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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得我的信任后,布鲁斯开始正式教我,并允许我表达自己的想法。主要的问题就是我太过急躁。我是一个极具天赋与本能的孩子,曾击败了众多没有接受正规训练的街头棋手们。现在是时候让我放慢脚步,约束自己的直觉,而布鲁斯对此也有自己的一套。他知道如何教会我更懂得约束自己,同时又不减弱我对象棋的热爱或是压抑我内心的想法。很多老师都不懂得这种平衡状态,而是逼学生采取某种固定模式。多年来,我曾遇到过很多这样自以为是的老师,也逐步意识到,从长期来看,他们的这种做法对学生有极大的杀伤力,无论是哪套模式,在我身上都不管用。
我知道自己的确挺难管的,我的父母培养出了一个任性的孩子。很小的时候父母就鼓励我参与在家中举办的激烈的晚餐会辩论赛,讨论艺术与政治。他们教导我要勇于表达自己的想法,同时也要考虑别人的想法,而不要盲目地追随权威。幸运的是,布鲁斯的教育理念非常契合我的性格。他并没有把自己当成博学之人,更多地是把自己当成是我成长过程中的向导,而非权威。如果我与他意见不一致的话,我们就会面对面进行探讨,而不是单方面的训话。
布鲁斯通过提问的方式让我放慢速度。每当我要做一个重要决定,无论好坏,他都会要求我解释自己思考的整个过程。要达到这个目标有没有别的办法?我是否意识到了对手的威胁呢?有没有考虑过不同的布局顺序呢?布鲁斯不会一味地庇护我——有的老师为了避免自己太过独裁,会表扬所有小选手的决定,无论是好是坏。他们的本意是打造信心,但相反的,这样做只会打击小孩子的客观性,鼓励自我纵容,或许最糟糕的一点就是,他们创造出老师和学生间的不诚实的关系,这一点是任何一个聪明的孩子都能够感觉出来的。
当我走错了一步,布鲁斯就会问我是怎么想的,之后帮我找到不同的解决方式。课上大多数时间都是在沉默中度过的,两个人都在思考。布鲁斯不想给我灌输过多信息,而是帮助我的思维逐步走向成熟。慢慢地,通过他劝诱式、幽默、轻描淡写的教学方法,布鲁斯为我打下了根本性的象棋理念根基以及对于分析、计算的系统化理解。尽管这些新知识非常宝贵,但最初几个月的学习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布鲁斯进一步加深了我对象棋的热爱,并且从未让技术性的东西影响了我对象棋的内在感觉。
在最开始与布鲁斯一起合作的日子里,我们会每周在我家见一至两次,有时是早上,有时则安排在放学后。而其他大部分时候,我会到华盛顿广场和朋友们在公园中切磋一下。在六七岁时,我的象棋教育有两大来源,关键就在于如何让它们和谐共处——街头鲁莽的棋童不得不与布鲁斯所栽培的、经过专业训练并且有耐心的棋手合二为一。我非常喜欢欣赏以前世界大赛无与伦比的魅力,我总和布鲁斯一起研究,有时静静地坐着,用上20分钟计算象棋残局的布局会让我兴奋不已。但也有些时候,认真思考也会让我感觉很无聊,我宁愿去和好朋友下快棋,发动进攻,有点鲁莽行事,创造出美丽的混合风格。公园总是很有趣,毕竟我还是个小孩子。
我的父母和布鲁斯一致决定,我至少得过个一年左右才能参加比赛,因为他们希望,在我与象棋的关系方面,学习与激情排第一位,竞争只能在第二位上。我妈妈和布鲁斯对于让我置身于象棋的巨大压力中甚感矛盾,他们想让我多过几个月天真无邪的日子,这让我心存感激。当我最终开始参加学校比赛时,我刚过7岁生日,感觉比赛比较简单。和公园里那些人一样,与我同龄的小孩子根本不懂得复杂的进攻和防守战术,并在压力中败下阵来。有的小孩子一开局时会布下几个很有威胁性的陷阱,心里记下在哪方面会有机可乘,所以我经常在开局时会丢一两个兵,但之后他们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对我来说,极具竞争性的象棋并不是一项追求完美的项目,它更多的是追求胜败,两个对手互相把握优势,轮流占领上风。我在华盛顿广场的朋友们都是很勇敢的竞争者,你永远都无法把他们排除在外,事实上,在处于困境时他们才最具威胁性。许多很聪明的小孩子期望能顺利获胜,而当遇到麻烦时,他们马上就慌了手脚。
我总能在不利局面下翻盘。我的风格是让比赛变得复杂,然后以我的方式走出混乱局面。当棋局比较乱时,我的信心就非常强。布鲁斯和我也花了很多时间研究残局,也就是在几乎空了的棋盘上,将高水准的象棋准则与深层次计算融合起来,创造出令人犯难的局面。如果我的对手想在开局就获胜的话,我就会布局,进入复杂的中局和捉摸不透的残局。所以,在比赛进行过程中,他们的自信心会逐步减弱,主动权完全掌握在我的手中了。注意到这些趋势后,布鲁斯开始称我为“老虎”,直到现在他依然还这么叫我。
第一年的象棋比赛比较顺利,在和同龄人比赛时我总是战无不胜,街边的粗莽与正规的教育的完美结合让对手根本招架不住。或许我在比赛中最关键的一个因素就是我的棋风,它与我的个性完全保持了一致。我根本不受内在矛盾的束缚,我已经逐步看到了学习过程的本质。布鲁斯和公园里的那些棋友们都教过我如何在下棋时表达自我,由此,我对于象棋的热爱也与日俱增。
几个月下来,我获奖无数,全国排名也快速上升。只要一现身比赛,选手们就会害怕我,这让我有点不解。毕竟我也是个怕黑、喜欢史努比的小孩子而已。而且不止一次,比赛甚至还没开始,对手就坐在棋盘旁开始抹眼泪。我为他们感到遗憾,但同时对自己信心大增。不知不觉我就成了全国同龄人中排名第一的选手了。下一步就是即将在北卡罗来纳州的夏洛特举办的全国象棋大赛。公园里的棋友们兴奋不已,不断教我更多的技术,帮我准备比赛。赢得初级赛(幼儿园至三年级)似乎胜券在握,我一点都不担心。
第二章 转败为胜
小学组全国象棋大赛
北卡罗来纳州,夏洛特
1985年5月5日
最后一轮。第一盘。赢者即可获得冠军头衔。我和对手单独坐在棋桌旁,前面放了一台自动摄像机,将比赛过程传送至媒体、教练和酒店大堂焦急等待的父母。此处聚集了全国500多名顶级的年轻棋手,他们也为全国冠军而来,现在坐满了比赛大厅,气氛紧张异常。最后一局是宝座也是囚所,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每个人都梦想着能走到最后一步,但当你真的到了决胜局,却发现自己那么孤独,颇有“高处不胜寒”的味道。参赛的那一刻,我就成了竞相攻伐的对象。我知道,很多人会把矛头对着我,用几个月的时间专门针对我来设计开局时极具威胁性的陷阱,让我一开场就败下阵来。但我已经胜了前六位对手,只和了一局。和同龄人对决时我觉得自己是不可战胜的,他们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让我始料未及的是,我的对手却是一个技艺超群的天才。他叫大卫·阿内特。3岁时他就能记下纽约市地铁图;5岁就能做高中数学题;6岁时他就成为全国一级棋手,同时也是著名的道尔顿学校的最佳棋手,他的指导老师是校园象棋史上的传奇人物Svetozar Jovanovic,曾培养出许多年轻的冠军。Jovanovic对大卫进行了系统、正规的象棋教育,并让他有了战胜对手的竞争灵敏度。比赛结束后大卫和我成为了最好的朋友,但现在,他就像是一个恐怖的金发小男孩,面部毫无表情。
比赛进行到第三步棋时,大卫做了个奇怪的决定,竟让我用马吃掉他的王前兵。我应该花点时间找下有没有陷阱,但我没有,而是很快走了一步。之后他就控制了局势,把后放入了一个险要的进攻位置,准备吃掉无处可逃的马。我犯了个愚蠢的错误,而现在,这个聪明的小男孩对我的王虎视眈眈,我不得不为胜败而战。
随着比赛的进行,我能看到8岁的自己是什么样子:坐在棋盘边,汗流如河,鸡皮疙瘩起来了,心跳加速,邻近棋盘边其他选手嫉妒的目光,整个比赛大厅死一般的静寂,众多濒临破碎的梦想。我不是超人,只是一个小孩了,会因为做了可怕的噩梦而躲到父母卧室,现在却肩负着重大的使命,此刻,失败似乎已成定局。
我原本可以做出选择,要么完全自我毁灭式进攻,要么放弃某些棋子进行重组,然后再试着反攻。这一方法是我在华盛顿广场公园经常用到的,但现在,和我决斗的小孩子对我来说是个陌生人。我曾是全国比赛最被看好的人,对于这样的压力我唯有用“无人能敌”的自信来给自己打气,对于伟大的棋手而言,自信是关键要素,但自信过度就会起反作用。能走到这一步,说明我们两人都是极其聪明的人。我们把失败看作了虚张的勇气下的癌症,当局势开始失去控制时,原有的信念瞬间倒塌。
比赛结束时,我人都呆了,距离自己首个全国冠军曾那么近,而现在却让它从眼前溜走了。我是个失败者吗?我是否让父母失望了呢?是否让公园里那些朋友、布鲁斯和学校里的朋友们失望了呢?我怎么就会失败了呢?位置太高带来的另一个问题就是,失败的路会很长。在自己以及周围人的眼中,我真的失败了吗?努力了这么久,除了获胜,还有没有别的收获?一个8岁的孩子很难处理这样沉重的问题,而幸运的是,在这样极度紧张的时刻,我的家人有能力让我重新获得信心。我们外出钓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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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尚未出世的时候,大海就成了我生命中极为重要的一部分了。我妈妈怀孕五个月时,我们就到海上旅行,在10英尺长的湾流拖车上捕获蓝色马林鱼。最早的时候,我家位于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