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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回打量了几遍,等到火势渐渐蔓延进内室,古浪的目光才终于锁定在了酒壶上。
如果他没有记错,雪成渊当时亲自为他斟了酒,然后把酒壶随意搁在了桌上,壶柄理应向着雪成渊的那一面才对。但是,此吃酒壶的方向却完全反了过来。
只是……酒壶既然可以离桌,又能藏下什么机窍呢?如果酒壶不是机关所在,那么或许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在他和雪成渊离开内室后,有人从秘密的出口进来过,但无论是否有这个人,都没有理由去动一只无关紧要的酒壶。也就是说即使如此推断,酒壶依然是关键。
几番思量都没有结果,看着越来越浓的烟雾和被大火燎起的绒毯,古浪拨弄着酒壶,微微苦笑,难道真的出不去了?
空气渐渐变得灼热,大片的浓烟熏绕在四周。古浪轻咳一声,忘记了紧闭的呼吸,一股浓烟扑鼻而入,意识渐渐有些模糊……酒壶……如果酒壶不能离桌,不,酒壶能离桌,但还是换了方向,到底是为什么?
大火就要燃上衣襟,古浪从昏迷中咳醒过来,还是不行吗……酒壶……酒壶不动……酒壶动……酒壶自己不动……是矮几!酒壶自己不动,但酒壶底下的矮几动了。
无奈一笑,这么简单的问题,他竟然绕了一大圈才想明白。
勉力撑起身来,找到几座中心穿过绒毯与地相接铁轴,想必矮几就是靠这个旋转的。古浪缓缓运力,矮几果然慢慢向左旋转,床下出现了一条幽黑的密道。
一簇火苗在手臂上舔过,带着一点焦灼。
他定了下心神,迅速钻入密道。
密道中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但隐约能感觉到一点湿润清寒的气息,大约是通向寒潭附近。
他慢慢走到密道的一边,轻抚身边的石壁。石壁上微微透着一点湿气,想来是因为出口传来水汽,也是因为密道四周完全密封的缘故。
扶壁前行,古浪能感觉到足下凹凸不平的地面渐渐向下倾斜。如此看来先前的推断并没有错,这条密道的确是通往山下的寒潭。
石壁依旧是湿润的,带着些锋锐的棱角,还有一点有些柔软……
古浪心中陡然一惊,退开三步将沉吟镖扣在手中。
一片死寂。
黑暗中静只听得见他自己的呼吸。
但单凭那柔软的触感就足以确信确信,刚刚他摸到了一个人,还是一个活人。
这人究竟是什么人,此时没有一点动静又是为了什么?最令他震惊的是,明明是个活人,在这样一片寂静中,这人竟然一点呼吸声都没有。
“阁下到底想怎么样?”
密道仍然中只有他的这句话,在石壁间不断回响。
直到回声消失了很久,古浪才终于听到一个苍老的女声,带着几分怀疑道:“你不是我荒门中人?”
如此说来,她便是荒门中人了,古浪心想着,摇了摇头。
“怎么不说话?”苍老的女声中多了几分戒备。古浪一怔,这才想起对方根本不可能看见他摇头,笑道:“前辈明鉴,晚辈的确不是荒门中人。”
“前辈?”苍老的女声忽然厉声大笑起来,“连荒门子弟都没人记得我的存在,竟然还会有人叫我前辈!”
古浪苦笑,不明白她究竟想说些什么。
苍老女声忽然沉声问道:“你说,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雪成渊那老贼呢?”
古浪无奈一笑,道:“不瞒前辈说,我也想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苍老女声冷哼了一声,道:“你难道不想知道我是谁?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古浪刚要开口,忽然停了一下,继而笑道:“如果我说想,前辈定然是偏偏不肯告诉我的,不是么?”这个人个性偏执,如果他直接回答说想或是不想,能让她说实话的机会想必不大。
果然,苍老女声怒道:“谁说我偏偏不肯告诉你,我偏偏就要告诉你。我雪成陌会有今天,全是拜雪成渊那老贼所赐!若不是他挑断了我的手脚筋脉,现在荒门门主应该是我的,是我的!”
雪成陌!古浪心里一震,这么说来,那天在山崖上碰到的那个……定了定心神,他试探着问道:“前辈莫非已经在这荒天宫下的密道中呆了三年?”
“密道?”苍老的女声似是不明白他说的话,“后山什么时候有过密道?”
听到她这么说,古浪心下顿时了然。眼前这个雪成陌所说的话不似作假,也没有骗他的必要。所以三年前必然是有人把她弄晕过去带来了这条密道,然后将那个冒牌的“雪成陌”留在后山的石洞中。
因为容貌烧毁,所以带上面具也没有人会怀疑——这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那天见到“雪成陌”手脚健全而且身手不凡,也可以解释眼前的雪成陌可以控制没有一丝气息外露,却不能动弹分毫,更可以解释……为什么那个“雪成陌”会杀了自己的“亲生女儿”楼水烟!
她分明就是发现雪无痕与楼水烟在一起,生怕被楼水烟识破身份才下了杀手,可笑雪无痕竟然还如此死心塌地地为他心中的母亲卖命。
古浪死死握住了手中的沉吟镖,冒牌的“雪成陌”到底是什么人,竟然就因为这种莫须有的原因而杀了他仅剩的亲人。
见古浪半天没有说话,雪成陌厉声问道:“你在想什么?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古浪涩然一笑,他怎么回答她,告诉她其实她被人掉了包,女儿被人杀了,儿子还在帮仇人卖命?犹豫片刻,他淡淡道:“你想不想见雪无痕?”
雪成陌冷声道:“他眼中若还有我这个母亲,就不会把我扔在这里三年。”
既如此,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既然这个雪成陌在密道中这么多年都没有发现自己被换了地方,定然有人看顾她,所以此地不宜久留,他必须赶快离开。
心中一叹,古浪默默转身离开,只听到身后雪成陌凄厉的叫声:“你怎么不说话?说话啊,你给我说话,听到没有,给我说话……”
虽然对她并无好感,但听着她有些悲凉地厉声的叫喊,古浪还是忍不住加快了脚步。当初抛下年幼的水烟,毒死雪凉月的时候,想必她从未想过会有这样的三年吧……
密道很长,古浪走到出口时,依然是深夜。
出口果然正对着寒潭,幽碧森寒的潭水缓缓荡漾。几天前落霰崖下的一幕幕仿佛还在眼前,那个若白梅花般清绝的身影却已无迹可寻。
寒潭水冰澈如旧,恍惚间,古浪觉得仿佛所有的一切都不过一场梦,清儿的落崖、寒潭中的血水、小骆的话、荒天宫的大火、密道中的雪成陌……一切的一切,似乎的确发生了,但又似乎只是自己的一场幻想。
缓缓闭上眼。
如果睁开眼时,能发现所有的事都没有发生,该有多好?
正想着,耳边忽然传来一个兴奋的声音:“门主,找到古少侠了!”
古少侠……古浪皱着鼻子苦笑,这么奇怪的称呼是谁想出来的?等等……他忽然睁开眼,门主,说的岂不是雪成渊?
抬头,落霰崖上,一个蓝袍老人正向他点头微笑。
门主自然是不会自己下来的,叹了口气,古浪掠上了落霰崖。
雪成渊笑道:”我找到人回荒天宫找你,没想到你人却已经不在了。”
古浪笑了笑,有些尴尬地没有说话。
雪成渊了然一笑,道:“你不相信我会回去救你?”见古浪还是不说话,他接着道,“其实你没有想错,原本我也的确顾不及去救你。”
古浪怔了怔,没想到雪成渊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如此却也不失一代门主的胸襟。
雪成渊道:”我带瑶瑶逃出荒天宫本想着会遇人阻截,但没想到荒天宫外竟然一个人都没有。”古浪点头,雪成渊想必就是因此而急着去查探清楚,才把他扔在火里的。
“看现在的情势,想必后来雪门主也没有找到任何一个雪成陌的人了?”古浪问道。
雪成渊点头道:“非但找不到其他人,连雪无痕也不见了一般,于是我才带人回荒天宫找你。”古浪心中暗道,等你这时候来找,恐怕我都已经烧成灰了。
心中这么想着,他口里却是问道:“雪……雪成陌应该知道一击即中恐怕以后再没有机会,又怎么会在时机大好之下轻易放弃?”
雪成渊摇了摇头,叹道:“我也是这样想,但事实是我动用了荒门所有人力,也找不到一点蛛丝马迹。”他顿了顿道,“无论如何,这次如果不是你,恐怕我早已死在了雪无痕的月钩之下……”
听出雪成渊话中逐客的意思,古浪笑了笑,道:“余下荒门的家务事我也不便插手,就此告辞。”既然那个冒牌的雪成陌三天前就已经不见了,他也是时候跟着线索离开了。就算雪成渊留他,他也是要走的。
然而,转身离开时,雪成渊的话却让他脚步一滞。
第31章 冷秋光
转身离开,雪成渊的一句话却让古浪脚步一滞。
“我的人在荒天宫中没有找到你,却找到了另一个昏过去的人。黑色麻衣,十八九岁年纪,还带了把破剑。”
古浪背影陡然僵住,转身问道:“小骆现在怎么样?”
“我把他救醒后,告诉他你已经离开荒天宫,然后他就走了。”雪成渊笑了笑道,“看来你朋友还是很关心你,不知是从什么地方得知了你在那里的消息,竟然就这么冒着大火跑了进去。”
古浪刚松了口气,听到雪成渊似有深意的话,心中却是一凉。
他算是明白了为什么雪成渊想要支开他——是因为骆易。即便从密道经过,以那个雪成陌的戒备想必也不会开口询问,所以他在荒天宫的事除了他自己就只有两个人知道,一个是雪成渊,另一个就是雪无痕。雪无痕既然费尽心力将他们留在火中,便不会让人去救他们。雪成渊与骆易素未谋面,定然不可能告诉他,那么——他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这便是雪成渊顾忌之处。
难道说,在这极寒之地漠漠荒山中,仍然有子午夜的人?可这个人,又为什么要把他在荒天宫遇险的消息告诉骆易?如果他烧死在火中,子午夜想来求之不得,但若是要救雪成渊,又根本不必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