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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说-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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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子白,还考虑着仲简与我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过去那么久,我该是如何,我自然也清楚。”话说到最后,我还是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唇边的笑意慢慢敛起。

他渐渐地皱起眉头,话语之间是对自己轻微的嘲弄,淡淡地说:“是我痴傻,还记着好些旧事。”

我叹了一口气,不愿再多言此方面,便是放低了声音,与他说着我不择他为驸马的原因:“公主婿虽好,但并非谁人当都可。如今朝堂上也只有五皇子与六皇子二人有即位,九公主向来与六皇子交好,我怕这驸马,还得由六皇子来选。若是一个差错犯下,两党之争就不知鹿死谁手,怕是今后一方落败,倒被另一方来个斩草除根。”

他低着眉,看不出心中所想,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你觉着本由仲简参与是极好,因为他不为朝中官吏,而是局外之人,但又因他为皇商,他若与九公主成婚,定会助长六皇子之势。而六皇子有了军功,怕是更甚五皇子一筹。”

他无力一笑,“可我……”豁然抬起头来看向我,言辞闪烁。

我却打断了他的话,继续说:“而子白你不同,百里伯伯虽为旧臣,但一直依附于雅皇,未对太子之争过于上心。换句话说,则是全权看雅皇面色行事,这也算是明哲保身,可你若是涉入五皇子六皇子之间的纠葛,那有朝一日,水深而揭,怕是早就没过头顶了。”

静默良久。

“那也多谢你为我着想了,”末了,他竟是给我这么句话。“可我不知是开心,还是……其他。”

“你我之间,当然是互相帮衬的,”拍拍他的肩膀,我解释说,“子白你对公主……还是放下罢。总归来说,说的难听些,仅是一方单相思,且我觉得做人安淡平稳才是真,若是未用情至深,及时放手也不是不可。”

“及时放手……”百里皙直直瞅着我笑,我忽的觉得他故作的那张笑靥让我眼底有些发酸,“恐怕我与你一样,迟钝得很,意识到自己心意的时候,也终归是晚了。”

“子白你说得这般深沉,为何我只想笑……”笑他还如少年一般,无论这是不是为赋新词强说愁,我总觉得,他不适合这副伤情的模样。

我口不择言,未及时收敛好自己的心绪,还是唐突了百里皙的这份心。

闻言,他咳了两声,有些促狭,“文叙,你这个不识好歹不通人情的。”

等唯有我一个人的时候,笑意渐冷,即便手中茶被暑气温热。

我如今想想,从百里皙是由韩之繁处获知可知,林述那夜与我置气说的“左攸天”一事,或是林述他百密一疏,终让我从起了疑到确实心头的那份不安了。

为何他能知晓我与雅皇之间的谈话?为何他能在宫里头布下眼线?

雅皇或许不会告诉他这件事,因为雅皇实则对谁都不轻信。即便是我曾经以为是红人的他。

我说不清气恼的原因,但觉失了信任,或是说我与他之间,从未有过信任可言。

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夫妻之间的谅解,于我和他而言,好似如一条丝线,两端千斤,丝线随时可断。

或许是放任自己,作践他人来得爽快。我厚着面皮也不顾旁人如何说,应邀见了韩之繁一眼。

小啜一口,还如不期而遇的旧梦,尽管让我心下烦躁不安,我依旧是强忍着不适与萧索,假装回到韶华极盛的过往,不再是同今一般踽踽独行处处提防过独木,而是待得那面冷心热的英发少年,驾马扬鞭,迢迢而来。

“莫再喝了。”韩之繁夺下我手中柸道。

巳时到午时,一个时辰我却是一直在饮,未说什么话。脑中迷迷糊糊,从前的事情与现在的事儿交杂在一块,让我分不清楚。

埋头饮酒,思绪却不止一次地再度扯远。年少时总是极其富有幻想,以为眼前的这位少年就是相携一生伴其终老的人儿。酒却越喝越清楚,往事浮沉,若隐若现,零星的片段仅仅是我所赋写的骈段,耳边的誓言单单是我所执拗的食言。

“清闲无事,偶坐窗前,闻珠算与金银之乐,也是极为不错。”

他抬头,漆黑的眸子暗沉,难得不吝啬地笑着问我:“可愿日日闻锱铢?”

不记得少女面红似桃如妆,但闻少年手下算珠璔琮作响。

而今的我却固执得抱着酒盅,不肯让。

一直很唾弃自己的时而犹豫不决时而又过分果决,说到底韩之繁并没有错,错都在我,我才是那个苟且的负心人,我是恶人。见异思迁,好不容易狠下心来筑的墙却在见到他的时候土崩瓦解。但我又知晓我自己这样是不对的,不是不欢喜,而是懂得了一次相左则是永久不会再回头了。怪不得人总说什么痴情小儿女若是分离了,那就捻断那朵桃花,再有什么牵扯,都让人难堪,都是事端。可我从前还想着不肯断了这多年的情谊,相安无事做发小也是极好的,可惜是我想得太好了,总是那么不切实际。

“小姐。”

幸亏饼儿喊我这一声,不然我不知晓该如何是好,是继续在韩之繁面前当做置若罔闻还是其他,因为我总是沉寂总是逃避。

我咽下一口酒,清了清脑子,望向对面的人:“此去宸国,路途遥远,虽说你对之不陌生,但若是今后长久生活在那儿,终归是不便的。”

韩之繁捏着酒杯的手一顿,唇边的笑意渐渐僵直,“你倒是想得远。”

“嗯。你若是去了,恐回雅一趟都是难事。”我依旧回话生硬。

“是我自以为是了。”他的眼底却始终是苦涩,“到头来还是自欺欺人罢了。”仰首一饮,我心焦地待他喝完便起身,却被他伸手拉住。

望向急冲冲拿着点心的饼儿,我的目光再次回到了韩之繁拉住我的手上。

他的骨节生白,我手腕亦是很疼。

“韩少爷。”饼儿皱着眉头一脸担忧地看着我与韩之繁。

“饼儿如今倒是连称呼也是换了,”他咳笑几声,“你做的对,是我太过贪心,如今也不该心存妄想,叨扰了你们夫妻。”

听闻他提到林述,我神色黯了黯,他见我如此,微有失神手却略有放松,我趁机逃离了他的桎梏。

穿蓑衣撑伞,有备无患。可惜待到我寻到了那把伞的时候,这蓑衣也就无用了。而伞破之时,又不得不穿上蓑衣挡雨。可是我不是那渔翁,韩之繁亦非那蓑衣。我若是这般对他,也太过不公了。更何况,于我这般人来说,他不值得这样待我。

仿佛从久远的记忆里泛起来的是他凝墨色的眼,轻扬起的发梢被雨水沾湿,青岩笠,广袖深衣,下船上马背,身后远山黛水都化作了虚烟袅袅,风吹无痕。

“就此别过,”我留下一句话,也不再回头瞅他是何等的神色,拉了拉呆滞着的饼儿,说,“我们走罢。”

回家方接的公主的帖子,说是要我去宫中与她小聚。阖上帖子,转身见饼儿,她不知从何时候而起眉眼沉沉,也不复暖暖笑意。

“怎么了?”我问。

“小姐我真的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子么?”

这傻丫头,又在纠结这样的事了,而她眼眶红肿,即便是一张多为喜庆的脸,也都让人心疼了几分。

“当然不是。”我开始后悔起说这句话了,每每谈到此,她都要深究于她的爹爹与娘亲。我现下因从前与她确认了猴子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人皆有爹娘生养,可惜她不晓得爹娘为谁。

我也不知。

曾经一度帮饼儿打听过她的身世,可惜那位牙婆已经不在了。线索因此而断。

饼儿来时的衣物也并无什么特殊的记印,也没有什么话本中的玉佩或者是信物留下。

那么多年,她的家只是我,只是文府罢了。

“真的?”她似是怯怯地不信,几分欢喜又有几分伤心。

我没有出言再询问她,她也不说,总之,饼儿也有了自己的小秘密。

然而我心头却是难以言说的不适了。

整理了一下,便同饼儿入了宫。

九公主坐在案后,见我来了,竟是从案后起身,直直奔向我,亲热地执起我的手说:“文姐姐,你可来了。”

我一时摸不着头脑,何时与她如此相熟了?再者,来这之前我还做足了准备已接受她的质问与责罚,因为我未明着抗旨,并还将她指婚为了左攸天,这本不合她愿。可见她这般待我的模样,想来是并不知晓此事,我心里虽因此而安心了几分,可却又满怀忐忑与愧疚。

抱了这么一个心思,横竖她现下不知情,雅皇等人也是有意瞒着她,我也大可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报应什么的也搁置到身后,总之现今还是与她好好相处才是。

饼儿本是随着我,但公主身周都是与她年纪相差无几的小丫头,于是她就弃主随她们一道玩去了。

“文姐姐,我省得我这般算计他,以公主之势强压是不对的,而我又处处挑事非,但是我若不这般做,他又怎会心肝情愿地来看我一眼。若是他今后一直气我怨我,我想以小九的本事,我终有一天能将他对我刮目相待的。”九公主与我到了御花园,背后靠着太湖石,心纠地与我说道。

我倒是有几分同情九公主了,本是觉得她满是傲气,活脱脱一个皇家贵女,城府深心机重,因而对之无甚好感,可今几番来回,与她逐次相处,竟是觉得这时碧敛也是极为可爱的。心里有着算计,还直截了当地摊开来给人看,让人明白;这总比在阳处露笑谦和有礼,而阴处射箭,让人防不胜防来的心安。
 

作者有话要说:忙。




46

46、第四十六章 乞巧节? 。。。 
 
 

想来初次她对我说的话便是:“不过如此。”当时我一头雾水不知其所云,但当下便是了解了她对那时对我的愤恨之意。廖夫人说我是真性情,但我还不如时碧敛的万分之一。

“仲简他过于固执……”我轻叹一口气,转首对她说,“但是我愿意相信公主有着绕指柔的本事。”

“若是得了文姐姐的衷心的祝愿,本宫觉得这胜算又可加上几筹。”九公主粉面桃花,与身后的夏海棠相映成趣。

与她踏过小径,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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