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外兵不至,内兵异营,宋氏一族三代根基气数骤尽。
悲哉,叹哉。
宋氏一族的崩盘,见证了一支庞大外戚队伍的沉沉浮浮,他们用几代人的拼搏换来了今日的不堪下场。
崇和王府里每个人似乎都很忙,除了我,还有天佑。
我所知道的一切事情,皆是由天佑口中而出。
农历六月十五,宋氏一党彻底溃败,皇后宋玉华和二皇子沈君泽被俘,定于六月十九祭祖之日行刑处斩,宋氏满门皆受牵连。
此种境况,皇帝的斩草除根之意,再明显不过。
同日午时,银雀带回沈倾尘口信,我禁足思过解除。晚时,却突闻皇后已在天牢中自尽,二皇子越狱出逃的消息。
我正在桌案前浅啄果酒,望月感叹,屋外响起一阵阵喧哗声,“……你们去那边,剩下的跟我去前面!”
鉴于景丰赵成事件的前车之鉴,我觉得府里可能有刺客,那么我应该立刻大声叫来侍卫自保,却不想老天着实喜欢欺负老实人,让我一次次成为刀俎下的鱼肉。
只见一条黑影推窗而入,几乎是摔在我怀里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是我。”他说。
他声音低哑孱弱,即陌生又熟悉,正是越狱出逃的崇德王沈君泽。
所幸他并未以刀刃胁迫我,只是面色苍白,身体颤抖,似乎受了伤。
“你们仔细些搜,万不可让刺客潜入娘娘的寝房!”外面的声音愈发清晰,沈君泽却一言不发,只是喘息着凝视我。
“到被子下面去!”我低声启口。
他稍有愣怔,眸底闪过不可置信的惊讶与错愕,随即反应过来,转身藏入榻上被子下。
我低头查看一下自己身上是否有血迹,接着,用力挥臂将装着果酒的坛子,以及胭脂水粉盒一同扫落在地。碎裂声起,酒香味和胭脂味随之溢满寝房,掩盖了血腥味。
“娘娘!娘娘!”侍卫闻声赶来,敲击门板。
我打开门,故意板着脸,“深更半夜做甚高声叫嚷?”
侍卫统领抱拳颔首,“回禀娘娘,府中潜入了刺客,属下正带人搜查,娘娘安好否?”
我蹙眉点头,“原来如此,可有搜到?”
“未曾,属下方才听闻娘娘房里有声响,可是有何异常迹象?”
我不耐烦地摆手,“无碍,是本宫欲起来饮口酒水助眠,未燃烛火,不慎碰落了酒坛。”
那些侍卫抬眼往内室搜视一番,见除了地面上的碎片便无其他异动,连忙谢罪,“如此,吾等惊扰了娘娘安寝,望娘娘不责。”
我不经意地整理一下衣衫,以示自己衣着不方便,“尔等职责所在。”
他们连忙垂首,恭身而退。
侍卫统领命令四个侍卫留下守卫在门外,其余人匆匆离去。
我谨慎地走到床榻前,心跳如鼓,颇有些后悔自己的农夫救蛇之举。与此同时,沈君泽已然离开床榻,右手捂着胸口闷声轻咳。
也许是我眼中的戒备太明显,他主动开口说:“郡主放心,你我私下里无冤无仇,我不会伤害你,况且此番你还是我的救命恩人。”
有太多本来无冤无仇的人不也成了敌人吗。“殿下缘何会在此?”我问。
既然越狱了,为何不逃得越远越好。
他苦笑,即便身陷狼狈,眸底的神色却依然倨傲,“将死之人,身在何处又有甚关系。”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我,再次启口,“若我说,那时送你波斯猫并非为了后来陷害你,你可信?”
我心潮涌动,不知该说什么,有种凄凄然的怜悯之情。他顶着越狱罪人的身份深夜来此,只是为了同我说这些无关紧要的话吗?
“我信。”我目光坚定,“我信堂堂二皇子殿下宁愿真刀真枪地与敌人直面拼杀,也不会龌龊地利用一个妇人。”
他抿唇,晦暗的眸中染上一抹亮色。“我来,只是想同你说清此事,幸而你非一般女子。很难以想象,我这辈子都未做过如此冲动不计后果之事,母后用性命换来我逃离,我有愧于她。”
我递给他一盏冷茶,恻隐之心不断泛滥,“殿下只是生错了人家。事情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有太多事是你不得已而为之。身为皇后唯一的嫡子,宋氏不会允许你与世无争,置身事外;身后宋氏子孙,从你出生那一刻起皇帝就不会允许你争。争与不争,你身不由己;胜与不胜,皆由你来承担一切后果。上天对每个人都很公平,但又何其不公。”
沈君泽面色动容,俊眸里荧光愈发明显。“只叹为何我命中无你。”
“殿下,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哪怕日后像蝼蚁一样忍辱偷生,也好过宫廷里的尔虞我诈。”像他这样一向锦衣玉食,处于高位的人,或许宁愿站着死也不会选择跪着活,但我还是愿意尽力宽慰劝说。
“家破人亡,我已穷途末路,乃是亡命之徒,何以能逃脱。”他再次捂嘴轻咳。
我深呼吸,“殿下,请答应我,日后像个普通人一样平平淡淡地活着,不要再牵扯宫廷。看在宋氏一族残害不少国家忠良,如今下场乃是罪有应得的份儿上,不要再试图回来报仇。 ”见他茫然失神,我继续说:“现下府里正在搜查你,明日辰时我会命可靠之人安排你出城。”
他震惊,“你真的愿意放过我?我本是带着必死之心来的……”
我抿唇微笑,“殿下,女子同样可以一言九鼎。”
“为何?”他问。
高傲惯了的人自然无法接受别人的怜悯和同情,我深深相信他此番既然来了崇和王府便未打算活着出去。“你虽身为人子,但亦为人父,皇后娘娘已然为你而付出生命,往后的日子里你难道不该尽全力呵护月曜的生命吗。”皇帝到底还是有点仁慈之心,舍不得嫡长孙无辜受牵连,据说只将他贬为庶人,发配边疆,永世不得回京城。
纵使再倨傲坚韧,冷漠深沉,沈君泽毕竟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他眼眶渐渐湿润,清泪划过俊颜。
我垂头不视,给他最后一次做为皇子的尊严。
“郡主,你对五弟的了解有多少?人总是在以为很了解对方的时候,却发现了解的很少。我此言并非挑拨离间你们夫妻二人,只为答谢你的恩情奉劝一句,万事小心。”他神情淡漠从容。
这是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一句让我心里十分别扭不安的话。
翌日寅时,天佑以出城去郊外给我采买甜瓜为由带一小厮出门,继而,沈君泽安全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临行前,我嘱咐天佑,“完事之后绕行去将军府,捎话给上官少将军,让他寻个借口向皇帝辞行速回景丰驻地。”纵观整个崇和王府,唯一能让我完全信任的只有天佑了,只有他不是和我隔着一条心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九章
宋氏一族如同千年朽木般朝夕间全线溃败,从此尘埃落定。然,善后事宜依旧繁琐冗长。朝中各部官员以及职责需要重整旗鼓,一切事宜均是百废待兴。可想而知,宋氏若不扳倒,天朝早晚被人弱肉强食。
是以,沈倾尘比往时更加忙碌起来,自那日皇后伏诛自杀后便一直未曾露面。
朝廷更令明号,新与任官员即日起致力于重农开荒,兴修水利,悯农恤伤,普免天下钱粮,免征旱灾和瘟疫两地的漕粮,整顿吏治,惩罚贪官。
农历六月十九,越狱后被抓获归案的“二皇子”以谋反之罪赐鸠酒于狱中,其他宋氏逆贼余党斩首于午门。
同日,乃是千润祭祖大典,本该主持大局的皇帝因连日来操劳成疾加之接连遭受丧母丧子丧妻之痛,圣体欠安,未能出席。
东宫太子沈君非凭储君之名代为主持祭祖大典,而五殿下沈倾尘却意外未出现在皇家祖寺,缘由成迷。我不知道此时他在哪里,在做什么,但我知道他定然会是最后的胜利者。
郊外山中湿冷,我身着白色罗裙站在女眷列中,肩披同色绣着水墨梧桐的披风,垂首不语。
祭祖在历朝历代均为举国大事,要求每个参与其中的人必须自昨日起便开始斋戒沐浴,礼念奠文。
禘礼开始以后,沈君非作为主祭者端上一爵奉献神禘的酒,举过头顶,深深俯拜后双膝跪地,接着将祭酒撒在祭台上。
隆重的祭礼,以此为始。
礼官一声令下,众人纷纷跪地,双肘覆地,虔诚敬拜。
与此同时,突然有数十只各类鸟儿齐齐飞来,在半空中来回盘旋,其中几只已翩翩降落在我身侧的那棵梧桐树上,其余诸鸟纷纷绕着我低飞,朝着我披风上的水墨梧桐齐鸣。
羽毛颜色各异的鸟儿在半空中形成一片美丽彩屏,仿佛瑞气千条,霞光万道。顿觉周围似乎仙乐飘飘,香风习习,宛若置身天宫仙境。
霎时间,所有目光皆投注在我身上,不知谁惊呼了一声,“百鸟朝凤!”
百鸟朝凤,喻指君主圣明而天下依附,也比喻德高望重者众望所归。
我既是凤,谁又敢说沈倾尘不是天定的君主?
百鸟欢歌已成为一道亮丽景致,人群中各种各样的惊叹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沈君非镇定自若地走下祭台,行至我跟前,面带优雅微笑。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从始至终我都知道,这江山会是属于五哥的,能胜他者,尚未出世。幸得我从未妄想过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彼时临阵倒戈只是看清局势顺坡下驴求得自保而已。我早已向父皇与五哥自荐去汕平封地,明日启程,若无召见此生不得回京……”他继续那种似笑非笑,仿佛看透红尘,“五哥和五嫂总是会给人带来很多惊喜,百鸟朝凤,天命所归。接下来,短短几日东宫便易主,谁也说不出任何有悖之言。今日,六弟又开眼界了。”
我目不斜视,恪守礼数,双手交叠在腹前,沉默不语。
“参见太子妃娘娘!”他忽然跪于我身前高呼,深深俯首。
我默默轻叹。
是的,那日我与沈倾尘商议出权宜之计,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