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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禽绒毛的保暖效果自是不用说。
说罢,我掀开眼帘,也挑起眉梢看他。
沈倾尘迎视我,眼神逐渐犀利,在夜色中透着逼人的锋芒。
沉吟许久,他才悠然启口,“王妃果然擅于心机,非一般闺阁女子。”
心机?何来此说?
他的话彻底将我弄糊涂了,我只是和其他女人注重的东西不同而已。试问,他姨母裴凤环若无半点心智,岂能单靠最经不起时间打磨的美|色而受宠?他自己若不是心思深沉,又怎会在诸皇子中脱颖而出?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三章
话题就此终止,谁也没有再主动开口的意图。
一路的沉默伴着月色而行,待我二人心思各异地行至皇宫内门城楼时,忽闻身后传来急迫的御马声。
回头看去,是神色匆匆的二皇子沈君泽。我二人按礼数下轿,向他福身颔首致礼。
他深沉的双眸蕴含着冷漠,冰雪之姿在冬夜里更显寒冽。不知是否我的错觉,他看着我时的眼神很复杂,有狠绝,有孤寂,有希翼。
御寒冬衣事件令沈倾尘再荣圣眷,做为最有力的竞争对手,沈君泽此番稍逊一筹,定然更将他视为眼中钉。
诚然,我这个参与出谋划策的眼中钉家属,也在他那里添下一笔帐。
“二皇兄深夜急驰,可是有何要紧事?”沈倾尘温和的嗓音打破此时的诡异静谧。
沈君泽唇角勾起冷硬痕迹,“母后突发哮喘,今夜值守的胡太医不擅此类病症,我出宫去请张医正。”
沈倾尘连忙换上担忧神色,“既是皇后娘娘凤体有恙,此时断然不宜耽搁,皇兄请速速前去。”
“皇后娘娘可有晕厥?”我下意识地问出口。
按理说,我不该多管闲事,尤其我还是崇和王妃的身份。治好了尚可,若治不好,可能会演变成很复杂的纠葛。但以往做为医生,通常都有点职业习惯,见不得自己跟前有病人。
“尚未,只是口唇青紫,声音嘶哑,吸气尤为费力。”沈君泽蹙眉回答。
不做他想,我上前一步,仰头道:“哮喘贵在急救,若二殿下信得过妾身,请为妾身引路。”出宫找医正也是需要时间的。
本以为他至少会犹豫一下,毕竟他不知道我懂医术。可他突然弯腰伸出长臂,直接将我拦腰抱在马背上。“得罪了,五弟脚程快,我带郡主先行一步!”
到达幸昌殿时,里里外外围了一众宫女太监,有些胆小的宫女甚至在嘤嘤饮泣,环境噪杂而憋闷。
哮喘是一种过敏性疾病,多发在初春深秋和深寒天气,以及气候多变的季节。
主要症状表现在呼吸困难,呼气延长,咳嗽,面色苍白。
此时病人会感到精神紧张、烦躁、恐惧,这个时候救护者一定要表现得沉着冷静,使她尽量放松。
我快步来到床榻前,用力按压榻上女人的太阳穴、鱼际穴以及太渊穴。
这里没有吸氧设备,亦没有速效药物,只能通过用手按摩她背部让她感到通气舒畅,并通过语言诱导她身心松弛,稳定情绪。
等做好一系列救护措施,我已是大汗淋漓。最后,我帮她调整好舒适的体位,用半卧位的姿势以减轻她的体力消耗。
“二殿下,皇后娘娘需要新鲜空气,请立即让室内通风。”
沈君泽照做,屏退其他太监宫女,只留一个宫女为皇后清除口鼻中的分泌物,以便她顺畅呼吸。
待皇后安然睡下,我才从她寝殿出来,并嘱咐宫女经常给她按摩相应穴位,例举了一些有益病情的食物。
幸昌殿偏殿内坐着三人,上座主位是一个身着明黄龙袍的中年男人,下座分别是沈君泽和沈倾尘。
“臣媳叩见皇上。”我礼数周全地跪拜眼前那个九五至尊的男人。
他面容冷漠,眼含锐利,“明珠不必多礼。”
我缓缓站起身,依旧如第一次他招我进宫,封我为明珠郡主时那般直视他。
彼时,上官北城和阿锦第无数次立下军功,凯旋归来时,已经拥有无上功勋与尊荣,皇上赏无可赏,便封我为明珠郡主。
一时间,上官家风光赫赫,广得百姓爱戴,不知羡煞多少人。尤其是我这个常年游手好闲在外,琴棋书画样样不精通的大将军女儿,不仅无才无貌,还碌碌无为,倚仗父兄的功勋不劳而获,简直是被人无端嫉恨。
如今,又把我赐婚给最得宠的皇子。表面上看,上官家的恩宠已然登峰造极。
可是,可是这真的是值得骄傲和欢心的吗?
若下次上官家再立军功,又该如何封赏?赏无可赏时,那便是功高盖主啊。
历史上就没有哪个皇帝能容忍这样臣子的存在,这无关当|权|者的心胸,只是天定的自然规律。
“玉华可有好些?”
威严而凌厉的声音响起,中断了我心里的暗潮汹涌,方察觉到三人在注视着我,眼底的情绪各不相同。
我垂下眼帘,收敛心绪,声音清浅,“回禀皇上,皇后娘娘只是旧疾复发,并无大碍,此时已然歇下了。”
眼下,我只想将情况说得简单而轻巧,不愿让他们心里的探寻、防备和猜疑加深,低调行事是对我最有益的选择。
然而,我的回答并未让紧张氛围得到丝毫缓解,那一道道审视的目光使我终于开始局促不安起来。
君心难测,这三人都不是心思简单之人,我实在揣度不清他们的真实想法。
“儿臣去看看母后。”沈君泽说。
“儿臣到殿外等候。”沈倾尘说。
他们两人出身在诡秘如深的宫廷,自幼便耳闻目睹各种尔虞我诈,不会不懂得察言观色,当然瞧出皇上似乎想单独和我说什么。
殿内只剩下我们二人,气氛愈发显得空旷寂寥。
“朕第一次见你,是在一年前吧。”询问的话语,陈述的语调。
我双手拢在袖口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静若止水,“正是皇上亲封臣媳为郡主之时。”
他抬目斜睨,心神高深莫测,眯着眼似在回忆。
半晌后,他漫不经心地饮口茶水,扯出深沉笑意,“那时你还是个小丫头。”
简单的家常话,乍听之下无任何深意,可他是纵横权术坐拥江山的皇帝,岂会说话只说表面?
他在发出警告。
试问,一年前的我与现在哪会有太大差别?只不过那时他第一次见我,不了解我。正因为我是个无所事事的小丫头,他才愿意给我个郡主和王妃的尊荣,不需要顾忌我,还可以向天下人彰显他惜才爱臣,爱屋及乌的胸襟。
而现在,经过种种端倪,显然我的所作所为已经出乎他的意料。那么,他会怎样对我?
我真的不知道。
手心里渐渐溢出汗渍,粘腻在肌肤上,异常不舒服。此时多希望能有个人给我依靠和支撑,可能让我依靠的人不在身边。
“臣媳幼年顽劣,常年到处游逛,体会到不少风土人情,杂七杂八的事也了解一些,便是牛犊接生,都亲身参与过,得到父兄不少训诫。”我努力控制着发颤的声音,说得轻缓随意。
他是掌握生杀大权的君王,我亦不是只有胆量没有胆怯的人,此时我的出头鸟做派,会给上官家族雪上加霜。
所以,我要降低他的疑心和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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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沈倾尘一起回到崇和王府已是深夜,心绪难平的结果直接导致失眠。
我涩涩睁开眼,披衣而起来到窗前。推开一扇窗,冷风袭来,冲上额头,与心里的凉意融合。
放眼远眺,府中悬挂的大红灯笼随风摇曳,照亮整个王府。亭台楼阁在晕红的光亮中触目生辉,洁白雪层犹裹红装,星光潋滟。
明日便是除夕了,父兄为保家卫国坚守在严寒驻地,亦为避免君心猜忌而不敢擅自回来。
万千圣宠的背后,是多少无奈的辛酸?
以往我是自由身,可以与他们一起在驻地过年,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哪里都是家。
而如今,我们遥遥相隔,不能阖家团聚,心里根本没有半点过新年的喜悦感。
思念涌上心扉,只能对天邀明月,让温馨的回忆如月光一样,在脑海里愈发皎洁。
今晚见过皇上之后,我心里无端地不能平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内渐渐流逝,让那位置空洞无物。
可他既然将我赐婚给最得宠的沈倾尘做正妃,那么应该不会轻易对上官家动手。
当年,皇上登基时是借助着宋皇后的家族势力。如今外戚多居高位且气焰嚣张,皇上早已心存戒备和愤懑,只是苦于无法短时间内打压倒其庞大的家族势力。恐怕这也是他为何不直接立沈君泽为太子的主要原因。
毕竟有相传说,当初的长皇子便是遭到宋皇后的毒手。
鉴于以上种种,皇上自然对沈倾尘更满意。那么,做为沈倾尘的岳父,将军府必然是他争储之路上的携扶者。
所以,我觉得皇上即便心有猜忌,也不会真难为将军府。
“睡不着?”黑衣墨发的璃澜仿佛能感应到我的悲凉一般,突兀地出现在窗外。
我往手上呵气取暖,扬起笑容,“嘴馋的后果就是吃多了睡不着,宫里的厨子确实艺高才广。外面冷,你且跳进来暖暖。”
璃澜蹙眉,略有犹豫。
他只是后天口哑,耳聪目明,想必是已经在府里听到那些关于我们亲密关系的闲言碎语,若以前他自不会如此拘谨,顾忌什么男女有别的破规矩。
我撇嘴,嘲讽地瞧一眼前面书房附近的那个身影,“徐腊梅进府近半年都未得宠,自己又不甘寂寞,对别人便尖酸刻薄,恶语相向。咱们身正不怕影斜,何必在意别人说什么。”
徐腊梅今晚瞧见我和沈倾尘同乘而归,颇有夫妻双双把家还的意味,立马横鼻子竖眼地对我挑衅滋事。晚间刚面过圣,我本就心里烦闷焦躁,实在没忍住,便当着众人的面和她嚷嚷几句。
璃澜眸光闪烁,身子伫立未动,“那件事,你真不打算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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