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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晴抬头问方玉生:“爹爹,养一个小孩一年得需要多少钱啊?爹爹这几年往家里拿了多少银子啊?”
“养孩子各家不同,此数咱们还得听你二伯祖的,爹在十二岁到十五岁这三年是学徒,没有银子,在韩师爷家吃住,衣服也有韩师娘给做,十五岁出徒到十八岁,这三年,每天依然在韩师爷家吃饭,每个月能拿回一两到二两银子不等,十八岁以后,每月涨到二两到四两了,这些都是月银,不包括打赏的,”方玉生淡淡地说。
方舒平低着脑袋,在桌子上用手划拉着,快速的计算:“爹爹十八岁前,每月按一两银子算,三年的时间是三十六两,爹爹今年二十六岁,从十八岁到现在,一共是八年时间,不算打赏的,按照平均每月三两银子计算,共计给家里拿回三百二十四两银子。”
听到这个数,方会全猛地抬起头目瞪口呆,不敢相信方玉生给家里挣这么多的银子。
方玉石也一脸惊讶,他基本不管家里的俗事,所以,半信半疑三弟是否真给家里拿回这么多的银子。
陈氏则喃喃自语,皱着眉低头算计着:他们说的数倒是对,可怎么加起来这么多啊?这不可能啊?
“哥哥,娘每天卖多少豆腐?豆腐多少钱一斤啊?娘卖了几年了?你知道吗?”方晴心里很兴奋,让你们算计,我要让你们不仅拿不到钱,还要往外掏钱,她瞪着纯净的大眼大声地接着问。
方舒平算出爹爹给家里挣得银子后,神情顿时轻松下来,声音更响亮的答道:“知道,娘每天泡二十斤豆子,新豆子一斤豆子出五斤豆腐,陈豆子一斤豆子出三斤豆腐,娘一天大概能做出一百斤或是六十斤豆腐,咱们折中一下计算,也就是方家铺子每天基本能卖八十斤豆腐,豆腐每斤按照最低价八文一斤计算的话,一天就是六百四十文钱的收入,那么一个月就是一万九千零二百文,也就是十九两二钱的银子,一年大概就是二百三十两四钱,咱们按利润三成的话,一年算下来就是六十九两一十二钱,听娘说,自从娘嫁过来后,就开始做豆腐,这样算起来也有九年的时间,刨除生养我们几个人的时间,就按六年算的话,娘给家里挣了四百一十四两七十二钱银子。”
“那爹爹和娘挣得银子加起来,一共是”方晴假装不会算,望着方舒平问。
方舒平神采飞扬的答道:“一共是七百三十八两七十二钱银子,”随即又谦恭的问方玉石:“大伯父我算的没错吧?”
“这么多银子啊,也就是说,奶奶要先将爹爹的工钱和娘挣得银子给咱们后,咱们再给奶奶要的三百两养育钱,也就是用七百三十八两七十二钱银子扣除三百两银子,奶奶,你只需给我们四百三十八两七十二钱银子就可以了,”方晴兴奋地对陈氏宣布结果。
“妹妹,奶奶她们还要扣下养育爹爹十二年的费用,还有养育咱们的费用哪,这样吧,奶奶,养爹爹十二年的钱和给我爹娘办婚事的钱,算是一百六十两,养育我们兄妹三个人的钱就算四十两,奶奶,您再给我们二百两就行了,零头不要了”方舒平大方地说。
方玉生心里暗笑着,给方舒平后脑勺一下,假意训斥说:“你这个混小子,养个孩子怎么能用这么多钱,养爹那十二年,养你们这几年的费用还需你二伯祖定夺,你个小孩子家家的,乱下什么定论?”
方舒平摸着头嘿嘿的笑着说:“我这不是怕奶奶着急要拿银子吗?”
方晴大眼叽里咕噜的转了转,然后望着方玉生认真又郑重地说:“爹爹,咱们不能像奶奶她们那样不讲亲情,虽然奶奶不要咱们了,可咱们还姓方啊,还是方家子嗣啊,咱们就将奶奶给的二百两银子捐给族里吧,就当咱们自立门户,答谢二伯祖大伯爷三伯爷以及方家族人的心意吧。”
方玉生眼睛有些湿润,望着小女儿一脸稚嫩又无比庄重的样子,点头沉声说道:“晴儿真是说道爹爹的心窝里了。”
说完,将方晴放到地上,又拉上儿子方舒平上前几步跪下,诚挚地对二伯祖他们说:“二伯爷,几位都听到了吧,爹娘要是同意分家,玉生不要家里一分钱财产,净身出户,爹娘要是同意跟玉生断绝,要三百两银子补偿养育之情,玉生与媳妇挣得钱,就按孩子们所算,将剩余部分捐给族里,以全玉生归附之心,”说完,“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方舒平也跟着用力磕了三个响头,方晴也磕了,但是没让头碰到地上。
陈氏一直没有说话,因为她被方舒平兄妹俩算蒙了,三百两这么多的银子,怎么还不够呢?算来算去怎么自己还要搭上二百两呢?
方会全一头的冷汗,千算万算没有将玉生两口子给家里挣钱的事算进去,这样一个大漏洞被自己选择性遗忘,老婆子又将话已经说死,怎么扭转这个局面呢?
当看到方玉生带着孩子叩头时,方醒悟过来,在二伯祖开口之前抢着说:“生儿啊,你娘说得那话怎么能当真呢?这个家什么时候由你娘当家了?”
方玉生抬头望向方会全,刚要说话,大伯母脸色苍白的跑了进来,惊慌失措地喊:“爹,外面闯进来一大群当兵的,吓死人了。”
她的话音未落,就听一个大嗓门在院子里喊道:“方玉生,听说你老婆孩子被欺负,我们帮你讲理来了。”
方玉生一听这口音,脸上一下轻松下来,急忙站起对二祖爷他们说:“这些都是篦子镇周边一起服军役的哥们,昨天的事想必他们知道了,玉生先出去看看,”说完,也不等二伯祖说话,就快步走出房去。
方晴和方舒平也站起,急急的跟着爹爹走了出去。
院子里黑压压地站着一大群身穿盔甲的士兵,也许是服饰的原因,也许都是年轻人,虽还没有在战场上历练,身上还没有染上嗜血的气息,但是给人的气势依然不可小视。
方玉生看到大伙都来了,泪水汹涌而出,双手抱拳深深施了一礼,哽咽的说:“大家都来了?”然后就说不下去了,刚才陈氏那绝情的表现,实在是太让这七尺男儿伤透了心。
先前喊话的那个大嗓门,上前拍了拍方玉生的肩膀,大声说:“是啊,我们都来了,他奶奶的,咱们替家里当兵,去战场上送命,家人不说照顾咱们的老婆孩子,还要将她们卖掉,这是人能做出的事吗?他奶奶的,我一听就怒了,哪有这样欺负人的,这不,就纠集咱们这帮兄弟,来这跟你家老爷子说道说道,要是在家说不通,那咱们就去衙门,对了,听说你大哥是秀才,正好也一起拉去,让官老爷判判,要是分家就拿出一笔财产让你老婆孩子自己单过,要是不让分家,就告她们谋财害命欺压服军役的家眷。”
他由于半张脸被络腮胡子覆盖,只露出一双虎目,所以气势很威慑。
方晴暗道:张飞是不是也长得这个模样啊?
这一席话,屋里人都听得很清楚,二伯祖与大伯爷他们对了一下眼神没有说话,依然泰然自若在炕上坐着,没有动身。
方会全和方玉石却大惊失色,求助的看了看二伯祖,然后急忙下炕往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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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6得罪人了
陈氏怒气冲天先一步冲了出去,嘴里还边走边骂:“谁家大嗓门的骡子来我家叫唤?服军役怎么了?服军役就了不起了?明了说不就是去南边送死的吗?哪个要死的秧子,还起能耐管我家的家事来了,告诉你,我惩罚那个不孝子,就是县老爷他也管不着”当她看到一院子穿着盔甲的兵士时,声音一下顿住,后面的话骂不出来了,张着大嘴,神色先是呆若木鸡后又马上张皇失措,脸上青白色不断变换。
陈氏的话让院子里瞬间静了下来。
这些人即将上战场,本就忌讳“死”这个字眼,“送死”这词就更不能提了,现在却被陈氏明晃晃的骂了出来,还加上恶意的诅咒。
这些人是什么人,是一群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是二十来岁容易冲动的热血青年,于是,场面一下乱了起来,一群人红了眼,恨不能将陈氏撕碎。
“你这个老婆子,竟敢诅咒我们,拉她去见官,不能轻饶了她”
“方大娘,你说我们是去送死的,也就是说朝廷会打败仗,你这可是藐视朝廷”
“别跟她废话,直接捆了去见官,怎么也要让县太爷还咱们一个公道”
“这个婆娘也真大胆啊,什么话都敢说,咱们可是朝廷的人,就这样任她辱骂?”
“捆上她见官去,也正好让方兄弟脱离开这个家。”
这些新兵们炸了锅,在院子里乱哄哄的喊声,同时人群开始往陈氏这边涌来。
方会全头脑清楚地知道,如果今天此事处理不好,可是滔天灾祸啊,别说儿子的名誉毁了,就是前程也到头了,不仅自己要有牢狱之灾,恐怕还要搭上一家人的性命,毕竟这些人是军人,闹起事来还了得?现在朝廷正需要这些人去战场卖命,说大了可是搅乱军心啊,别说自己,就是县太爷也会被追究罪责的。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老婆子真是惹祸精,一番话,将全家的命都搭进去了。
想到这,一头的冷汗冒出,冲过去对着陈氏狠狠的给了两个打耳光。
“啪…啪”声音很清脆很响亮。
陈氏惊愣一下后,就要扯起大嗓门开嚎,方会全没有给她这个机会,一脚又将她踹倒,指着她的鼻子大声喊道:“你要再出一声,我立刻将你休了。”
陈氏坐在地上,与方会全的眼光相碰,顿时吓得浑身颤抖,因为她从没有见过自己老头子这样嗜血的眼光,嘴动了动,到底没敢出声,头慢慢的低下,抽泣起来。
方会全处理了陈氏,马上抬头露出慈祥的笑容,诚惶诚恐地说:“生儿啊,这些都是一起服役的朋友嘛?快快,给爹和你大哥介绍介绍。”
还没等方玉生说话,就听大胡子瓮声瓮气地质问:“老爷子,大娘刚才说得那话可太伤人,我们服军役那可是听从皇帝旨意,穿上这身盔甲保家卫国那就是官家的人,她这么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是不是也不把皇上和朝廷放在眼里啊?我们没上战场就说出那么不吉利的话,是不是暗示朝廷的军队要打败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