
一双柔软的手，轻柔着头顶的白毛，随风睁开眼，呵，又做那个梦了。窗外烟雨蒙蒙，随风坐到窗边，近来一直做那一个梦，梦里一双温暖柔夷，一道清幽歌声，没有什么比这还叫他熟悉，却又没有什么比这还要陌生。是秋儿吗？歌声带着青涩，不像是她的嗓音，那么，又是谁，夜夜入他梦叫他难以忘怀？
许多个七年过去了，每七年变回原形一次对他来说早已习以为常，偏偏每一次化形后的记忆自己都不记得，前头几次都在凤笙花海里醒来，后来范围越来越大，有一次甚至在灶台上。隐隐觉得似乎并不是秋儿照顾的自己，那么又是谁呢？唔，也许是师傅那老家伙也说不定。
“大师兄。”房门被叩响，这声音带着一份羞涩，随风已经再熟悉不过。
“露香啊，进来吧。”
门被小心地打开，进来一个狐狸少女，那女子一身荷绿，腰里一条长长的凤笙花编织的腰带，带着淡淡的香气。她端进一个红木托盘，一碗混黑的汤药端端正正摆在正当中，不偏不倚。
嗤，刻板的露香师妹啊，连个碗都放得这么规规矩矩。
“大师兄，师傅让我拿药给你。”露香紧张地扯了扯嘴角，摆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将托盘轻轻放在桌角上，双手捧着汤药摆在随风手边。
“知道了，出去吧。”随风有些不耐烦看她这般拘谨，让他觉得浑身不自在。
怪不得师傅这老家伙最喜欢露香，原来是露香最听话乖巧，这几十年露香已然成了狐狸洞里里外外的女管家，哪个跌了要找她，哪个吐了要找她，就连狐狸仙的扇子不见了也找他。狐狸仙不止一次在随风面前夸奖露香，又一次说到得意处，甚至直接拿一双精打细算的狐狸眼睛瞄住他道：“不若你就将露香那丫头娶了，这丫头手巧心细，为师瞧着很是不错。”
随风冷冷清清看他一眼，撇嘴道：“谁瞧了喜欢谁娶呗。”
狐狸仙气得露了露牙，瞪眼道：“你这不知好歹的模样，不知是像了谁的。”
随风也不搭理他，笑话，我才不告诉你有句俗话叫侄子像叔呢。
露香抱着托盘站到一边，唯唯诺诺道：“师傅说，要我瞧着大师兄将药喝了再走。师傅说，大师兄每回都不好好喝药，白费了他找螭吻君讨药的一番苦心。师傅还说。。。”
随风狐狸尾巴不耐烦地甩了甩，“得了，你且下去，药我自然会喝，你长得丑，我看着喝不下。”
“可是，师傅说了，大师兄每回都耍赖，这次定要看你喝了才许走。。。”露香声音越来越低，犹如蚊蝇。
随风拍案而起，一步蹿到露香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小狐狸精的头顶心，“师傅说师傅说，我偏偏就瞧不上你这刻板样子！”说着，他忽然闪过一个捉弄她的念头，面上笑嘻嘻拿食指挑起她的下巴来看。
露香依旧死死垂了眼皮，被迫昂着下巴，“师兄，露香知错了。”小狐狸精紧张得整个身子都僵了，脑袋上的耳朵直颤。
“知错了？”一对上吊眼细细眯起来看住她，唔，这些年似乎是长漂亮了些，但跟秋儿还是比不得呀，他嘴角一勾，凑近露香道：“晚了。”
热气喷在脸上，露香整张脸刷的一红，“师，师兄，师傅说，你。。。”
随风一蹙眉，低头吻住露香的唇瓣，她的嘴唇这般柔软，带着一股子淡香，唔，他不由要伸出舌头品尝这一番芬芳。露香浑身一颤，此刻她大脑里一片空白，余下的只有唇齿间随风温热的舌头，游走着，舔舐着，她就这样被他定在了怀里，情不自禁地回应着他的试探。随风满意地伸出手搂住那个瘦弱的人儿，舌尖肆无忌惮地在她口中攻城略池，直到她软软地瘫在他怀中，毫无反抗之力。这一刻在他脑海里，全是露香的温柔香气，这样熟悉，这样的难以自持。
随风慢慢吻着露香的嘴角，下巴，一直到她白皙的脖颈，就在他将头埋下去颤抖着解开露香领侧的系带时。。。
“露香师姐。”逢儿的声音在门外头响起来，小狐狸晓得这儿是大师兄的房间，不敢乱闯，只好在门口扯着嗓子喊一声，就算这样也已经拼尽了勇气，瑟缩着抖了一抖。
房中二人也皆是一抖。看着露香飞红的脸和凌乱的衣服，随风懵了，原只是想逗弄这一板一眼的小狐狸，怎么就，吻了她。。。
露香扫一眼随风呆愣的神色，心头一酸。
“哎，这便出来了。”她应了逢儿一声，低着头理了理衣裳，又捡起掉在地上的托盘，顺势偷偷擦了一下眼睛，推门走了出去。
房门又被露香细心地关上，随风还站在原地，口中残留着一丝芬芳。
半晌，他呼出一口气，端起桌上的苦口汤药，一股脑喝了下去。
******
过了几日，一只雪白的毛球在露香门前探头探脑。
露香正在替逢儿做荷包，门口白花花地一晃，她抬起头来，微微笑了。“小风，来来。”她对小狐狸招一招手，不知为何，每到随风化形以后，他都一个劲往露香处跑，谁也拦不住。
狐狸仙也知晓了小风欢喜露香的事，悠悠远远点了小风脑门吃味道：“狐狸大了不中留，竟然也晓得抛叔弃师地来找母狐狸了。”
每次露香都笑而不语，心里却酸涩得紧。
小风欢欢喜喜蹦进露香怀里蹭来蹭去，唔，最喜欢这个漂亮姐姐了，人美歌甜，做饭的手艺又极好。跟着那人只能喝粥，哪里有现在滋润？
“你倒是舍得来看我了？”露香抱起小风，同它眼对眼。自从那日之后，随风传了信说往后汤药都叫二师兄帮忙端去，每天早课也称病不来，全然一副躲着某人的样子。
小风瞪着无辜的大眼睛，唔，漂亮姐姐，今个午饭咱们吃啥呀？
狐狸仙一步跨了进来，一双狐狸眼睛笑嘻嘻，似乎得了什么了不得的消息。
小风立刻冲露香怀里挤了一挤，心里不满得很。那人来作甚？莫不是和我抢食物的？呜呜，前些天硬带了我出门，结果不但没有好吃好喝孝敬我，竟然还当着人家的面亲了个小丫头！老面皮，羞羞羞！唔，人家再也不要跟他出门了。
“露香啊，这趟出门碰上灵楼的螭吻君，他告诉我用七阳汤可以压制小风的心疾。”狐狸仙一把抓过小风，全然不顾小风的拼死抵抗，将他抱在怀里大力揉脑袋。
“如此甚好，过些天我便下山去为师兄搜集纯阳魂魄。”露香眼中闪过一丝欣喜。
“那便将逢儿那丫头也带了去吧，是该叫她出去见见世面了。”狐狸仙笑眯眯地继续大力揉小风，转身就往门外走，抬脚迈了一半忽又停住，扭过头来犹豫了半天，问道：“露香你也是女孩子，若是哪个公狐狸不得你允许吻了你，你会不会讨厌他？”
露香愣一愣，面上可疑地红了起来。那日的吻原原本本回想了起来，她低了头，支支吾吾，“大概，也许，应该，不会吧。。。”
狐狸仙喜不自禁，手一松，小风立刻跳了下来扑进露香怀中。他笑弯了眼睛，出了门，一边走还一边说：“如此甚好，甚好。”
身后留下面红耳赤的露香，小风抬头无辜地看着她，唔，姐姐，什么时候吃饭呐？
第20章 第二十回 离合与争渡
裴紫七睁大眼睛看着红茸怀中的小人儿。那孩子也扭过小脑袋看他，眼珠子滴溜溜直转。
“娘子，为夫给孩儿取了好些个名字，你来挑一个，有裴红七、裴七七、裴七茸、裴紫红、裴。。。”裴紫七认认真真掰着指头说道。
小人儿一听分明是不满意，小嘴一咧扑进红茸怀里哇哇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幽幽怨怨看裴紫七一眼。
红茸嘴角一勾，“孩子是你救下的，自然你取什么名字都是好的。”
“千万不要，”胡洛走进来，嘲笑地看裴紫七一眼，这紫玄君一颗七窍玲珑心，竟也有技拙的时候，“按照他这取法，不妙，大大的不妙。”
小人儿哭的一抽一抽，心里愤恨异常，不由生了疑问——这真是我亲娘么？
红茸忍着笑，将孩子背脊轻轻拍了一拍，抬头问道：“可是办妥了？”
胡洛摇一摇头，叹了口气。
******
随风做了一个梦，梦里一个瘦弱女子带着一只小狐狸在花海里跳舞。这个梦叫他再也不敢入睡，他怕他会失控喊出那个名字，那一声再也没有人来答应的“露香”。
定珠已过了六天，再一天便封不住露香的尸骨。
红茸在逢儿的墓旁找到失魂落魄的随风，他苍白着脸立在那里，也不知将什么瞧出了神，白发微微扬起，恰如一抹萧瑟的秋意。
逢儿被葬在洛阳城外一处桃花林中，这还是慈市口的桃花妖帮忙找的地方。
白书生和别的几个书生的魂魄被放了出来，进了轮回道，桃花妖羞红了面孔说要等他再投胎，红茸笑眯眯点一点头，说那到时你还来找我，我给你们做个好媒。桃花妖扭扭捏捏地走了，临走就说了这么个地儿。
红茸吸一口气，虽然桃花这个时节都已经谢了，空气里头仿佛还残留着那么一丝味儿，好像世间那些明明离开了的什么人，始终有人愿意相信他没有走，他还在。
“我曾经给露香下过一个蛊。”红茸看着随风，他背脊一僵，转过身来打量着她。
随风看了她半晌，嗓音干涩地说道：“所以红茸娘子也是师傅的说客，想要叫我将露香放走？”
“我不曾想要叫你放走别人，只是你本就应该放过你自己，这样才好，她才能放心。”红茸从怀里掏出一只小囊，里头细碎的黑色粉末，这是秦可倾留下的解药。
随风眼里起了雾，他抬起目光看着天空中的流云，忍了半天，才幽幽叹出一句，“我心里难受，你且教一教我如何得解。”
红茸抿一抿唇，“露香曾经说过，她爱的随风是个温柔之人，在她心中你从未伤过她。”她走上前，将小囊托举到他面前，说道：“随风，渡了这一条河，你才会明白这份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