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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终是歇了下来,却未能宣示着今夜风云的落幕。
这边宜辰闻言是赦了自己的罪了,就要动身自行下杖架,奈何全身竟无一丝气力,稍一动身,便就势滚下杖架翻倒在雨地里,引得一口鲜血不期然喷洒而出,溅在水中,跳开了几朵血花。“宜辰。”云卿凌王皆是心中一紧,煞那间恍然心中有什么崩塌,凌王闻得自己的声音,心中一惊,自己竟然如此自然地就唤出他的名字,幸而无人注意到。
“还不快将慕御医扶下,难道你们认为慕御医伤成这样还能自医不成。”皇帝看着静待在一处的御医们,想着皇子终于安然生下,心中涌上一份感激,或许不仅仅是感激,还带着一份奇妙的踏实之感,天知道看着他挨杖自己心中有多愧疚,自己原先还怪罪着他没能守好本职,让容妃濒临险境,其实皇帝的那丝怪罪何尝不是深怕失去信赖的惶恐。
御医们闻言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手忙脚乱便要上前查看。宜辰忽然紧紧抓住云卿,神色带着份焦急:“云卿,马上…马上带我…离开皇宫。”宜辰声音小得只有近在眼前的云卿和耳力绝妙的凌王听得清楚,凌王疑惑地看着宜辰。只见宜辰目光虽然有些涣散,但其戒备之色还是显露无疑。
凌王走上前去,看着云卿怀中紧紧抓着其衣袖的宜辰,发丝紧贴着额际,脸上尚存几许泥渍,嘴角的血丝和脸色的苍白衬得这张绝世容颜凄美孤绝,就那样不自主地伸出手,意欲拭去那几许血丝。云卿警觉地别开凌王的手,抱起宜辰,凌王的手尚僵在空中,忽而径自一笑,三分无谓七分漠然,看得云妍瞠目结舌。
“皇上,辰弟重伤在身,请允许微臣带他回府疗伤。”云卿抱着宜辰面向皇帝说道:“皇上请放心,微臣定然不让辰弟再出什么差池。”云卿只当宜辰是不想再在皇宫待下去,所以谢绝了御医们的诊视。皇帝心中带着一份歉然,应声道:“好吧,宜辰你就在王府中歇息几日吧。”
云卿抱着宜辰转身离去,在经过凌王时,脚步一顿,与凌王相视一眼,凌王漠然回视,在那一瞬间,似乎他们之间足以因那怀中之人而永生为敌。
“妍儿,还不快走。”云卿朗声叫道。云妍闻言,急急跟上云卿的步伐,不忘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凌王,带着不舍和感激,因为在她看来,此番容妃出事是因为她,宜辰挨罚自然也是因为她,解救了容妃之人是宜辰,而又是凌王救下了宜辰,是凌王,是这个她深烙于心的男子将她从恐慌濒临崩溃的边缘拉回来。
凌王望着慕宜辰离去的方向,剑眉微翘,嘴角不由自主浮现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晋王府内,灯火通明。
“云卿,你先…出去吧。”竹榻上的宜辰虚弱地看着云卿。云卿哪里还去顾及宜辰怪异的表情,屏退下人,接过干净的锦服,就急急地要为宜辰换掉湿淋淋的衣裳。
“出去。”宜辰无助地看着云卿伸来的双手,可恨此时自己竟连抬起手来的气力也无,自己何曾如此狼狈过。“住手,听到没有。”宜辰挣扎着试着扭动自己的身躯。
“这全身都湿透了,又伤成这样,可不能让伤寒来雪上加霜。”云卿一边叨念着,稍稍摁住宜辰稍为不安的身体,一边已经解开了宜辰腰间的丝带,‘噔’的一声,一块白玉滑落在竹榻边缘,云卿一眼便瞧见了‘雪芜’两个隶书字体,“雪芜是谁啊,很好听的名字,看来宜辰也有心仪…”云卿忽的顿住,襟领敞开,亵衣已褪,层层白带紧紧地裹住胸口,但那特殊部位的耸起再也掩饰不住女人独有的特质,再加之肌肤白如凯雪嫩若凝脂…云卿电速般转过身去,“你…”只余这个字,再也吐不出其他,心跳如鼓振,恍置云端,身处崖巅。
“对…对不起,我叫红儿来。”云卿慌张地举步欲要离去,在门口处忽又顿步:“红儿不会泄露秘密的。”
“哥哥开门,我端水来了。”云妍的声音忽然响起,云卿急急打开门,又立即关上,将云妍挡在门外:“好了,这不是你做得来的,你回屋去啊。”
“哥哥,我可以的,辰哥哥他…”
“好啦好啦,回屋…乖”
兄妹俩的声音消失在门外,宜辰苦笑一声,其实自幼便与男子交涉,倒不似平常女子那般拘谨,坚守‘见得奴身,非君不嫁’的信条在她看来着实可笑。只是,身份一旦揭露,就光欺君之罪就够自己脑袋搬家了。
“二公子,奴婢送水来了。”红儿敲了敲门也不待宜辰回应便推开门自己进来,又将门反锁住。
“有劳红儿姑娘了。”宜辰看着眼前恬静的女孩称谢道。
“红儿不敢。”红儿静静地为宜辰梳洗整理着,着手处轻柔之极,“小姐这般美,为何要扮成男子呢?”红儿忽然疑惑不已地发问。宜辰闻而不言,只是浅浅笑着,那般静美。过了好一阵子,红儿以为等不到答话,却忽然听闻宜辰幽幽说道:“这样才能活着呀!”红儿心中猛地一颤,这要经历多少风雨才能将如此沉重的话讲得这般云淡风轻,心中只觉堵得慌,再也不忍问下去。
凉风微揽湖波,涟漪不断。云卿站在廊下,望着湖面,心中亦如这层层涟漪久久不能平静。水面上似有千万个宜辰的脸,有淡漠的,有浅笑的,有苦痛的还有…与之相处的画面纷呈不断,心中似越千重山,过万叠嶂,自己竟如此窃喜她的女子身份吗?待静下心来,才慌然不已,宜辰为什么要女扮男装,她来锦城难道带着什么目的?又为何答应父亲跻身宫廷,还帮着皇上对付凌王,甚至屡次冒着生命危险…云卿剑眉紧锁,云雾里看花,如何看得真切?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的留言是偶进步的阶梯,也是更新的动力。
、圣衣门之行
鸟鸣清幽,一抹晨光穿过轩窗,投射在床沿上。
宜辰睁开迷蒙的双眼,望着床顶上的雕花镂鸟,摊开手掌接住那虚浮着的晨光,莞尔一笑。缓缓侧身而起,盘膝而坐,开始运功调息。但觉全身疼痛不已,真气尚不能全然提起,轻叹一口气。下得床来,整装束发,几丝憔悴平添清颜三分娇柔。
打开门之际,微风带着凉意扑身而来。宜辰深吸一口气,迎着花香,穿行在回廊上。
“明日你便去云山思过,三月之内不得下山。”宜辰循声望去,果见云卿云妍兄妹站在湖上廊亭上,似是起了争执。
“不,我不去,辰哥哥不是没事了吗?我知错了哥哥,你不要赶我去云山。”云妍拽着云卿的衣袖,带泪祈求道:“我只是,我只是…”云卿狠狠地甩开云妍的手,转身之际,便瞧见廊柱边的宜辰,白衣裁风,墨丝高束,双眸清韵流长,带着份风轻云淡,却又似意蕴悠长,嘴角边挂着无谓的笑容,云卿却感受到了那深为隐藏的脆弱。心中痛意渐起,不知几何时,那抹清影已然深埋心中,挥之不去。
“两兄妹一大早的,吵什么呢。”宜辰轻靠廊柱,浅笑道。
云妍见到宜辰便埋首胸前,此刻闻言便又猛地抬起头,泪珠不断滚落:“是我不好,容妃是喝了我端的汤才…我不该听太后的话,我…”宜辰看着泪眼婆娑的云妍,楚楚可怜的样子让自己不由一叹,又是一个痴情红颜。“好了云妍,千万不要再胡言了,太后何时叫你端汤给容妃了,此事已过,可千万不要再起任何风波了。”云妍紧抿着双唇,点了点头,稍一行礼:“我先下去了。”
望着云妍离去的方向,云卿轻叹一声。
“云妍她,喜欢凌王。”
“我知道。”
“她想讨好太后,接近凌王。”
“嗯。”
两人相视一笑,一股暖流弥漫其间,谁也没有提起昨晚的事,一切如常,似乎一切只是梦中过境。可是,真是如此吗?
“皇上允假三日。”
果真如此,宜辰轻笑,如此甚好,想来可以因祸得福呢。
“这几日,我要出城一趟。”宜辰望向清碧湖面,只觉幽宁怡人。云卿静然以待下文,片刻便闻宜辰幽幽说道:“去见一个朋友,好久没见了。”
“好。”许久,云卿望向宜辰:“记着自己的伤。”
“我知道,我现在就回医馆,收拾下立马就走。”见着云卿微颔首,便转身举步离开,待至六七步又一顿,轻言道:“谢谢你。相信我。”不待回应,径自举步离去。只余云卿,湖上怔神了好久好久。
宜辰头戴冠纱,手持佩剑,徒步迎风穿柳,多少风流皆隐于那一身江湖儿女的装扮。街上行人熙熙攮攮,宜辰穿行其中。身后一丈远处,有一身影时隐时现,却在一巷口处忽然顿住,四处张望,原是跟丢了目标。拐弯转入深巷,忽然两枚铜镖疾飞而来,未待自己反应过来,铜镖已然准确穿入耳边的土墙内,那分明掉落的几块墙土让自己不由庆幸那人的手下留情。
“不知姑娘紧紧跟踪在下,却是为何?”宜辰冷冷地盯着眼前这张熟悉的面孔,自是栖灵无疑,想不到凌王对自己竟如此感兴趣。
栖灵稍显忐忑地看着眼前带纱之人,主子命她时刻跟踪慕公子,可自从他进入仁宁医馆之后,便不见身影,直到瞧见这个人才心下生疑追踪至此,却不知是否跟对人。
“姑娘若无事,在下便告辞了。”不待回应,吹得一声口哨,飞身踏墙疾奔而去。待到栖灵紧步追出,唯见那人跃马飞尘而去的背影。
宜辰马不停蹄,披风疾驰。出了锦城,直往灵州而去。
画桥烟柳,风屏翠幕,碧水悠悠,炊烟袅袅。宜辰牵着红马静立在水边新柳下,目光清亮恬静地望着潋滟水面。万户人家水中住,空留痕,谁叹归来应不识。两行清泪滴落,衬着嘴边的一抹笑,婉约了江南一个梦。
“美人留步,我兄弟二人游光赏景,正缺一美人相陪,不如就由美人…”
忽闻粗哑男子调戏之声,宜辰循声望去,却见两个男子围住一个女子,几欲动起手脚。
“本姑娘没闲心陪你们玩,滚。”娇声怒斥道。“哈哈哈,有意思,这声音够火辣,就是不知这味道够辣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