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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音姽婳-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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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翔的一颗心在风中缭乱,如此,可见所言非虚。
  之前混乱的神思在脑海中勾勒出妖孽云云,画面重新倒回她晕倒前的那一刻,唇角牵扯出奇异的弧度,似笑非笑,实则却是浓重的自嘲。枉此一生,虚度十五余年,耗尽心力,凌乱出局;嗔痴贪恋,肃峻残生,生擒利用,草草落逃,沾染三国祸事……若说在这十丈软红之中还有俗世牵挂,那便是一团乱麻,理不清、剪不断。
  “咚——”她试着伸展了一下手脚,却在无意间触动了厚实的木制夹层,传出一阵闷响。一道惊雷劈在天灵盖上,她直挺挺地要起身,额头却毫无预警的撞上了头顶的木板。
  兰婳音瞬时明了——她这是被人困在棺材里了!
  当真是缺德呀,居然让她一个大活人去睡棺材?!她自嘲地笑笑,却嗅到这狭小封闭空间里诡异流动的迦南香。怪了,分明是封闭的棺室,怎么会有焚香?
  费了好大劲四下里寻找了一番,她伸出二指在头顶处感受到两个换气的小孔,隐隐有气流涌动,送来缕缕暗香。兰婳音凝神,抬手敲了敲顶上的盖子。
  “咚——咚——咚——”
  回敲三响。
  黑暗中女子绽开如花笑靥,微阖凤目,沉沉睡去。
  ……
  帝京十里外风波亭。
  有一群着白色麻衣的神秘男子抬着一口棺材浩浩荡荡而来,时不时有人往天上撒着冥钱。茶水摊的小二哥使劲儿用袖子擦了擦眼,吃惊不已——
  那棺材不是等闲的凡品,木材是好木材,雕工也就那样,只是棺木的四个角上都用黄金嵌上了夜明珠,到了此刻黄昏的时候那光芒更盛,令人不得不对这棺材里的人好奇。
  按理大户人家出殡都是从帝京里往外抬,怎么还有不懂规矩的往城里抬?
  眼见那群白衣人就要靠近,小二哥不由的抹了一把冷汗,今儿要是招待了这几位,明日他这摊子也不用摆了,谁还敢来啊?!
  迎面一股冰雪沁凉之气直入肺腑,一名须发皆白的白衣老者当先坐到四方桌前。小二也是见过些许场面的,知道这群人身份必然不简单,只得硬着头皮迎上去。
  “老先生要吃点什么?”
  老者并未抬头,他身侧站立的一个年轻男子开口道:“这场子我们包了。快拿些茶水和干粮上来,兄弟们都饿了。”
  汉子连声称是,只觉得脚下是踩着棉花一般虚浮,上了菜之后就一个人抱着袖子蹲得远远的,他虽然好奇,但是他更惜命。
  “她还没醒吗?”白衣老者缓缓开口。
  “长老,三小姐内伤深重,加之调息不及,欠下的亏空很大。属下估计也就是这两日的功夫了。”
  “万一……真醒不过来了?那……”一人接口道。
  “噤声!”老者喝断了那些不着边际的猜想。
  “我搭过她的脉,脉象虽然虚浮无力,但她体内却有一种神秘的力量,现在似乎是在沉睡休眠,好像是被什么人封印了。”
  “既然是主子看中的人,必然有她的过人之处;要是那么轻易死了,还要我们这些老家伙出马?”老者捋了捋长须,“说起来,兰家与琅琊的渊源倒是……”他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找到那只灵凤的转世啊?”
  “都过了这么多年了,若是她转世也早该出现了。”另一个老头接话,“十五年前双子星现世已是天降妖象,若是再有什么异数,恐怕也是那个人的手笔了。她于全盛之时忽而隐退,费心推演天命,等的不就是这个机会?”
  一瞬众人寂寂,再无多话。
  “咚——咚——咚——”
  静谧的黄昏被一阵沉重木板闷响打断,默然无话的一群人脸上顿时展露出喜色。白衣人面色不善地眯着眼看了蹲在不远处呆若木鸡的小二,那眼神吓得他抱着绳子直哆嗦。
  白衣人扶着那棺木,同样伸手回敲三下,这下里面再没动静了。
  一行人相互使了个眼色,立在老者身侧的年轻男子取出十银叶放在桌上,在天黑前进入了帝京。
  待那群白衣人走后,店小二连摊子都顾不上管,直接奔回家里带着老婆孩子连夜离开京郊逃命。
  而那十片银叶,却在霜起时露出乌青之色。
------题外话------
  这群白衣人的身份之前有提过哦,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
  这一片字数貌似有点少……但是我是有认真改过啊,不然上传之后再改的话要等很久的。桑心……
  



☆、037。朝京如绝(1)

  清溪咽。霜风洗出山头月。山头月。迎得云归,还送云别。
  不知今是何时节。凌歊望断音尘绝。音尘绝。帆来帆去,天际双阙。
  ——《忆秦娥》
  一月后,大烟皇宫。
  一身菱纹罗窄袖黑纱的女子端坐于菱花铜镜前,打开妆奁,取出螺子黛,开始细细描画飞斜的凤眉,眉梢处描摹了浅金色的流云颊影,将她一双华贵无比的凤眸衬托的更为美艳凌厉。
  “怎么在用这个,上回赐给你的呢?”耀眼的金红色凤袍如云雾袅袅显于镜中,两张相似的美人面高低挨着,各具风韵。
  兰婳音放下手中的黛笔,轻笑道:“前些日子波斯国进贡的青色画眉汁已经用完了,如今也只有这个了。”
  兰妏姝俯下身子,取过妆奁中的那一个小金盒子,挑了一枚菱形花钿贴在她的眉心,钿心上缀有一小粒珍珠,妩媚的脸霎时华彩迸裂,微微一笑可倾城。
  “音儿,也只有你才配得起这双凤眉。”兰妏姝望着镜中的女子,目光陆离,似乎是穿越了多年,望见了多年前的自己,涂满了鲜红丹蔻的十指抚上了那双与她神似的凤眸,然她却停在了仅距它们一厘的半空。
  兰婳音心头一颤,垂眸。
  兰妏姝尖细的二指掬起她的下巴,眯着锦华璀璨的眸子开始细细端详起来,利甲轻轻拂过那张柔嫩的娇花面庞,兰婳音小心收敛着气息,生怕姑母“一个不小心”划伤她的脸……
  “音儿,过几日,会有几位贵客来我大烟宫中,本宫希望你可以出席这个酒宴。”语气不容置喙,摆明了不是来询问她的心意,倒更像是她早已安排好了一切,此刻正是来给她下令。
  兰婳音维持着平日里一贯的云淡风轻,眉梢处隐露的一股妩媚掩去了她内心的不安;她并不知晓姑母说的是谁,但是直觉告诉她:宴非好宴,此番须得谨慎提防才是。
  只是不知,这个节骨眼上来的都是些什么人?
  似是察觉到她的失神,那抹狂艳恣意的金红色嫣然一笑,眉间那美艳的朱砂竟也染上了嗜血的狠厉,二指一松,却是拔下来她发间的一支金凤步摇,晃动了几下,敛裾移步,扬长而去。
  兰婳音缄默着抬眸,气息急促紊乱,紧盯着铜镜中那渐渐远去的金红色。
  “嗖——”金簪脱手,以迅疾之势擦过兰婳音的耳廓割断了她一缕鬓发,青丝徐徐落下,但那金簪的力道却丝毫没有消减,继续疾驰——
  “噔!”金簪通体没入朱漆红柱之中,只余尾端一只金凤还在空中振翅欲飞。
  “丫头,你还差得远哪……”
  女子倨傲狂放的笑声在宣和殿里久久盘桓回荡,每一个音都直逼她心底最为黑暗脆弱的那个角落。
  这修为还差得远哪!……
  双唇蠕动几下,却又不知该怎么说,终是,黯然。
  绯衣宫人垂首侍立于殿外,见兰妏姝曳地裙摆杳杳而来,紧随其后。
  “娘娘,您当真不告诉她吗?”
  璎珞佩环清脆琳琅,熠熠金凤盘旋于顶,金红的宫装翩跹雾袅,女子凤目凛凛,轻言巧笑,“来的都是她的老朋友了,就给她留点惊喜吧。疲q,随本宫回去看看姡伞!�
  “是。”
  ……
  一连睡了十多日棺材之后,兰婳音终于回到了柔软的床榻的怀抱。犹记得那时一觉醒来,眼前却却赫然出现了这金碧辉煌的大烟皇宫,她不得不再次陷入头痛。逃了这么久,居然还是被抓了回来。
  自打她在棺中确定来人是琅琊古族之后,她心里就很清楚,回来,并不意味着一切的苦难已经结束,只不过是从一个牢笼被关到另一个牢笼。
  一个更为豪华,也更为幽深孤寂的牢笼。
  兰婳音侧卧于软榻上,眯着眼看侍女们进进出出,盛夏的暑热混合着熏笼中馥郁浓烈的花蜜炼提汁香气让人昏昏欲睡,偶一入睡,再醒来时便已是第二日晌午。早在邺城别苑的时候她就觉着有些不对劲,直到昨日——姑姑兰妏姝的那一支金凤步摇自她背后破空袭来,而她,竟是没有一丝知觉。
  经过几日的观察,那最值得怀疑的就是侍女们每日里往熏笼中添加的花汁子,浓郁的花香掩藏了“烈素”的味道,令她在不知不觉之间锁尽内力,甚至于她现在感觉不到体内有一丝一毫的气劲游走。
  是了,怎的会疏忽至这般地步?兰婳音从袖中取出两团棉球,悄悄背过身子,将其掩面塞入鼻中,昏昏阖眼。
  “姑娘睡了吗?”是兰后的声音。
  “回禀皇后娘娘,三小姐刚睡下呢。”
  兰妏姝伸出玉白的手,轻轻旋着中指上的青铜戒指,问道,“这几日,三小姐都睡得可好?”
  侍女刻意压低了声音,恭顺着低眉,“三小姐一直是辰时起来,酉时睡下,日日如此。”
  旋转的戒指停止旋变,古老繁复的远古图腾纹路流畅明丽地贴合了她的指隙,午后的日光泻入宣和殿,浮跃金光穿透古朴苍郁的青铜,在微黄的宫墙上投下跃动的影子——孛儿帖赤那,苍色狼。
  兰妏姝眸中盛着笑意,将原本曝于日光下的手收入广袖之中,沉吟道,“这熏笼中的花汁子快用完了吧?你随疲q去取一些。”
  “是。”
  侍女鱼贯而出,偌大的宫殿里瞬间陷入了深深的沉寂,死寂,就连榻上之人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音儿,还想装到什么时候啊?”半晌,金质玉声打破了这份诡异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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