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可子时他却醒来了。月很圆,树影纹丝不动,一派和祥。
可是没有微风,空气让人觉得窒息。
搁在床边的
刀,轻轻抖动了一下。
门外飞进细微而半透明的暗器时,风的刀已经砍落了三个人的头。
风只是轻轻抡着手臂,刀影过处,带着手臂的武器天女散花,飞向各个角落。
直到“啪啪啪”几记耳光狠狠地打在他脸上。
“住手!!!疯子!!!“
这个世上,有谁可以唤醒他的孤独,让他可以舍弃一个王国而不顾一切去追随?
“魔鬼!!!”她歇斯底里地冲他大叫,迅速捡起一把滴血的剑,架到了他脖子上。
精致的假山石花园里,散落着人体的残骸。极难辨认的带血头颅中,不仅有前来赴宴的商旅头领和护镖,还有本该是他岳丈的人,楚儿的父亲。
“魔鬼!我要杀了你!!!”楚儿的脸上有血渍,不知道是沾上的还是被他伤到的,风心里一抖,手中的刀“当啷”掉地。
“娘……”一边的儿子大哭起来。抱他过来的祖母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景,尤其是看到自己的丈夫也在那一堆血肉中,哼都哼不出来,直挺挺倒地昏死过去。
“娘,娘!“楚儿丢了剑,扑过去抱住母亲的身体,俯身大哭,一边哭一边不断用头撞地,“娘,娘,是我害死你们!爹,爹,我对不起你们啊……我对不起全府上下!是我自己作孽,是我作孽……”哭得心肝俱碎,气息喘不上来,只是一头一头磕地,磕完了母亲,磕父亲,再磕所有枉死之人,一头鲜血模糊,在地上印上无数个血字。磕到晨曦隐现,她一头倒在地上,昏迷过去。
“娘!”小小的孩儿蹒跚过去,用力推推她,却没有反应。呆立中庭的风这才回过神来,“楚儿——”他的双脚无力地弯曲,跪了下来。
☆、名医震江湖
“所以,他去找你给我娘治病了?”楚风打断了孙颂涯的讲述,桀桀大笑起来,“你怎么证明你说的不是抹黑我父亲?”
已是子夜时分,二人在荒野上露宿,只有漫天繁星为灯。更深露冷,一堆旺火,驱赶身上和心里的寂寞。
孙颂涯默不作声,拨拉着树枝,火光映着他平和的脸,给这张脸平添几多暖色。他是个捉摸不透的人,长着一张棱角分明,却总是看起来无比安详的脸;言行举止无比磊落,挥袖间却把许多秘密只交付路过的云。好一会儿,他才说,“这些是我听说的。我证明不了你父亲是这样的人。”
楚风也沉默了一会儿,闷头烤馍,心里一直绷得紧紧的,想问又不敢问,最后终于道,“那你看到的他呢?”
孙颂涯又是长长一声叹息,“其实他一开始并不知道我。”
大漠狱使重现人间。
大漠狱使不再只在他的大漠王国守候。他走出了枯树的边界,出现在江湖中。
他杀无赦,但不抢不劫。因为他只杀一种人:
不能治病的大夫。
但他杀了所有他能找到的大夫。因为他们都不会治病,他们都治不好他带来的女人,一个昏厥不醒的女人。
江湖门派,凡是有门下人曾经在经过大漠时遇害的,都闻风而动,誓报血海深仇。没有恩怨的,也愿意参与这场重金和声名为目标的捕猎游戏。庞大而三教九流的杀手团体紧紧咬住他不放,甚至在街上摩肩接踵地跟随着他。
但没人得手过。这个怪异,冷血,刀法自成一派又被某种邪门力量附身的魔头,这个说的话比杀的人还少的怪物,一直格格不入地,但目中无人地穿行闹市街头。
有人动手过。但离他最近的人,一直紧盯着他一举一动的人,却说没看清楚动手的人是怎么身首异处的。目击者仿佛短暂性失忆,瞋目结舌,茫然而徒劳地回忆细节,却只记得飓风的影子。他们说他们在最繁华的街头,行人熙熙攘攘的闹市中心,看到了飓风。
而风似乎从来没有转一转眼珠,赏赐一秒钟的目光给身后的捕猎队伍——他不再是风了,因为没人再叫他风了,这个名字,只有一个温柔的人可以呼唤。这个人至今昏迷不醒,于是他又成了众所周知的大漠狱使,无法再收敛狂性。
他又拾起了杀人游戏。但比之前多了理由和目标:杀那些救不醒楚儿的人。
一时间,各大药店纷纷关门,名医庸医都卷铺盖半夜出逃,连卖狗皮膏药的都不敢上街摆摊。只要你声称有灵丹妙药可以治百病,也许一眨眼的工夫,你的
头颅翻滚在自己的膏药堆上。
直到风遇到一个赤脚大夫。这个大夫已经听闻了江湖同行的种种不幸,惊骇莫名,但为了糊口不得不胆战心惊地偷偷出来赚点诊费。不巧还是被风撞上了。
大夫直接跪下了,“好汉饶命,我只是个江湖郎中,没本事治尊夫人的命——但是我知道有人可以治!”
他已经把事先准备好的说辞背得滚瓜烂熟;幸好他不是结巴,风的刀已经在他说完最后一句话之前贴进了他脖子上的皮肉里。但风抽刀也快,赤脚大夫只感觉脖子边一点阴冷,血冒了出来,但没伤到要害。
“谁?”风野兽一般的眼睛里闪亮起了一点光芒。
“孙颂涯。”赤脚大夫不知道是和孙颂涯有仇,还是深明大义要拯救天下同行。
“说清楚。”风逼问。
“孙颂涯,人称天涯侠医。他是医圣松翁唯一收的弟子。医术精通不说,为人仗义,是江湖人人称道的名医。他一定有办法治尊夫人的病。”赤脚大夫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还请大侠饶我一命,我好歹给大侠打听到了能治病的人,是不是?”
“孙颂涯?”风若有所思,“他在哪里?”
赤脚大夫手随便一指,“他去前面那个发生疫病的村子治病了。”
风收了刀兴冲冲地走了。他兜兜转转了好些日子,最后是孙颂涯自己找上门来的。
一个熟识的采药的老人在山上偶遇,把大漠狱使找他的消息告诉了孙颂涯;并好心地劝他,“你快躲一躲吧。他是个魔鬼,手下不留活路。那么多人都看不好他夫人的病,你万一有什么闪失,岂不冤枉。”
“可我若不去,恐怕他早晚继续找其他人代替,那么岂不是有更多的人枉死?”孙颂涯托江湖朋友传话,定好时日,他在漠北边界的一座驿站等候。
大漠狱使终于歇手了,他遵从孙颂涯的消息,来到了约定的驿站,安静地等候在此。一路尾随的杀人观光团体也跟踪而至,眼见一场恶战恐怕在所难免,也都肃然了。
当孙颂涯果然赴约来到驿站时,杀人观光团纷纷起立让座,面色极为恭谦。彼时孙颂涯只不过是个一身灰袍,身形颀长却清瘦的白面书生,
方及弱冠,出道也不过两三年。但足迹所至,古道热肠,广为诊治,施医舍药,不需一兵一卒仗声势,声名鹊起,不胫而走。
“在下孙颂涯,你要找我给你妻子看病?”
“是。”风有点适应不了孙颂涯的爽快——这段时间没人这么主动和他说过话。
“好,我答应。但我有条件
。”孙颂涯毫不含糊。
“什么条件?”
“如果我治得了尊夫人的病,你从此回到大漠,终身不得再杀人。若不答应,我不会给尊夫人治病,相反,为了阻止你继续杀人,恐怕我现在就要和你一决生死。”
风允诺。
在江湖人猜疑,担忧,期盼等各类目光的簇拥下,孙颂涯和风离开了驿站,消失在漫天风沙中。
“我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楚风突然问道。
晨曦透亮,天色逐渐清明,他们已经出发。沉寂的旷野一览无余,无边无垠,但举目眺望,地平线的尽头,已经出现了一个微微突起的土丘,那里就是他们的终点。远在天际,近在心里。
听闻这一问,孙颂涯侧过脸,注视并排行走旁的楚风:他是大漠的狂风雕刻出来的男人,硬朗,粗犷,豪放,眉宇间是勃勃英气混合着野性的气息;但他的鼻子和嘴,还有下颔,却带着柔和的曲线。
“你有五分像她。”孙颂涯笑笑,“她是个美丽的女子。哪怕已经昏迷多日,憔悴苍白。”
这个女子,即使在昏厥多日后,也是眉头紧缩,化不开一个结。孙颂涯沉思了一会儿,心里在猜测,江湖所传关于大漠狱使杀尽她家人和宾客几十口的消息有几分可靠。他详细询问了风关于楚儿昏迷的时间,大致原因等情况。
风一一作答,但是只字不提为何楚儿会看到满院都是尸体,“是我杀的。”他只是这么简略地承认,至于他为何杀了她全家上下,他并不解释。这个男人实在奇怪得不可理喻。他杀了她全家,如今却又为了救她而得罪整个江湖。
孙颂涯给楚儿做了检查和诊断。“手足少阴,太阴及足阳明之络,五络俱竭。”他如是说,“之前的大夫有没有试过针刺人中,涌泉等穴位,并且艾灸气海,关元等穴位?”
风抓了抓头,“针灸好像都用过。”
孙颂涯查看了穴位,也看到了针灸过的痕迹。“尸厥之证,只能这样治法。如果这样治都无效,我也没有更好的法子。”
风的眼神冷了下来。
“除非,不仅仅是尸厥之证。”孙颂涯说, “我且再试试。”他说,看着楚儿紧锁的眉头,若有所思。
孙颂涯施诊三天,没有任何起色。
无论刺针深浅,所有的针仿佛只是刺在一个已经死了的人身上。虽然气若游丝,她毕竟还是有呼吸的。但无论是什么穴位,都没有让她动一动眼皮,或者挪一挪手指。
孙颂涯不再改换针刺穴位和深浅程度,以及艾灸的热度和穴位。
只是端坐在旁边,整日苦思冥想。他知道问题不在针灸上,所以之前所有的大夫都是枉死的。他和他们一样,一定有地方误诊了。
风遵守诺言。他只是在孙颂涯苦思时,独自悄悄出去找食物和水来。
当安静的民居内只有孙颂涯和昏迷的楚儿两个人。孙颂涯听着风渐渐走远,慢慢地靠近了楚儿不省人事的脸。他的目光再一次落到她深锁的眉头上。
“我知道,你不愿再醒来了。”他突然说,仿佛自言自语似的,“你无法面对自己的愧疚,还有他。”
楚儿没有任何反应。
“他不是仅仅是个杀你父母家人的仇人。他是你喜欢的男人,也是你儿子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