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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染沉吟-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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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明白了。”语声中杂着一些清和鼻音,雪尤清淡淡开口,仿佛说着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有一个人,可以让骆易收手。”

几乎是同时,同样的念头闪过古浪脑海。

骆十七郎。骆易从来容不下复杂的头脑中,一旦放下了本不该存在的仇恨,除了剑恐怕就只剩下这个十四五岁的孩子了。子午夜可以用骆十七郎威胁骆易出手,自然也可以用骆十七郎威胁骆易停手。

“……而既然要威胁,子午夜就必然会出现在左家的碑林。”雪尤清道。

子午夜要有恃无恐地出现在左家心腹之地,要堂而皇之地在碑林众人面前威胁骆易,首先要过的一关,便是左叛。

“……所以,恐怕叛,早就知道了这场刺杀。”凉若清霜的声音,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静了一静。

“左叛一心以为清儿已经死了,当日又被我封住穴道,这次看到小骆对他下杀手,恐怕……”隐约的,大多也都猜到了子午夜的目的——借这一场刺杀,令左叛对所有的一切心灰意冷,将他逼入再也无法回头,只能选择复仇之路的绝境。

叹了口气,古浪忽然又坐回了原本的位置,夹起一片滑滑嫩嫩的醋溜鱼片,细细咀嚼起来。一旁的雪尤清微微一怔,继而拿起竹箸,也就着靠近自己的那碟芦笋,慢慢吃了起来。左无颜见状不由怔了一怔,问:“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干什么?”古浪苦笑,“我们当然是在吃饭。”

左无颜忍不住站起身来,道:“这种时候你们还有心情吃饭?”就连她都不忍见左叛落入子午夜设计好的圈套中,更担心骆易此去岭南的安危,古浪和雪尤清竟然还在这里细嚼慢咽地吃饭,未免让她有些难以想象。

剪眉秋娘提溜提溜地蹦跶到左无颜身边,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眯眯道:“小颜,这说明你师父我做的菜好吃,你不是应该高兴吗?”

左无颜欲言又止,终究还是碍于师父的颜面没有说话。

从傍晚一直到日暮,直到盘中几乎不剩下任何东西,古浪才轻轻放下了竹箸,站起身来。没有理会任何人,只是沿着渐渐黯淡的夕阳,独自走出了忆湘亭。

“喂,我说——”一只小手捂住了左无颜刚刚张开的嘴。

好不容易等古浪走远,剪眉秋娘嘟着嘴在将手在裙摆上蹭了又蹭,不甘心地埋怨:“小颜,你一个女孩子家,怎么流这么多汗。为师教你多少次了,贵在心静……”

左无颜闻言气结。岭南左家如今随时都可能发生存亡攸关的大事,他们却还耗在这个离开岭南足有进半月路程的忆湘亭里,却要她如何心静得下来?

只不过以现在的情况,恐怕忆湘亭里唯一一个不能心静的,也只有她了。剪眉秋娘还在嘀咕着抹脏的裙摆,古浪早已不知道走去了哪里,雪尤清淡得像随时都会飘散的薄云,宁静如古井。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夕阳西沉。

从日暮等到子夜,最后一丝微弱的星光也消失在云层之间,左无颜终究是耐不住,从墙角站起身来。如果不是剪眉秋娘在场不好发作,只怕是在古浪第一步踏出忆湘亭的时候她就已经跟了上去。

“我们到底要在这里等到什么时候?如果他不回来,难道我们就要一直这样等下去吗?”

“左姑娘,”雪尤清轻声开口,“如果我们推测得不错,叛……他或许还没事,但骆易,可能已经遇险了。”

既然只是要逼得左叛在复仇之路上不能回头,那么一旦这个目的达到,骆易就不再有任何的利用价值,子午夜也不必再留着他——这一点,既然她想得到,只怕古浪也不会遗漏。

轻若绒羽的话,却如千斤磐石,压在了左无颜原本急切如火燎般的心中。

压得她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骆易……就是那个清清冷冷的黑衣少年吗?那个有时单纯得完全不懂人情世故,有时认真得让人忍俊不禁,有时又凌厉得让人退避三分的少年。那个总以为自己执着于仇恨,却根本从未狠下心来的少年。

——“不好意思……我现在没银子,改天再赔你的衣服。”

——“你放心,那衣服我会赔的。”

——“十七郎是我的弟弟,与你有何相干?”

——“喂,你饿不饿?”

……

从石宫中的第一次相遇,到吟霜阁外的第一次交手,那个倨傲而倔强的身影便这样烙在了她的脑海中。然而,就连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情感都未曾细想,那个身影便又将在她的生命中远远散去。隐隐的心疼,让左无颜神色一黯。

雪尤清并没有猜错。骆易遇险的念头,早在咽下那片醋溜鱼之前,古浪就已经心中有数。

既然“雪成陌”已经证实是卓三娘,那么胭脂说的便恐怕都是真的。如芍药般绝美的女子,没有了家,没有了亲人,甚至没有什么朋友,只是带着他的孩子和一路的心寒远远离开。而他,却连放下一切去找她这样理所当然的事……都做不到。如果这个时候骆易也出了什么事,他不清楚自己是否还能继续撑下去。

夜色漫上心头,沉得让人无法喘息。如果……如果早知道会发生这么多,他只愿当初早在石宫中就与骆易联手……杀了子午夜。只要杀了这些罪魁祸首,所有的人都不必受到伤害,所有的事情都可以得到解决。只要有饮风,只要用丁笑的名义,江湖上便没有一个人胆敢予以置评。丁笑只杀该杀之人,那么丁笑杀的,便就是该杀之人!

蓦地,古浪停住了脚步。

遥远星河从天际滑落,泛着冷冷的清辉。微寒的夜风,带着絮语般的沙响,质问着他心中的每一个想法。

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烈的杀意?心绪,好像就这么在最不该乱得时候,乱了。所有的一切如同难以理清的乱麻,让人恨不能一刀斩之,却偏又什么都不能做。

——“见过一面,你应该知道,其实阿夜并不是那么……十恶不赦。”

还在江南时,长亭外,马车中,胭脂手执梨花酿,就那样笑着对他说。子午夜是什么样的人,他并不算糊涂,也不算清楚。石宫中没有动手,多半为了骆十七郎,小半却是为了胭脂。只是事到如今,就连说这句话的人都已不知身在何方,他又该怎么做?

或许胭脂会那么说,只是因为子午夜杀人从不亲自出手。又或许,无论子午夜斗笠下的面目是什么样的,他对胭脂,终究与旁人不同。

一丝苦笑浮上古浪的眼角,化作似有若无的迷蒙。他轻轻闭上眼,抚平心中漫无目的的各种想法。已从傍晚走到子时,他不能再放任自己在这片荒野中继续这么走下去。忆湘亭中,雪尤清、左无颜和剪眉秋娘都在等着他,还有更多的事,他也必须去做。

时间,终究是不多了。

其五·东海

第53章 齐老前辈

孤灯一盏。

似有微风拂过,灯芯摇曳,盏中灯油轻颤,刚漾起的涟漪却又在风中零乱,淡淡化作一片不易分辨的昏黄。微弱的火光晃动着,照得床上躺着的那个人脸色格外苍白。

“兑泽,到底怎么样?”

听闻左亚子发问,青衣女子摇了摇头,望向床上的左叛:“家主体内‘七月香’的毒早已解了,脉象平稳并无旧疾。至于为何仍旧昏迷不醒……属下着实不解。”

“二当家,热水来了。”从门外走进的离火将水盆放下,走到左亚子身旁,却又忍不住问,“二当家,家主他……还是不行?”

左亚子叹息着摇了摇头。左家家主在即位之日昏倒,碑林重地又吉日见血,此刻岭南众人早已乱作一团,唯一不动的只剩下千机营。不管当日在碑林,左叛有多少是真心为之,又有多少是假卖人情,此时千卫的尽心尽力倒当真解了左家燃眉之急。

“二当家。”

左亚子点了点头,示意巽风不必多礼。

巽风得到允许走上前去,低声道:“二当家,属下不力,家主昏迷的消息还是未及封锁。只是艮山方才回报,这两日来中原七派并没有任何动静。”

左亚子眉头皱起,他当然知道左叛昏迷的消息是什么人传出去的,却不明白为何中原七派会白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就算是青城符道清性情多疑,海乌帮、青锋堡之流也绝无可能按兵不动。难道说……艮山的消息有问题?

“你找个人去通知坎水,分一些新卫人手给你和艮山,分别负责防卫巡查和打探消息。另外召艮山回来,就说我有话问他。” 无论如何,在左叛昏迷期间他不能让岭南出现任何漏洞。

巽风应是离开,左亚子又吩咐离火:“你去查一查,消息是不是九少爷放出去的。如果是,就把九少爷找出来带回左家,记住,无论如何不得伤其性命。”自从那日左叛昏迷,高台上血染归尘,所有人一片混乱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左小坏。除他以外,左家就只有艮山奉命外出查探中原七派的情况,再没有任何一个人离开。也就是说透露消息的,必然是艮山与左小坏其中之一。

离火怔了怔,找人的事情吩咐给她还能理解,查证的任务她还从来没有做过。不过在千机营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让她终究没有多问一句,只是看了一眼昏迷的左叛,领命离开。

待所有人都离开,兑泽才有些犹豫地开口:“二当家,属下知道不该问,可是属下猜测,家主他会不会……是在那个人中针后才昏迷的?”她声音不大,却着实让左亚子心中一震。当日在场所有人都看着左叛倒下,却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失去神识的。如果真如兑泽揣测的那般,左叛亲眼看见了当时惨烈的一幕,以他和骆易的交情,只怕是……

“行了,”左亚子皱眉,出声打断了自己的思绪,“你只要负责照顾好七少爷,其他不是你分内的事,既知不该问就不要多问。”

灯影昏黄,青衣的兑泽收起眼底的担忧,恭声应了声是。

短短数日之间,左家碑林剧变的消息就传遍了岭南的每一个角落。

“将军剑”骆易一剑独挑岭南左,沉寂数年的归尘针又一次重现,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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