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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被他握的生疼,他哑声道,“玩笑话么,我记得了。”
脚步凌乱,他转身离去。
我将脸埋在臂弯里,温热的触感在贴着眼角的衣衫上层层溢开。再抬起头,空荡荡的房中只剩了我,手可及处是虚虚凑成满月的两枚玉佩。
落进眼里的的朱砂般灼眼,又恍似血,像是要滴出来。
用冷水揉了把脸,清明把桌子收拾干净,惴惴不安的看我一眼,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我狠狠瞪他一眼,他登时溜得比兔子还快。
左右无事,我捧了本书瞧着,不多时靠着椅背打起了瞌睡。
是在梦里,我还穿着大红的花袄,一遍遍朝娘亲问,柳哥哥何时回来。
敷衍终于没了用处,娘亲红了眼眶,半晌叹出一声,阿九,柳暗不会再回来了。
我淡淡点了头,却不再问了。连往日里对我冷嘲热讽的林棠月也没了话。
隔年清明,我背着人往香炉里簪了一把香。清苦木香沾了一手。
柳哥哥,他们说你已死了,可再见你时,我只觉自己做了好大的一场梦。
书卷不堪握,跌在地上,风拂过哗哗翻动。我睁开眼,一树细碎光影落在身上。
第四章 还君明珠
日子一晃而过,转眼便到了成亲这日。
我梗着脖子顶着满头的金钗玉簪,西竺在一旁大呼小叫,无非是没想到小姐穿上嫁衣如此好看云云。我无心搭理她,只怔怔打量镜中一身嫁衣的自己。
半晌拿出一盒用过一半的胭脂,指尖沾了,于唇上点抹。红沁沁如剑上残血。
抿了抿唇,周围是喜娘恭维的如意话,大红盖头遮下来,铺天盖地。
“西竺。”我低声唤。
“小姐,西竺在这。”
“这盒胭脂送你了。”
“小姐。”西竺满心疑惑。
“你扔了也好烧了也罢,随你。”
吉时到,喜娘进来搀我。西竺难得沉默,吸了吸鼻子搀住我。
“小姐,西竺会陪着你。”
我没奈何的低笑一声,未几手中被人塞个苹果。从房中到府门一路走来锣鼓喧天,我捧了苹果跌跌撞撞,夏日晴光在红盖头上映出斑驳的光点,一晃一晃漾动如波。
视野里沉甸甸的红,辨不得方向,只被人搀着与爹爹辞别。我只能垂眸看脚下方寸之地,一双云锦暗纹的大红缎靴踩在身前。
心一颤,宽厚温暖的手掌握住我捧了苹果的手。衣袖擦过手腕,隐约有柔软的清苦味道。
“阿九我的小娘子,为夫扶你上轿。”猜测此刻夏无端唇上已有了桃花绽开般的笑意。
周围一阵哄笑,都道静王爷心急若此,莫要吓到新娘子。
吓到倒不会,我咬着唇,暗暗往夏无端脚上使力一踩,进轿落座。
从府邸到王府不过隔着三条街,轿子缓缓前行,却生生耗去逛遍整个临安城的光景。我正兀自出神,轿子却蓦地停了下来。
鼓乐声止息,四周安静中潜伏着诡异,不带我开口,西竺掀起轿帘轻声低语,“小姐,前面路上拦着个人。”
“什么人?”
“不清楚,姑爷正与那人瞪着眼。”
难得还有夏无端摆不平的事,我想了想,“西竺,会不会是有人抢亲?”
西竺梗了一下,凉凉道,“我从不知小姐还有别的相好。”
我侧耳听了会儿,按捺不住好奇,“我能看看不?”
“不可。”西竺急了,“那样不吉利,小姐想知道什么,西竺告诉你就是。”
我轻声细语的道,“拦轿的人可好看。”
“小姐你能问些别的么?”
“好,换言之——”我道,“可是比夏狐狸顺眼。”
“这两句可是有区别?”西竺无奈叹气,“我想小姐你定会这般,那人捂着脸,怕也不嫌热。”
我失落的应了声,正待开口,却被夏无端打断。
“阁下一直就是这么见不得人么?”
轿帘外阒然无声,我偷偷掀起盖头,轿帘撩起小小的缝。视线攀过夏无端的肩头,在探向那人时陡然落空。
张了张口,简单二字在喉间兜兜转转,化为滚烫的一脉洪流往心底流去。我攥紧了手,齐平的指甲硌的掌心钝痛。
“我来,是要同静王妃要回一样东西。”声音穿风掀帘而来。
我从绣着密密匝匝针脚的团花荷包中摸出玉佩,闭起眼,掀帘径自掷出。
轿帘落下的瞬间,我眼底只落了一抹光,温温润润的玉佩划过临安城浅蓝的天色。
“多谢。告辞。”
夏无端收起了扇子,长叹中似是对这折戏不甚满意。
“无趣无趣,怎样也要有人来抢亲才好看。”
他倒与我想到一处。
左右没处发火,我将手中啃了一口的苹果掷出去,准确无误的砸向夏无端。他手腕一舒一拢间已将苹果擒在手中。
清浅眉目透过揭开小边的轿帘看我,他舌尖从豁口处轻佻舔舐,末了脆生生咬下一口,极尽暧昧缠绵。
“好甜,多谢娘子疼我。”
我气鼓鼓放下轿帘,干脆眼不见为净。轿子平稳的继续前行,我听着夏无端啃着苹果咂巴嘴不由懊悔不迭,此刻饿得很,我只咬牙饥肠辘辘的把一腔不满暗暗压下去。
一路有惊无险,不多时轿子停下来,我头晕眼花四肢无力的任由人半托半拽的进了喜堂。
手中挽着大红的彩绸,我随着司仪官的尖细唱词俯身叩首。
拜天地拜高堂,眼角灼痛,因不断俯首的缘故,酸涩的要落下泪来。
“夫妻对拜——”
手中彩绸扯成直线,大红花团堆簇起细细密密的褶皱,弯身俯首,丝缕苦香。有谁在身后猛地一掼,我的额头磕上夏无端的。
闷生生的疼,我疼得鼻子都歪了,心里诅咒好事者,我听到夏无端笑起来。
“——送入洞房——”
心神恍惚间只听了后两字,额角一跳,我紧紧攥紧了彩绸。
“阿九,别怕。”夏无端轻轻握住我的手,慢慢扣紧。
深情如斯的模样我看不到,却在心底笑得乐不可支,夏无端这精湛的演技,怕是玉楼春的头牌戏子也抵不过。
洞房里哗啦啦涌进来许多人,我饿的前胸贴后背,听他们吵吵嚷嚷念了好一番祝词。
一杆秤挑开盖头,露出我愁苦样。
夏无端捏着秤杆,扑哧一声笑出来。
手指捏上我的腮帮子,“阿九,你不高兴么?”
脸颊被他捏的发酸,一巴掌拍开他的手,“高兴,怎么不高兴,要是有吃的就更高兴了。”
身旁早有人捧了各式点心站着,闻言端过来,没来得及开口便被我狰狞的吃相惊得目瞪口呆。
“王爷,这——”
“无妨,阿九开心就好。”
闻言胸口一酸,再吃不下。我拍拍身上粘的碎屑,想寻点水喝。
面前行云流水般横着鎏金的漆盘,漆盘上盖了红绸,红绸上两个小小的酒盅。
酒盅捏在手中,我看着夏无端笑吟吟的探过手来,挽住,交杯而饮。
底下人个个喜笑颜开,说着吉祥话,撒帐离开。
淡淡酒香,我渴的厉害,起身摸起茶壶连灌了几碗凉茶才罢休。转过身来,看到镜里的人,钗环斜坠,发丝漆黑压着鬓角。
夏无端坐在床边,大红喜服更衬得他肤白如雪。他不说话,只瞧着我笑。
被他笑得浑身发毛,我瞪着他,清清嗓子道,“你笑甚?”
“我欢喜。”
夏无端站起来,天色暗沉,烛光便越发的亮。后腰抵在桌沿,夏无端双手撑在我身后的桌沿上,微微俯下头来。
我伸手抵住他胸膛,隔开呼吸的距离。
“阿九,你在害怕。”他玩味的笑,“害怕洞房。”
横竖都是一刀,我梗起被满头钗簪压得麻木的脖子,恶狠狠的道,“不就是洞房么,本姑娘几时怕过。”
“是么。”夏无端不怀好意的脸越凑越近。
我暗暗握起拳头,思忖该往哪边脸下手。
“夏无端!你个负心汉!你给我出来!”门外平地落雷般炸出一声嘶吼。
“看罢看罢,你的心上人找上门来了。”我戳戳他,幸灾乐祸的模样。
夏无端不为所动,意味深长的道,“阿九,摆平情敌是你身为我娘子的责任。”
“什——”
温凉的唇软软压上来,余下的半个字叫他吞进了喉咙里。脑袋装了浆糊,身体软答答的被他扣在怀里。
我瞪圆的眼前只是无垠的红,烧着的火般烈烈的侵了满眼。
门被大力撞开,夹杂女子尖细的不可置信的怒吼,“无端哥哥,你骗我——”
夏无端恋恋不舍松开我,手扔握着我腰侧,眼角眯起,看向来人。
“萱歌。”情意绵绵的称呼。
女子如蒙大赦般扑过来,“端哥哥。”
我抖了一抖,牙根发酸。
“福宝,送客!”冷的没有温度的语调,下一刻判若两人的寒意,他冷声道,“再有闲杂人放进府来,你知道后果。”
圆溜溜的仆人软硬兼施拖走了女子,风里送来断断续续的哀嘶。
房门掩上,遮住门外黑沉如墨的夜色。夏无端转脸看我,蜜糖般甜腻开口,“阿九,不如咱们歇了罢。”
等的就是此刻。我利落一脚踢过去,夏无端以优美的弧度扑向门外。
“歇你大爷!夏无端,你给本姑娘滚!”
门哐当别死,我拍拍手,一气呵成的流畅。我满意的听夏无端的哀嚎,熄了灯抱着被子乐得满床打滚。
睡意深浓,意识消散的那刻,我模糊的想,方才的女子,可不偏巧救人于危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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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洞房花烛
半夜醒来,零星几点更鼓声。池塘里偶有几声蛙鸣,暑气渐退的夜晚显得没精打采困意绵绵。口渴难忍,摸索起身,我眯着眼凭着记忆往桌边挪。
手几下抓空,最后志得意满的摸到温软的东西。我登时打了个激灵,嗷的一声惊呼,声震四野,房顶灰尘扑簌簌往下掉。
身子被人紧紧拥住,清苦味道夹杂了丝缕的酒香。好不容易攒起来的睡意全无,我压着嗓子恶狠狠地道,“夏无端,你是怎么进来的?”
“撬门。”答得理直气壮。
“你放手。”我的手指扣上他的脉门,暗暗使力。
他轻嘶一声呼痛放了手,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却似乎听到一声极浅极浅的叹息。
黑沉沉的房中,两人默然对面而立,约莫有些难以言说的情怀。
他猝然探手,一把将我拽到怀里,我的鼻端撞上他的胸膛。我憋着眼角的泪,在他腰侧狠狠一拧。
“阿九,别闹。”夏无端语气里浓浓的疲倦,“乖,让我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