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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孙颂涯;是一个红衣的身影,正在离他不远的地方随风摇曳。行空一时间以为是自己的幻觉,真的看到了某个艳丽的亡魂。但他揉了揉眼睛,确信那是个人。因为那人的身姿十分婀娜娇美,裹着一席水红的轻纱在飘逸移动。那水红的纱衣从眼睛下方裹到脚踝,而那双眼睛,那双眼睛……
行空直挺挺地倒到了地上,人事不省。
“行空,行空……”
迷迷糊糊中,他听到有人在叫他,声音很焦急,从远到近,渐渐清晰。
行空终于睁开了眼睛,“孙大侠,“他哑着嗓子叫了一声,眼前也看清楚了,是孙颂涯关切的脸。
“你醒了。” 孙颂涯舒了一口气,“我打了个盹,醒来就不见你。四处找找,发现你倒在火场上。你怎么了,怎么突然昏了过去,是不是太累了?”他端来一碗清水给行空,“放心,这
水是昨日从留宿的农舍家灌来的,干净的。”
行空咕噜咕噜一气喝了下去,觉得心里畅快不少,整个人都轻松了。他坐了起来,“孙大侠,我怎么了?”
孙颂涯奇怪地看着他,“你没怎么,就是昏过去了。我就是奇怪,你怎么突然昏了过去。”
“我昏过去了?”行空也莫明其妙,极力回想昏迷之前的事,突然眼前一亮,“孙大侠,我看到一个人了。”
“什么人?”孙颂涯立刻追问,“在这附近,村民,还是——”
“不是村民,不像。”行空摇摇头,“是个女子。她好像突然出现在火场上,我还没来得及问她,就——”
“女子?”孙颂涯吃惊不小,搭着他的肩膀问,“你可看清楚了,真是个女子,什么样的女子?”
“是个女子。”行空肯定地说,“似乎挺漂亮的。不过看不清楚什么样子。穿红色裙子,裹到脚上……”行空比划了一下,形容出个大概的模样来。
孙颂涯的面色立刻转变成了死灰色,他凝视了行空两秒,看得非常明白,行空句句都是实话。孙颂涯突然转身,飞奔向火场。
“孙大侠!”行空不明就里,也跟了过去。
只见孙颂涯在已经一片灰烬的火场上来回奔波,似乎在寻找什么,却在一片废墟的火场上一无所获,茫然无头绪。行空跟着他跑到东,跑到西,又跟着他迷茫地停了下来。
孙颂涯脸上又恢复了平静,只是眺望远方的目光,深邃而忧伤。
“孙大侠,”行空小心翼翼地说,“这个女子,大概是什么人啊?她来这里,是和这里有关吗?”
“也许吧。”孙颂涯说,还是一动不动地眺望着,似乎只要盯得久了,就能发现一个人的行踪。
“那,她是来这里找人呢,还是……”行空没说下去,他看到孙颂涯一脸凄然,似乎十分不忍,不忍。
良久,孙颂涯才长长太息,转身对他说,“如果你以后见到这个女子,务必绕行。”看到行空询问的眼神,他又道,“你先别猜测,等我查清楚了,自然会告诉你详情。你回去后,先不要和你师父提起这个人。她,并没有伤害你。”
行空点点头,不再多问。
二人一时无言,只是继续把坟坑挖好后,把那些遗骸收拾一起,连同灰烬一起葬了进去,树立了一个墓碑。之后,孙颂涯带着行空,走出了这个凄惨的村落,向之前留宿的农舍走去。
农家夫妇得知瘟疫的村落已经收拾干净了尸首,非常感激二人,意欲请他们进去,盛情款待,被孙颂涯谢绝了。只隔着篱笆要了些干粮,就和行空迅速离去。
走了一条路后,他方和行空说道,“我们行医江湖,有时自己身染恶疾也未必可知,凡是经历一些瘟疫大病的事故,最好不要
立刻到访干净的人家,以免不知不觉把疾病传给别人。”
行空点点头,钦佩孙颂涯考虑如此细致,不妨碍他人。他接着问道,“那我们现在就回去吗,还是追查凶手的下落?”
“我想去找邻村的一个李老儿,我刚才听闻农妇提到他,之前是从瘟疫的村落搬走的。也许能打听到些什么。”
孙颂涯按照之前农妇的提点,到了附近一个村落,托人进去找李老儿出来。一个拄着拐杖的小老头儿果然来到了村口。他得知孙颂涯的身份和来意,也万分感激侠医出手清理了村庄,一面慨叹着村落的不幸,一面絮絮叨叨讲了些村落发生瘟疫前的情况。
孙颂涯问道,“老人家,你可记得发生的瘟疫村落,大概有多少人口?”
“应该是二百一十人。”李老儿说,“过年时那村里的张大个家媳妇刚刚生了个大胖小子,当时我和村长坐一桌子,听村长说到,这个大胖小子刚好是村里第二百一十个人口。”
孙颂涯不动声色地继续问,“李老儿,你在那个村里住过几年,记不记得些奇怪的事,或者哪些村民有些不同的?”
“奇怪的事?”李老儿眨巴着混浊的老眼,“似乎也没什么,大家伙儿在一起住了几十年,都挺好的,挺和气的,没闹过什么事。”
孙颂涯了解得差不多,就和李老儿告辞了。
二人踏上大路后,行空立刻问道,“孙大侠,刚才李老儿说村里加上新出生的孩子,应该是二百一十个人,可是之前我清点尸首,只有二百零八个,是不是李老儿记错了,还是有人从瘟疫里逃了出来?”
“的确有人没有在瘟疫中丧命。”孙颂涯不紧不慢地说,“李老儿说的人数,应该和你清点的不一样。”
“真的,为什么,你怎么知道的?”行空急切地追问。
“你记不记得之前我们检查过村落里的空屋?”孙颂涯问。
“记得。”
“那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当时看到许多屋子里都十分凌乱,有的桌椅东倒西歪,似乎是有人匆忙中撞翻后,顾不得收拾整理?”
“也记得。”
“那是因为许多人突发疫病的时候,极度痛苦,一心求生,从屋内挣扎出来的。所以屋内所有用具都还留着,连一些钱财都散落着,没有收拾。”
“是。”
“但是只有一间屋子例外。”孙颂涯说,“就是村西的一间。外表上看起来和其他屋子没什么两样,里面的物品也和别人家的一样,只有一点不同:这间屋子收拾得很整齐。”
行空仍然不解,“就这样?”
“这间屋子内,常用的衣物等都清理一空,没有留下任何遗漏,所以判断不出来屋内曾经住过什么人,但很显然的是——”
“屋内的人是有准备地离开的。”行空突然
眼前一亮,“那么就是说,就是说……”
“屋内的人,是唯一知道会有危险,从而事前收拾好离开的。”孙颂涯的这个推测让行空十分震惊。
“怎么会?难道,难道,”行空觉得太出乎意料了,“会不会是有人凑巧在瘟疫爆发前,有事离开了?”
“这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孙颂涯说,“不过,如果并非搬走,有什么必要把屋内的个人物品完全清理掉呢?连一块头巾都没有留下,只有一个根本判断不出主人身份的空屋子。”
行空明澈的眼睛注视着孙颂涯,他越听越明白,也越听越糊涂。
“可是这个人,或者两个人,既然事先就知道了?但是为什么自己走了,没有告诉其他村民?”
孙颂涯望着行空明朗年轻的脸,微叹道,“这就是这里最大的疑团,屋子里的人,为什么会知道,为什么离开,为什么,要把自己的东西全部清理掉?”他回头望了一眼已经变成大坟场的村落,又道,“我想他收拾得这么干净,绝对有时间来好好处理,而不至于匆忙得没时间告诉别人。而且,他收拾干净的目的,恐怕是希望从此不会有人知道他或者他们是谁了。”
行空跟着孙颂涯默默走上了回程的路,脑海中又想起了那个红衣女子的身影,忍不住又问了一句,“那个红衣女子呢,她和逃过瘟疫的人,又是什么关系?”
这一次,孙颂涯却再不肯回答了。而且,似乎为了这一个唐突的问题,他一路上缄默了很久,很久。
☆、风雨欲来
唐不虚此行舒舒服服地靠在虎皮垫子上,慢慢地夹着椒盐大核桃,夹了肉出来不吃,似乎就是喜欢夹核桃的乐趣。
“孙颂涯后来去哪里了?”他问。
唐笑跟着孙颂涯和行空晃了半月,已经回来了。唐笑这次的确身体力行,亲自前去跟踪孙颂涯和行空。他回来还没一炷香的工夫,气都没喘匀,就被唐不虚此行叫来了,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唐笑略微显得有些狼狈。“孙颂涯从嵩山出来后,带着至善的弟子行空,去了岭南,一个爆发瘟疫的村子。他们二人把那些得恶疾死的人都火化埋了,去邻近的村子转了转,就是问了些瘟疫村的事,之后就走了。”
“就这些?”
“就只有这些,中途他和行空说的话,我离得远,听不清楚。一则是怕他发现,二来那里是爆发瘟疫的地方,我也不敢靠太近。”唐笑说,“二哥,你估算得很对,孙颂涯自己堂而皇之办的事情,都是没法找出破绽来的。”
“没什么。”唐不虚此行说,“就算我亲自出马,恐怕也找不到任何疑点来——对了,小宝已经回去了吧?”
“小宝之前看完母亲就回去了,没有多停留,他立刻去查你吩咐的事了,据他的人带回来的消息,目前他没发现什么。不过他按你的吩咐,已经扩大了搜查范围,正在挖哥舒天和几大长老的内幕。过一两日,如果有什么发现,他会再传一次消息过来,但愿有所收获。”
“好。易家那边呢?”唐不虚此行挥手叫另外一个弟子过来。
那弟子应声过来回答道,“昨天买通了易家的一个伙计,说之前留宿易家的药童,的确姓秦,叫秦谣。但不知道易寒是怎么认识的。不过他听一个和易寒比较亲近的侍卫说,那秦药童似乎是来讨要什么诊金的。另外,有一日二人出去郊游,但那秦谣不知为何,似乎惹易寒生气了,之后就离开了,没有交代过去哪里。”
唐笑喝了口茶,抹抹嘴说,“二哥,我立刻让兄弟们四下分散寻找这个人。”
“让我想想。”唐不虚此行让丢了核桃,起来踱步,口中喃喃道,“孙颂涯?秦谣?孙颂涯,还是,秦谣?”他凝神考虑了片刻,说道,“你去吧,一旦发现这个药童的行踪,立刻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