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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古浪藏起所有心绪,淡淡一笑,道,“左叛在不归泉醉倒后,被左小坏带回岭南。大概是半路上醒转才赶去漠北,所以比我和小骆晚了一步,没有来得及出手。”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道:“雪成渊念及凉月夫人,不忍对你下杀手,所以在告知我们落霰崖的消息同时,定然还在寒潭下埋下其他人手。当日苏晚秋大概就是杀了雪成渊埋伏下的人,才使得寒潭被血水染红,你却毫发无损。”
雪尤清一怔,她看不见,自然不知道寒潭被血水染红。但既然如此,也就是说,叛他正好看到……
古浪看出她心中所想,点了点头道:“不错,左叛以为你已经死了。他不知道雪成陌的阴谋,以为你是死在荒门的手里,所以……”话音戛然而止,与此同时,伴着冷锐的清响,沉吟镖破风而出,直袭跃入窗口的黑衣女子。
然而黑衣女子却似是未曾理会,侧身闪过,转眼就带着被封住哑穴的雪尤清就从窗口掠下遒阳客栈。
古浪见沉吟镖落空,心念电转,脱口道:“雪成……齐老前辈!”
黑衣女子背影一顿,却终究没有停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雪无痕几乎贴在她的身后追了上去。古浪也待去追,却不料余光瞥到那水红色的身影,赫然发现胭脂已经脸色苍白地晕倒在地!
以雪无痕的轻身功法,想来自己再追上去也是多余。古浪停下脚步,轻轻扶起胭脂柔弱无骨的双肩,送入一丝内息。
内息于胭脂体内数转,融成一团暖意,缓缓散开在四肢百骸。胭脂的脸上渐渐恢复了红晕,然而,古浪的心却一分一寸地冷了下去。胭脂的内息没有郁结,没有虚弱,没有任何问题,也没有……晕倒的理由。他不由想起苏州城中的那一晚,那沉睡中的人,和那攥住他衣襟的手。
胭脂慢慢睁开双眼,看到古浪凝重的神色,轻声问道:“你不去追她?”
古浪没有回答,只是望着怀中的明艳的女子,道:“胭脂,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胭脂怔了怔,下意识地问道:“为什么这么问?”
古浪犹豫了一下,道:“我刚查过你的内息。”
胭脂又是一怔,却突然想到了什么,轻声道:“没有。什么事都没有。”古浪看着她躲避般的眼神,终究没有继续问下去。她既不愿说,他也不想逼她。
胭脂从古浪怀中坐起,问道:“你刚才说什么……‘所以’?”
古浪心知她想转移话题,笑了笑,顺水推舟地回答道:“我是说左叛以为清儿死在荒门手中,要夺岭南家主之位,倾岭南之力灭荒门为清儿报仇。我这次来就是想带清儿去见左叛,让他相信清儿没死,放弃报仇的念头,哪知……”
胭脂柔声道:“哪知雪姑娘却被那叫什么雪成陌的前辈带走了?”
古浪摇了摇头,道:“是齐白鹿齐老前辈。原本看到那一身装束,我以为带走清儿的人是雪成陌,但仔细看身形却发现原来是齐老前辈假扮。”
胭脂似是有些疑惑,问道:“为什么?”
古浪道:“雪成陌是雪无痕的母亲,早在三年前被雪成渊软禁在后山石窟中,后来……”一个念头如清空白电,刹那间划过脑海,让他忽然停住了口。
胭脂知道,有些事他不想让她知道,也就没有再问下去。
古浪看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不禁有些疚意,微微笑道:“这些事一言难尽,不如你随我一起去找左叛,如何?”
胭脂了然一笑,道:“你觉得以我的身份,说的话能让他相信雪姑娘还活着?”不管是谁,恐怕都会认定她是替古浪说话吧。
古浪淡淡一笑,道:“不能。所以,我还有一事相求。”
胭脂微微有些错愕,古浪极少托她做什么,更不用说什么“有一事相求”,不由问道:“什么事这么严重?”
古浪道:“带我去见子午夜。”
胭脂一怔,继而想到古浪先前的反应,涩然一笑,道:“你怀疑我在帮他?”
古浪语塞,默然半晌,道:“既然你找不到他,那便算了。”要他如何告诉胭脂,因为她是唯一一个能让子午夜在乎的人,所以才想借她之力?如果这样说,她会不会认为,他是存心想要利用、算计她?左右骆易在楼下等着,他也不方便去找子午夜,阻止左叛报仇才是当务之急。
胭脂见他这么说,以为他仍是不信,笑容中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自嘲,却依旧柔声道:“我还有些事,一个时辰之后回这里,然后随你去证明雪姑娘还活着。”
古浪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为什么他总觉得,如今眼前这个依旧倾城的女子,与当日在盈香楼中的娇柔佳人,有了太多难以言喻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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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遒阳客栈,胭脂慢慢走在喧攘的街市。
虽然比不上江南的繁华,比不上西郡的幽深,比不上漠北的辽远,但岭南却自有一番风韵。然而和风伴着微湿的暖意迎面拂过,拂不散她心底的寒凉。
他问她,是不是有事瞒着他,她说没有。但她却从未想到,他这么问时竟是在怀疑她。
这已不是她第一次晕倒,在离开他的尽两个月里,已经有过多少次的晕眩,多少次的反胃。多少年迎来送往,风尘惯看,她不用去找大夫,便一早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所以,那日他被左家的人围住,她第一反应便是要离开。她只会抚琴吟曲,向来不通武艺,甚至比常人更为柔弱。然而无论如何,她想要保护腹中的孩子,她的孩子,也是他的孩子。
她选择离开,尽管看到了他眼中的失望,只因她以为他迟早都会知道,迟早都会明白。没有说,只是不想用孩子绊住他的脚步——他对雪尤清的情愫,她看得一清二楚。
然而,这一切换来的,不过是猜忌。
胭脂抬起头,望着清阔的天空,似是不经意般留下的一缕薄云,让那抹通透的蓝愈发辽远。无论岁月如何变迁,天空依然是浅澈如旧,亘古的恒久,仿佛是对世人痴愚的轻嘲。
第40章 又见饮风
远空通透。
然而,胭脂却不知道,就在她离开遒阳客栈的这一个时辰中,左家传出了一个足以惊动整个武林的消息——就在古浪与左无颜夜探吟霜阁的那一夜,送走陵子风等人后,岭南家主左青楚被一把蝉翼般的薄刃封喉,死于“猎风鹰”丁笑的手中!
左叛看着拦在走廊上的左三,原本沉着的脸更沉了几分,道:“葬樱阁是我的地方,你这是什么意思?”
左三却没有让开的意思,反问道:“为什么要把大伯的死讯传出去?”
左叛冷笑道:“如果不传出去,江湖中人又怎么会知道岭南左就要易主?”
左三沉默片刻,道:“我的意思是,为什么要传出去说大伯是死在丁笑的手里?‘猎风鹰’丁笑的真实身份在武林中一直不为人知,但却被我在查天然居的时候查到了——因为你的关系。”
左叛眼神微微变化,道:“我并没有说过大伯是死在丁笑手里。”
左三听他这么说,不由语声渐冷,道:“饮风是丁笑才能驾驭的兵刃,你传出大伯死于饮风刃下,必然能料到这笔账会被算到丁笑手上。你既然知道丁笑是谁,又在当夜亲手送他离开,就该清楚他不可能事是凶手!”
左叛缓缓走到廊边,看着不远处的葬樱阁,波澜不兴道:“我只不过是说了我所看到的事实,至于别人怎么推测,并不是我所能控制的。”
左三冷声道:“你若真是这么认为,就转过来告诉我你从未想过要存心嫁祸给他!”
左叛背影一僵,却终究没有转身。
左三道:“因为师从楼云山的关系,古浪对‘猎风鹰丁笑’这个身份一直瞒得很紧,直到在天然居里烟居士在百合花茶中用了‘失心香’才让他放松警惕说出口来,却正巧被你在门外听到。而在昆仑山中,你又一时不慎让‘将军剑’骆易听说了这件事。那夜骆易和古浪一起离开,烟居士又早就于苏州城中死于荒门雪成陌之手,我可有说错?”
左叛面向着葬樱阁,看不清脸上的神情,只是听到他淡淡道:“左家三少的消息灵通之处一向无人能及,又何必问我?”
左三道:“饮风刃下,从无活口——无论是过去的楼云山还是现在的古浪。他是你的朋友,身手如何你比我更清楚。你觉得谁有这个实力、这个胆量、这个必要,在不知道丁笑是谁,不知道他人在何处的情况下嫁祸给他?”
左叛霍然转身,冷声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左三盯住他的眼睛,一字字道:“你分明就是看准了江湖中人不知道丁笑是谁,也看准了古浪不会因为这件事与你为难,所以杀了大伯嫁祸与他!”
左叛忍不住冷冷道:“你怎么不说是‘狡兔死、走狗烹’,是左青楚背后的神通广大的那个人觉得他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才杀了他?”
左三眼中多了几分复杂的神色,过去的左叛就算和他心存过节,但至少坦坦荡荡。有或是没有,做或是没做,不过一句话而已。然而现在……却只是用一个又一个的理由推脱。
“你要明白,我不如就给你个明白。”左三冷笑道,“你所说的那个神通广大的人物,据我所查,原名应该叫做左夕夜。”
左夕夜。
左三看了一眼左叛错愕的表情,继续道:“我想就算你不认大伯二伯,不认我和小颜,不认岭南任何左家人,也不会不认识这个人——十四叔与那个从东海来的、叫水轻桃的女人留下的孩子,和你一起生活了八年的同父异母的弟弟,左夕夜。”
从东海来的……左叛怔住。自从那次左青楚到父亲左微凉的寒微阁来过之后,水轻桃和阿夜就不见了。从来没有人告诉他,他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究竟去了哪里。然而,左三既然说水轻桃是来自东海,这件事背后的原因便已昭然若揭。
轻薄桃花逐水流。
和骆易不同,在他眼中,水轻桃是个很柔弱的女子。对于左微凉把她带回岭南,左家的人大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