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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她算什么呢?
她只是个他能交托事项的朋友罢了,充其量,也不过是个自作多情的,让人厌烦的家伙。有用的时候,当真好用的“朋友”,没用的时候,随手就再会的“熟人”。她充满恶意地揣测着他,也毫无顾忌地贬低自己。似乎这样她才稍微好过一些,似乎这样,她才能压抑住自己对他的担心。
似乎这样,她才能好好地过下去。
独孤忱依旧在他的深宅里“养伤”。
“你的伤还没好?”她去探病,口气也已越发的不耐烦了。
“你的南宫璇还没寻到?”他总是笑笑,然后状似关心。
“笑话,我为什么要去寻他?”她冷笑,“倒是你,那么关心他作甚!”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独孤忱敛了眉,哀叹道,“我不过是望青姑娘莫要辜负眼前的良缘,抱憾终身才好。”
“好啊,不如你娶我啊。”她皮笑肉不笑,“你不是说要娶我的么?”
他挑挑眉,“青姑娘已心有所属,我怎好横刀夺爱?”
“其实我想了想,你人也不丑,也不笨,最最紧要,家大业大,还是我债主,我若是嫁给了你,还能把债给免了,真是值当的买卖。”
“青姑娘谬赞了,我又丑又笨,武功不济,虚名之下,其实难副,最最紧要,你眼看我家大业大,其实我很小气,即连娶个媳妇,都是要明算账的。若是嫁给我,当真是委屈了。”
“我不嫌弃,我能屈就的。”
“是我惭愧,我高攀不上。”
“哪里高攀不上?既然我与尊夫人相像,想必我俩也是有缘,如此良缘,岂可辜负?”
“虽然相像,但我想了又想,若然以你来替代,对你未免太过不公。”
“那是我的荣幸,谈不上公不公。”
“可我而今却有点不忍心。”
“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勉强了。”二两青笑了笑,心下终于了然,当初他三番两次隐约提起要娶她的事,果然是因为了南宫璇。
只因南宫璇一走,他便让她不要“委屈”了。
所以南宫璇这一走,到底还是有些好事的对不?她心中暗想,至少,他是已避开了这高深莫测的三公子了。
只是三公子很快便闭门谢客了。那一日之后,她已七日未曾见过他了。直到第八日的晌午,赌坊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浪子生了一双这世上最明亮的眼睛,开口却依旧轻佻,“青姑娘,有空喝一杯不?”
二两青愣了一愣,却笑了。她已许久没有这么高兴地笑过了,她比划了一下,问他,“胡子呢?”
“剃了。”浪子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苦笑。
“挺好的。”二两青点点头安慰他,比起虬髯满面的沧桑模样,他而今的模样甚而可算得上俊俏讨喜了。
“不好,一点都不好。”两杯酒下肚,浪子已开始叹起了气。
通常他只在找人算账的时候才会剃须梳头。所以他仪容整洁相貌堂堂的时候,往往正是他不高兴的时候。他的这个习惯,二两青自然不知道。二两青不知道,简直一点也不奇怪,只因他们才见过一次面,一同喝过一次酒。即便说是酒友,恐怕都牵强。
可二两青却仿佛福至心灵,竟一眼便知道了他在苦恼。
“有什么难事不妨说来听听,我虽没什么能耐,但要是有能帮上忙的,我二两青可从来没有推辞过的。”
她说得豪迈,浪子却依旧只是闷头喝酒。
于是二两青终于知道,浪子此来,是为了找一个人算账。
可浪子如此快意恩仇的人,怎也会愁容满面呢?
“这些日子,我只是有些想不明白。”浪子问她。“青姑娘,要不你来替我想想,我该不该寻他算账。”
“此人与你有大仇?”二两青问他。
“这倒没有。”浪子摇了摇头,“此人与我并无交际,我来来去去无牵无挂,无父无母,无妻子手足,自然也更谈不上什么家仇。”
“那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
“必然是此人伤天害理,做了让人看不过眼的恶事……”她想起两人当初见面的时候,他便是在为旁人出头。
岂知浪子又叹道,“此人倒是曾害过我的朋友,可我的朋友已不想计较,况且我当初曾放过了他,而今再来寻他,倒是有些不磊落了。”
“那你为何要寻他晦气?”二两青奇道,“他而今若是已痛改前非,你又去寻什么不自在。”
“只因他虽则收敛了脾性,却依旧为虎作伥,与歹人交好,他那朋友做了坏事,恐怕躲在他的府里,受他庇护。”
“岂有此理。”二两青道,“这就不叫痛改前非了,他不过自个儿不作恶,却纵容包庇旁人,你去寻他晦气,正是应该!”
浪子摇头道,“只是他朋党众多,我的一位朋友,更是与他交好……”
“原来你是顾念人情面子。”二两青哼笑道,“我道你是个任侠仗义的,原来也脱俗不得。你的那位朋友可知道此人的行径?”
“应是……不知。”浪子眨了眨眼。
“那便好办了。”二两青道,“你别教他知道不就成了?”
“我怕他终究会知道,他知道了,必要怪罪于我。”浪子担心道。
“到时木已成舟,就随他怪去。”二两青道,“只因你问心无愧,他若怪你,说明他也是个是非不明的,到时割袍断义就是,哪有那么多烦恼?”
浪子点头道,“说得在理。可我总觉得,是有些对不住这位朋友,青姑娘,若是你的一位朋友瞒着你偷偷去对付另一位好朋友,你可会难过?”
二两青从来也想不到,这粗糙的莽汉竟也会有心思那么细腻的时候。她竟差一点,当真只差一点便要被他给问住了。
幸好,她终于还是捋了捋额发,笑了,“若是我,大约是希望永远不要知道的好了。所以归根结底——你若是能瞒得好一些便没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南宫再见
已入了秋,一到夜里,街上便有些萧瑟。打更的此刻更不知去哪偷懒了,月方过中天,周遭已静谧得有些可怕。胡木巷往里再走二十步,有一株桂树自墙里探出枝桠来,令得淡淡香气飘散开来。浪子的手心却开始出汗了。
他曾见过穷凶极恶的凶徒,也曾见过行踪诡秘的刺客,平生遇到的生死关头更是不计其数,但唯有这一次,他的手心出汗了。江湖人的直觉让他感到了一点不妥,可哪里不妥,他却说不上来。
——兴许他应该回去。心里有个声音在撺掇他。
可这世上哪会有人因为手心出汗这种理由退缩的呢?即便他那个闻名江湖的最不靠谱的杀手朋友,也从来没找过这么无稽的理由。
——说出去都要被人笑死。
他暗啐了自己一声,便不再犹豫,一纵身,整个人就似一片树叶,随风滑进了那青石墙里。
这宅子的奇门阵法果然已被毁得彻底,大片烧过的竹林只是粗粗修整,依旧枝叶杂乱交错,借着微弱月光瞧去,竟有几分可怖。
不对劲。
真的很不对劲。
不妥。
当真大大不妥。
心中那个声音越发大了。
可浪子没顾上那些,他来不及细想,已腾身往整座宅子最亮的那一处去了。
最亮的那一处,在宅子的最深处。
两只灯笼挂在桂树上,树下是一张桌,两个人,一壶酒,一个杯。
两个人,竟都是认得的。
独孤忱与二两青。
二两青瞧见他,冲他笑眯眯地招了招手。
独孤忱却背着他附身倒了杯酒,悠悠道,“既然来了,不如喝一杯?”
二两青笑得自然很美。
独孤忱的声音,自然也没有半分害怕或是惊讶。
仿佛他们专程在这里等他。而他们已很有耐心,等了许久也不着急。
“怎么只有一个杯子?”浪子笑了,他偷偷抹了抹手心的汗,缓缓走了过去,大大方方捡了个位子坐下,“你们不喝?”
“我不在晚上同男人一起喝酒。”二两青眨眨眼。
“今日我蛊毒发作,不宜饮酒。”独孤忱笑了笑。
于是这一杯酒倒满,竟无人去接。
“怎么?你也不喝了?”独孤忱问道,“这可是青姑娘带来的十八年陈酿。”
确实,酒香很快便和在周遭的桂花香中,浓郁醉人。
“无人相陪,我喝不下。”浪子道。
“既然不喝酒,那你可以走了。”二两青道,“你坐下来作甚?等他蛊毒发作?”
“恐怕要令你失望了。”独孤忱抱歉道,“自从放出了这个消息,原本没料想会第一个见到你的。”他说得真挚又诚恳,仿佛他一不小心才骗了对方,而令得对方受骗上当,实在非他所愿。
谁知浪子听了却哈哈大笑,抬手竟就将那杯酒举起一饮而尽,“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更击掌道,“原来他们道你每月望日会蛊毒发作都是假的。这我便放心了。”奇怪,这一笑之下,他的手心竟也不出汗了。
这两人,一个为了自己骗了人而抱歉不已,一个为了自己被人骗了而高兴不已,简直没有比他们更奇怪的了。可二两青却笑了,这一回,她对浪子的语气柔缓了许多,“他骗了你,你也瞒了我,所以你们是扯平了。”
“不对。”浪子摇了摇头,“我和你是朋友,我瞒了你,是我对不住你。他与我却不是朋友,我高兴,只因我终于能堂堂正正寻他晦气了。”
他说着已定定看向了独孤忱。
“所以你先前气息不稳,不过是因为担心我当真蛊毒发作,令得你胜之不武。”独孤忱赞叹道,“一别经年,傻义气果然还是傻义气……”
“旁人都道你深受重伤,现下看来也是假的了。”浪子高兴道,“我虽不介意趁人之危,但能与你真真正正打一场,倒也不错。
“慢着!你当真与他没有私人恩怨?”二两青狐疑道,“我瞧你倒不像行侠仗义,反似寻仇报复的。”
“这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