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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出岫-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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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信子耸耸肩,不以为意:“汉人么?扯一块大布就往身上披就以为风流样子。照阿信看,还是胡人的衣裳干脆利落些。”
雅盈笑着掐了掐阿信的脸蛋:“是呢,以前听拓哥说过,胡服骑射,也是咱们汉人莫大的勇气。只是这汉服可不是扯一块大布往身上一披就了事的,等我开始做你的袍子,你在一旁看着就知道了。”
阿信低呼了一声,瘫倒在榻上,又摸着肚子:“姐姐,我饿了。”
雅盈看的摇头,不禁卧在她身侧帮她盖好被子:“阿信,昨夜看星星了?好看么?”
风信子笑开,似在回味,挺无邪的样子:“好看,我找着启明星了。”
“启明星?”
“是呀,温岫说就是你们说的太白星,我小时候看过。”
“小时候……”,雅盈恬恬笑开:“阿信小时候什么模样?看你今日的模样,小时候一定很漂亮的女娃娃。”
“……”
雅盈没听见风信子接话,又看见她脸上变得有些淡漠,不禁心中一沉,突然明白这些只怕也是阿信的伤心事,又忙忙解释安慰:“阿信,你……不要伤心……”,话儿刚出口,雅盈又笑开,却有点儿凄迷的模样:“我也是孤儿呢,那年胡马抢到了云舟,我才三四岁,我爹娘……”
阿信睁了睁眼,定定看着雅盈,发现她一脸悲戚,于是笑笑道:“姐姐说的是鲜卑段氏南侵劫掠云舟的事吧?”
雅盈眼中含了泪水,轻轻点头:“十八年前的旧事了,我的爹娘把我藏在枯井,逃过一难。但我差点饿死在井里头,幸亏遇见拓哥。那一次……听拓哥说,咱们云舟十室九空,到今天都没缓过气来。”
“……”
旧事惨痛,雅盈得朗拓十余年开解,虽然心结渐解,也能拿出来说一说。但到底还是一桩惨事,雅盈说起来,含泪悲苦:“你不知道,我虽说是孤儿,但我连我爹娘的遗骸都不曾见过。早时拓哥怕我活不下去,总告诉我爹娘没死,可那么多年,我年年都回云舟老家那枯井边,却再没见过我爹娘。后来我懂事了,渐渐知道山外的事情,拓哥才告诉我,咱们汉人……胡人劫掠汉女,都叫‘两脚羊’,是和羊一般温顺的畜生,连人都不是……”
“爹娘被劫走……只怕……雅盈每年清明都为难,到底该不该拜祭爹娘……”
雅盈说完,轻轻叹气,静默许久才回神,发现阿信定定看着她,那张脸好像冰过了一般,无悲也无喜。她挤出笑容来:“阿信不爱听这些,也罢,活着不易,总该向前看。”
阿信垂了眸,并没有说一句话安慰雅盈,更没有回答雅盈,只是手指翻着被角,一遍又一遍。
雅盈满腔的伤感温柔空付,不能说不难受,却只得自己婉转,转了话题道:“阿信,二公子带你极好。你知道么,你吃的山鸡,是二公子天天进林子里猎回来的。今日,他带你观星……”
雅盈话没有说完,风信子睁开了眼睛,看了雅盈一会,又有些苦恼的问:“姐姐,你与先生是夫妻,那你们夜里也要吹灯拉帘干事的?那……那个……我想起温岫问过我,怎么干的事,我以为……”
风信子话未说完,雅盈瞠目结舌,脸又通红,呆立当场。
风信子看见了雅盈的模样,只觉得咬了舌头般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嗫嚅道:“姐姐……没人说底下的事,大家都是哄笑着散开了,就都知道什么事了……”
雅盈极力自持,压着满脸的通红,又是笑又是尴尬的抖着声音说:“这些么!日后你的夫君自然会教你的……”
阿信撇撇嘴,粗着声音说:“我这朝不保夕的,要那包袱做什么!”
雅盈禁不住又笑开,脸红了又红,最后索性上了榻,搂着风信子,将那些男女j□j、孕育儿女之事一一教予风信子,听得风信子又是好奇又是脸红的不禁问道:“听姐姐这么说,男人和女人嘴对嘴也是干事了?”
“也不是,也是。男子常常是中意那女子,才会亲吻女子,但也不一定。”
风信子咬了嘴唇,一脸的疑惑,却没有再接着往下问。
……
作者有话要说:云舟旧事,点一点。


、山间日(9)

其实,风信子确实没想明白温岫为何亲吻她,但她确实也没有多想。
至于山间的日子……朗拓夫妻很宽容,尤其是雅盈,对风信子几乎算是溺爱。而风信子做人从没有寄人篱下的自觉,常常反客为主,颐指气使的。
这样的人,落在一般人眼里,是很讨人嫌的。但凡做客,该有一些人情道理是要守着的,这是人与人相处的界线。温岫看着阿信鬼子进村般的行径,也私下指点,但她振振有辞:
“切!姐姐常常说不要客气,这话是假的?我又没偷没抢,只是不客气,有什么不对?阿信要是不偷不抢,活都活不下去,要是还跟人客气,索性就别做人了。”
温岫摇头:“你受段明月的恩惠,不也要给她卖命?你若是真没有情义,一走了之,她能耐你何?阿信,如雅盈、先生这般,不求回报的待你好,你该好好想想。”
风信子听了撇撇嘴,又有些自嘲:“是呢,我真是猪狗不如呢。我要是有骨气,就不该吃明月姐的皮肉饭,让她伺候那些男人来养我。偏偏我没骨气,肚子饿凶了,还跟狗似的爬回去。姐姐真待我好,又不求回报,那我还报什么?”
温岫听到这里没有再说下去,风信子是荒人,她活着,得有自己的方法,旁人的评判并不那么重要。自此后,他没有多说过风信子一句。
隆冬腊月很快就要过去,新春佳节日渐临近。
雅盈善良温柔,果然言出必行,自进了十二月,就琢磨着给风信子做外袍。
不过就一件衣裳,有没有、好不好,风信子原先并不那么上心。自她能下床走动,就好像是开了鸡笼门的鸡,天天往外跑。温岫知道她的脾气,也任由着她,只是每每陪着。
但雅盈想见阿信都快及笄的年纪了,却还没正经的穿过一件合体的衣裳,就把这件事情当成正经大事来操办。先是拿着往日她做得不大好的两套深衣来讨教仆人阿庄,然后拉着阿信两身,最后选布料、剪裁、缝纫,每道工序都珍而重之。
刚开始风信子觉得烦,宁愿雅盈随便一点,雅盈却会叉了手,佯装生气的教训风信子,要她随传随到。虽然雅盈这样子没什么威慑力,但对付风信子显然比温岫那套有效得多。不用来硬的,风信子就肯乖乖的听话。
等到衣料都裁好了,一片片的缝纫起来,外袍渐渐有了模样,不用雅盈强迫,风信子也能乖乖的坐在一旁看。雅盈俏皮的时候不乏俏皮,温柔的时候很温柔。面对雅盈似水般的温柔,阿信,没辙。有时候雅盈穿针引线、十指春风的,阿信能一动不动的看一个下午。
与这些变化相比,阿信的容貌变化大约是最明显的。朗拓精于医术,在替风信子疗伤的同时,也没忘记调整她五脏六腑的气机。近两个月调养下来,阿信总算有了一些这个年纪的女子该有的光彩。一日比一日白皙细腻的脸蛋,微微透出的红晕,顾盼神飞的眸子,纤细颀长的身量……
朗拓极有成就感,每每对温岫赞叹:“阿信么?明珠蒙尘!拓素来为医,为她,也真有些值得记忆的故事。想她头一回进山,活脱脱的一个小子,一张脸,竟像是吹了经年的风霜似的。眼下这一调养,竟养出个绝色美人,真真说出来,都成了自夸。当初我对雅盈说阿信比她长得好,雅盈还不高兴。这些日子她却肯在我耳旁夸阿信,说她长得这样标致,有时候叫人移不开眼。”
温岫也笑,中肯的点评了一句:“若论容貌,她也可谓钟灵毓秀。”
既如此,你又肯为她用心,何不金屋藏娇?也算美事一桩。朗拓心中盘旋的这一句话,到了嘴边,却生生被他自己压住。最后低了低头,朗拓叹道:“千里搭长棚,没有不散的宴席。将来也不知道风信子又飘扬到何处呢。”
温岫凝眉,浅浅的说:“少见先生如此记挂一个病患。”
“长卿,你不懂医者。虽然说病患无分贵贱,医者一视同仁。但是那些美丽柔软的生命遭受的磨难,格外让人同情。若阿信长得歪瓜裂枣,长卿扪心自问,是否会为她千里奔波?朗拓也是一介凡俗,医了二十年的病,头一回看见这样鲜活美丽、桀骜不驯却又孱弱的姑娘,为她挂念多一些,也是理所当然的。”
朗拓一番话下来,温岫觉得说到自己心坎上去了,阿信,真是个矛盾又磨人心肠的小东西。其实他看得很清楚,阿信昔日明珠蒙尘,而今吹去尘芥,光彩咋生。或者他早就知道她会很美丽,但她的美丽仍超出了他的预期。
“说起来雅盈这些日子这样用心,也真是歪打正着,”,朗拓说到兴头上,又继续道:“前些天还听见雅盈拉着阿信,不许她出去吹风。但这几日,她倒乖得很。依拓的看法,究竟是慢慢的就开窍了。也好,原先的脾气,加点儿妩媚,就更飒爽迷人了。”
温岫一笑,低头饮茶,没有再接话。
……
到了腊月二十六,雅盈终于把一套曲裾做好。阿信上身试了试,倒也觉得自在。雅盈左看右看,真是满意,若非风信子不愿意,她真会把草庐里的每个人都来瞧上一瞧。最后阿庄看了半天,吞吞吐吐的:“主家,阿信姑娘可做了下边的百褶裙?”
一句话让雅盈的满心欢喜变成了满心懊恼,不住的责备自己:“怎么把这个给忘了!真真该打!”
眼见过年了,以雅盈精益求精,又不大熟悉的手艺来说,再赶做一条百褶裙,就太难了一些,无奈之下,雅盈只好让阿庄操刀。
到了年三十的时候,阿信吃过丰盛的晚餐后就开始犯困,喊着要去睡觉。雅盈想拉着她守夜,都拉不住。
朗拓很是明白,因此拉住雅盈:“雅尔让她去睡,她不惯守夜,又大伤初愈,由着她吧。”
雅盈撒手叹息,嗔怪朗拓:“拓哥就懂说些道理,我还想与阿信玩一玩博弈游戏呢。”
风信子打着阿欠、耸着肩,丢下一句话:“要不是得混口饭吃,大冬天的,阿信才不熬夜,我去睡了!”
余下三人又叹息,却无可奈何。
这一夜,平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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