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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八里庄又被围住了,但围在最外层的换成了巡城司的兵马,街口是两辆马车,马车被抱负楼鲍大掌柜带来的一群人围着。
“鲍掌柜,两年不见,可还安好?”江一草看着他。
“阁下是?”鲍安看了他一眼。大掌柜只知此行对付的是易家的少爷和望江那面的紧要人物,但看此人开口似与自己有旧,不由有些疑惑。
江一草见远处已被巡城司实实堵住,面前众人面有杀意,心知今日还是脱不了一场厮杀,他见事已成定局,哈哈笑了两声,道:“现在只剩一只耳朵,何必还戴两个耳套?”
这番话一出,鲍安又瞧见他身后阿愁冷冷身影,顿时想起前年清江夜舟上的主仆二人来。
“是你们?”鲍安恚色大作。他那年被疯三少一刀削了只耳朵,自此引为奇耻大辱,最忌旁人提起,此时听着对方讥笑,心头大怒。
※※※
初春二月,京师西城八里庄口,两辆马车。江一草无力地靠在一辆车旁,另一辆车里冷五紧握着黑剑隔着车帘望着外面,双目炯炯。燕七回头看了一眼冷五,见他腹上鲜血渐渐渗出绷带,但神色若素,想来伐府剑上喂的毒没有发作,便稍稍放下心来。
他轻轻将车帘掀开条细缝,技惊天下的长弓未握,却拿了架短弩,阴险地对着满面富态、脸色惕然的鲍大掌柜。他准备在阿愁姑娘照顾不过来的时候,擒贼之王,然而没料到先出手的却另有其人。
这是燕七第一次看见春风姑娘出手。
如春风一般的出手。
燕七看着穿淡绣小夹袄的女子踏着极悠散的步伐游走于众人之间,不由有些痴了。那女子仿若踏春仕女一般轻轻举臂抬手,指间拈柄小刀若裁纸,一回眸生明媚,身后却早已倒下好几人来,手捂腕间,鲜血淋漓。
好清丽的身法,好灵巧的小刀。
他身后的冷五也目光一懔,叹道:“江二在细柳镇的步法,厉害。”
采荇淑女,悠哉游哉。
正是帝师卓四明的悠游步,只是如今世上还有几人能识此风采?
奈何春风温柔,却化不了对方的伤人之意。抱负楼的好手拼命躲这个小姑娘远远的,绕过她的身侧,向马车杀来。
阿愁抽出细剑,往前踏了两步,缩肘轻刺,一连串嗤嗤响声,瘦削身影过处,便如死寂扫过,中剑者捂着咽喉跪倒在地,尽皆毙命。余者心中惊骇,连忙退了回去。
初一照面,江一草身边这两个女子便震住了来犯之敌,他自己却有些不安,眼睛远远盯着远处的巡城司官马,似在等着什么人。
街口右向有座二层木楼,楼上有沿街木廊。
有人扶着廊旁木栏,望着江一草轻笑道:“江司兵,你们从望江来,今日只怕是回不了望江。”那人穿着一领银毛圆襟袍,看着贵气无比。
见他忽然出现在此,江一草却不惊诧,反自笑了。因为终于知道了,现在已经不是少年天子借易家之力除莫公的买卖,也不再是宫里的太后整肃朝纲玩的手腕,更不是官场上的倾扎,江湖里的争斗,而是一场最简单的私怨。
这是天下最出名的一椿私怨,是中土相隔最远的两个郡之间的私怨,是东都与望江之间的私怨,是劳亲王和望江郡王这一对父子之间的私怨……江一草望了廊上的宋离一眼:“这是你和郡王兄弟间的私怨,半窗兄弟自然要代王爷接着!”
忽然回首,一把握住自右侧袭来的长剑。
长剑似有灵性,强自从他泛着淡淡金芒的掌中溜了出去,轻轻一划,斩空而至。江一草靠在车旁,食指微屈一弹,不料咳声大作,指力未吐,反被如蛇剑尖在肩头划了一道口子。
持剑人行险得手之后,飘然而退三丈外。那人面容古奇,双颧突出,杂乱长发披散于肩,嘎嘎笑道:“半窗小儿,不过如此。”
“你,再说一遍?”
冷五扶着燕七的肩,行出车外。他将左手扶上剑柄,远远望着那长发剑客,眉尖轻耸,一字一句道。
长发剑客不知为何忽然愣了一下,看着冷五黑色剑鞘,讷讷道:“好凶的一把剑。”不知为何,此人忽然一声怪叫,身子翻天而起,像一只猴子样怪模怪样地向后翻去,落地后却未站稳,踉跄了好几步。
他摸着自己大腿上鲜血直流的伤口,凶狠狠地看着不知何时来到自己面前的黑衣少年,气急败坏道:“小子,你暗中偷袭,算什么好汉!”全然忘了自己先前也是靠偷袭江一草才能得手。
阿愁收秀剑于鞘,双眼宁静看着那长发剑客,半晌后,面纱之下檀唇轻启:“我是女子,自然不是什么好汉。”
※※※
燕七扶着冷五望着楼上的东都世子宋离嘻嘻笑道:“东都老儿,不过如此。”
宋离却也不怒,轻轻一拍手,只见木廊上又走下来好几个人。
江一草看见这些人行路步伐,再看他们与先前那披发剑客并作一路,心想若这些人都与披发剑客身手相差无几,己方与伐府一场厮杀后,自己和冷五都无法出力,今日只怕难了。正思琢间,听着宋离轻声笑道:“你们当中以你和冷五武艺最为高强,今日胡秀才虽然全门丧命,但临死前还能帮我重伤你二人,实在令我快慰。”
江一草望着他摇摇头:“只怕莫言此时还以为你是为了保伐府而来,哪知你存的是这念头。不过我要代你兄长宋别教训你一句,算计太精,当心误了自己性命。”
“哈哈哈。”宋离朗声笑道:“今日我东都高手尽出,而你和冷五不堪再战。眼看着那个一拳破七玄,夜震天香楼的边城司兵江一草,就要死于我的算计之下,我何须担心?”忽地面色一沉:“本爵有父有母,兄长二字最好还是莫提的好。”
“京师重地,难道世子爷竟是不惧物议,胆敢白日行凶?圣太后可不乐意见她的家人太过跋扈,莫非世子忘了慈寿宫里的那顿板子?”江一草神情慎重。
“太后?”宋离抬头看天,“如果没有太后,能有今日的望……”忽地住口不言,应道:“公度大人领着巡城司封在外街。我们在这里就算杀个天昏地暗,又有谁能知晓?”英俊的面容上浮出一丝狡美的微笑:“江一草,这一招无赖手段是本爵向你学的。”
“没学好。”江一草又摇摇头,“我有符言相助,道上兄弟对于街坊的威慑力,似你这等贵胄公子又如何想象?我虽杀了胡秀才门下多人,但若日后闹上朝堂,你们却是没我半点把柄。而你若白日杀人,却不知会落到这街旁多少双眼中。”
“就算传出去又如何?”宋离骄态大作,“我乃堂堂亲王家世子,杀你们几个宋别的奴才,太后又舍得把我如何?”
江一草看着他三摇头,苦笑道:“看来宋别说的不错,我以往是高看你了。”
宋离轻轻靠在廊边栏上,看着靠在马车辕旁的江一草道:“我不用你高看,你也不用再盼着谁来救你。虽然不知道易三去了何处,但……”他看了一眼冷五,“……若能杀了你们几人,望江三旗的名号从此不再。”
“当然,对易二小姐,我们是不敢失礼的。”他向着春风温和一笑。
易春风轻声一啐,走回马车旁,拿出个抱枕给江一草垫着。
江一草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真没人能救我?”
“按察院能吗?刑部敢来吗?兵部敢动吗?甚至罗瑞行那条老狗……这天下除了皇家,还有谁敢夹到我们两家之间的争斗里?”宋离带着两分怜悯看着他,“受死吧。”
江一草看着远处密密麻麻的巡城司官兵阵势似乎有些骚乱,微微笑了。
※※※
一辆马车夹着滚滚浮尘从街口冲了进来,竟是毫不理会巡城司官兵的呵斥,闪着寒光的枪戟,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便到了八里庄的外围。
曾公度看着那马车白铜垂朱帘,正是一品厌翟车,心中一抖,慌乱中想到这马车急冲冲地要杀进八里庄,难道车里坐的竟是西边那个霸道王爷?一惊之下,他急忙喝骂着唤手下让开道路。他身为京兆尹,有权阻住任何人进去,但不敢阻这人进去。因为他虽然爱惜自己的官位,爱惜自己的性命,但若此时敢阻,他怕自己的脑袋马上就没了。
若马车里坐的是自己想的那个人,他自然敢杀一个京兆尹,因为在那人的手里已经死了四个神官,三个州守……而他直到今日还安安稳稳地当着王爷!
马车毫不减速地冲过巡城司的防线,直直扎进东都众人当中。
先前划伤江一草肩头的披发剑客狂吼一声,长剑向着马车的车夫当头劈下。东都两位高手也是全力出掌,向马车厢壁击去,务要把这马车阻住。
车夫戴着顶大草帽,手上长鞭轻轻一抖,鞭头极巧无比地划了个圆,轻打剑客手腕。剑客回剑一斩,呼呼作响,谁知那鞭头却似平空消失一般,在下一刻又出现在剑客左肩,“刷”地一声,带下一大片连肉破衣。
车厢里此时也伸出两对手掌来,一双手白厚肉实,一双手枯瘦无比。两对手掌迎上东都高手的掌力。
只听得两声闷哼,两个东都高手竟被震的飞了出去!
一番交手,马车却是毫无停顿,挟着在灰尘疾速前驶,远远看去,马车似有魔力一般,涌上前的东都诸人都被震的斜斜飞了出去……
“嘶……”车夫单手一揽缰绳,辕前双马人立而啼,辕后车厢借着惯性一甩,将将嵌进江一草一众的两驾双飞燕马车行列中,动作好不干净利落。
※※※
楼上的宋离死死盯着这辆奇怪的马车,脸上神情闪烁,似有些畏惧,又似有些兴奋,半晌后问道:“来者何人?”竟似又有些怕来人应答,自我安慰一般抢先道:“我知道你不是宋别,宋别正在泸州忙于河工。”
车夫将缰绳随手搭好,翻身而下,站到江一草身边行了一礼。
宋离喝道:“来者究竟何人?”
车厢里下来两人,一人矮胖,一瘦高,那胖子看着四周这么多人,似有些不知所已,张大了嘴,待听到宋离发问,也没多想,随口接着:“望江半窗行八,王小诗是也。”
“钱四,钱大意。”一旁的瘦子冷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