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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易扶助古浪,神情古怪:“你当真不知道他是谁?……他叫古浪。”如果古浪这时候能开口一定会喝止骆易,如果这时候他能动手一定拎起这多嘴的家伙转头就跑。也不想想鲁苍驹是什么身份,要让他知道自己不用暗器还在三百招内赢了用剑的他,还不一头撞死?
鲁苍驹眉头一扬,惊诧道:“大盗沉吟镖!”他虽久不出江湖,但与他徒儿“默掌”左叛齐名的“响剑”“沉吟镖”还是知道的。毕竟这三个名字,很难让人不知道。
古浪好容易舒过一口气来,见覆水难收,只得苦笑道:“在下本就是个小人,倒是让前辈见笑了。”
鲁苍驹正色道:“阁下舍弃长技,正大一战,鲁某自问不如,何言见笑?事已至此,鲁某再留此地也是落人笑柄。叛儿有这样的朋友,想来也自有他的分寸。告辞了。”他浑身一震,竟冲开穴道之阻,大步离去。
古浪怔了怔,似是被什么意料之外的东西触动了哪里。
骆易目送他远去,轻声叹道:“好一个‘君子剑’。阿浪,你伤得很重吧。若非力竭,还从未有人能冲开你封住的穴道。”
古浪勉力一笑,没有说话。
骆易放下将军剑,伸手就去拿古浪腰间的酒囊,却发现扯了两次都没有扯动。当下,他微微冷哼一声,劈手震开古浪的阻拦,夺下酒囊。
酒入喉中,骆易的面色却泛起一层寒白,尽力将酒水喷在古浪伤口后就不停地咳了起来。
古浪试了几次,很无奈地发现自己实在没法当做没看见,心一横眼一闭道:“把酒直接浇在我的伤口上。”
骆易没有答话,只是又含了一口酒。
看到骆易的脸色一点点地发白,古浪皱眉道:“吐出来!”
骆易刚一摇头,就已忍不住将酒水咳出。
“你有内伤在身,还是我来吧。”清和的声音传来,却是雪尤清。骆易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抬头看着雪尤清,一脸愕然。
雪尤清微微笑道:“左叛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不是么?”
古浪看着雪尤清淡若初雪的笑容,心中不觉一动,有那么一瞬身上的伤似乎也不是那么疼了。
“阿浪……阿浪?”古浪醒过神来,看到骆易满是困惑地看着自己,不由惭然一笑,似有似无地看了一眼雪无痕,淡淡道:“雪姑娘说得在理,不过既然左叛已经来了,这等事就不必劳雪姑娘亲为了。”
他将这句话说完,不知为何竟不禁松了一口气。另一头,雪无痕的目光移向别处,好像从来也没有向这边看过。
雪尤清一怔,半晌之后脸上才露出和风融雪般的表情,连周遭的月光也变得柔和,轻声道:“不错,他来了。”
第3章 醉
一袭紫衣傲立屋角。
如果说古浪如烟火红尘间的一囊烈酒,骆易如高山绝顶上的一角冰雪,那么屋角上的人便恰如如飞扬九天,又寥落尘寰的歌儿,碎玉般清亮。
骆易小声嘀咕道:“逃跑还要打扮得这么好看,难怪别人愿意和他私奔。”
他的声音虽小,奈何夜色却更是安静,这句话明明白白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中,当然包括左叛。
屋角上投下的人影微微动了一下。
古浪伤口血流未止,嘴角已挂起了一丝调侃的笑容,故意板起脸道:“小骆,这么说就是你的不对了。三少爷怎么能和我们这些草莽并论?太子爷被贬出京到底也是太子爷啊。”
话音未落,那袭紫衣已气急败坏地跳了下来,大声道:“当年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喝酒喝到一半,一句话不留就离开了三载,如今却想恶人先告状么?”他这么说这话,手下却不停歇,已劈手从骆易那儿夺过酒囊,洋洋洒洒就浇在了古浪的伤口上。
古浪被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直把一块瓦片握得粉碎才没有叫出声来,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苦笑道:“三年不见,你倒还是爽他人之快得很。”
左叛冷笑道:“爽他人之快至少比像你和小骆那样婆婆妈妈要来得方便,江湖汉子谁没有一身伤?这点疼死不了人。”说话间已经上好药,转手从披风上撕下一块布就给古浪裹好了伤口。
古浪瞠目道:“你就这么把京城落香阁,凝雪蚕丝织就的‘天雪锦’给撕了?”
左叛皱了皱眉,似是没想到他一双眼有这么贼,转而又板起脸不耐道:“你几时变得这么娘娘腔的?”继“婆婆妈妈”之后又是“娘娘腔”,古浪十几年没听过的评价短短片刻之内算是听了个全。
他闭上了嘴,只有苦笑。
伤口包扎好,左叛舒了口气,才道:“这三年,你们还好吧?”
古浪笑了笑道:“如今的小骆,不会再为了摔坏一只酒盏而跑路——就算他一个人跑路,也不用我再多管闲事了。我敢说,就算是我的沉吟镖,若要接下他的将军剑再全身而退也是痴心妄想。”
“将军剑?”左叛一怔,看了眼骆易,继而恍然,长笑吟道:“将军百战身名裂,向河梁,回头万里,故人长绝,易水萧萧西风冷,满座衣冠似雪。正壮士,悲歌未彻。啼鸟还知如许恨,料不啼清泪长啼血,谁共我,醉明月?”
谁共我,醉明月?
雪尤清细细咀嚼着其中三味,不禁痴了。
有些神往,也有些落寞。
古浪看在眼里,微微察觉到了什么似的,对左叛笑道:“你似乎在这边待得太久了……”他的话没有说完,但他相信左叛应该明白他的意思。
左叛笑了,上前揽住雪尤清,柔声道:“我待得太久,只因为我知道你不会介意。”况且,对于已决定永远在一起的人而言,这么短暂的分开又算得上什么?
雪尤清的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古浪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左叛不该这么粗心的。任何一个背井离乡的人都希望得到最亲的人的关怀,尤其是一个什么都看不见的女人,远离冰天雪地的塞北来到草长莺飞的江南为的只是一个她所爱的人。这些,哪怕是雪尤清也不能免俗。
一念及此,他微微笑道:“小骆,我带你去个地方。左叛和雪姑娘许久不见一定有很多话要谈……我们明早醉红斋见。”
骆易愕然抬头,还没开口就被古浪拖走。
左叛这才注意到角落里的雪无痕,沉声道:“朋友是荒门中人?”
雪无痕此时已卸下了易容,面容冷峻,还带了些对俗世的嘲讽,闻言冷冷道:“我是什么人还轮不到你来问。”
左叛蓦然挑了挑眉,冷笑道:“朋友既然不愿据实相告,左某少不得要出手留下……”话音未落,他神色微变,忽然抱住雪尤清后退三丈,又向右游开两丈。
只听背后有人冷声道:“以你的这点本事,还想出手留下我?”
左叛咬了咬牙,手下微动,不知安排了些什么,然后在电光石火之间抱雪尤清跃开。就在跃开的那一刹那,他们原本站立的地方轰然作响,竟炸出了一个大洞。雪无痕冷冷一笑,纵身在白烟中腾空而起,手中夹着烟雾中弹出的尖刀。
“若是烟雾有毒,或许你还勉强可以和我一拼,就这种程度……”
左叛沉声道:“岭南左的机关从不涉毒!”
半晌没有说话的雪尤清这时候不禁开了口,轻声道:“其实如果没有我,你应该还是可以与十三叔一敌的,不是么?”
“我怎么能放下你……”左叛讶然顿住,“你是清儿的十三叔,荒门雪无痕!?”
雪无痕冷然讥道:“否则你的朋友们又怎么会放心把你留下?连这一层都未曾想到就贸然出手,就凭你,也配让清儿跟你远走天涯么?”
左叛头脑血液一涌,脱口道:“那凭阁下难道就能护全清儿么?”
“如果是我,”雪无痕冷哼了一声,傲然道,“至少能保证,这世上绝没有能追上我脚步的人!况且……”他的眼中露出了一丝不屑,“如果是我,我绝不会找这样可笑的问题来为自己推脱。”他眸色多了几分复杂,静静看了一眼雪尤清,霍然转身就走。
左叛一震,直到雪无痕的身影消失在夜色尽头也没有说一句话。
空气里凝结着寒霜一般,让人呼吸都觉得困难。
雪尤清轻轻叹了口气,她何尝不知道雪无痕为什么会说那些话,又何尝不知道左叛受了多大的刺激,但她除了静静靠在左叛肩上,什么也不能说,不能做。
夜风吹来,掠着凉意。
半晌,左叛拍拍雪尤清,微笑道:“我倒是忘记,该是时候找个地方落脚了,否则只怕我们这一夜恐怕都得风餐露宿……”
话音未落,他已落入雪尤清空茫却清澄的眼眸中,醉了。
古浪也醉了,醉在盈香楼最红的姑娘胭脂的房里。
“将进酒,五花马,千金散尽还复来……”古浪敲着酒盏,大笑着唱道,“今朝有酒今朝醉,西出阳关无故人……”突然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胭脂终于忍不住皱了皱眉,对骆易道:“你的朋友醉了。”
骆易点了点头。
胭脂微微一怔,道:“你不该照顾一下他么?”
骆易道:“不必。”
胭脂笑道:“那阁下站在这儿是干什么的?”
骆易道:“看着。”
胭脂眼波流转,嫣然笑道:“不管我们干什么事,阁下都打算在一边看着?”
骆易略一怔忪,转身就走。他至少明白胭脂指的事是什么,也明白若不是完全信任对方,古浪是绝对不会喝醉的。
骆易一走,就听胭脂冷笑道:“人都走了,还在装死干什么?”
古浪悠悠爬了起来,眼中果然已无一点醉意,笑着长揖道:“多谢。”
胭脂看着他,眼波里便忍不住流过一丝笑意,却还是故意板起脸道:“三年中二十七次过盈香楼而不入,如今有求于我倒是想起要来了?”三年并不久,但一个人若是将二十七次也数的清清楚楚,便可见寂寞了。
古浪似是回想起什么往事,神色微微一动,却化在了微笑里,柔声道:“过去的事,又何必再提?你明明已经不再生气,又何必板着张脸?我是不是仅仅因为有求于你,你能明白……”胭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