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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庆历五年十月三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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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海卿迎来了一个客人,他没见过这个人。但他知道,这个人的武功很高,地位也不会低。
他对傅海卿道:“老夫乃正义厅执事,位列第五。”
傅海卿寻思,有生之年居然能见到一个活着的正义厅老头,而且还在说古文。
“听闻阁下与东海三姓的人有往来。”这个五执事如果说“听闻”,那他的消息来源不会错。
傅海卿不能辩驳:“前辈有何见教?”
“阁下若有余力,不置可否送侠义道一个安宁。”五执事悠然道。
“您希望晚辈做什么?”
“姬氏掌门已至中原,烦请阁下为我等出一份力。”
“可是杀了韩掌门?”
“恰恰相反,我们希望,如果姬氏掌门与阁下有了来往。希望阁下可以留住姬掌门片刻,并将此告知武林刑堂在此安插的弟子。”
傅海卿冷冷道:“恕晚辈鄙陋,但如果有人对正义厅图谋不轨,在东海,应当是韩掌门。”
五执事微笑道:“这个我们自然明白。但是从十三年前,姬柳与我正义厅联盟签了和平协定,东海看似与正义厅相互牵制并略有打压。但其朝廷中势力的增长,以及正道人士口中的风评渐渐由一个青面獠牙的魔教,转化成一个讲究学术又很强大的理想国度。如此看来,同化必将走向必然。所以,正义厅要在同化的风暴来袭之前抢到优先的地位。”
傅海卿道:“我与姬掌门素未谋面,而且她那样的人更不会认识我这等小人物。”
五执事顿了一下:“傅少侠,你见过姬掌门便会明白。十三年前我们在东海的一条船上,第一眼见到这个女子,我们每个人顿时自惭形秽。这个女人注定是东海主心骨,甚至有一种感觉,这个女人的存在可能比整个韩族的威胁都要强大。东海的内部混乱已经渐渐开始,正义厅为了侠义道的长存,只能站在韩寻一方,如果姬柳和况宣卓的联盟胜利,我们自此无从下手。”
傅海卿道:“前辈需要我怎么做?”
五执事微笑,能说服一个年轻人明晓事理是一件很值得骄傲的事情:“如果阁下能成功暗杀任何一个掌门,七执事的空缺似乎可以恳求足下代劳。”
“这两天晚辈一直在请刺客,但不管问谁他们都不敢说自己做刺客营生。”傅海卿苦笑,“原来是这些人的顶头上司把生意包了,谁敢抢正义厅的生意?”
五执事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就变得释然:“燕士荆轲刺秦王,秦王绝对坏吗?不一定。但荆轲是正确的吗?一定。”
“晚辈突然想起了一个事情,”傅海卿没头没尾地插了一句,“说实话我都要把这个事情给忘了,但是今天我必须在做你让我做的事情前,把这件事问清楚。”
傅海卿正色道:
“如果家师夜剑陈星澜是前辈口中的邪魔外道,那刺杀他的六个刺客,算什么?”
五执事沉声道:“正义厅从未下达对尊师的追杀令,傅少侠此言难免有血口喷人无中生有之嫌。”
“正义厅却默认了他的罪状!”傅海卿抽剑出鞘,“为了什么?是这把剑证明他勾结魔教,还是他的武功和脾性都不对你们的胃口?”
五执事冷冷道:“傅少侠若能够将功补过,说不定洗清尊师的罪责是有望的。”
傅海卿大笑:“这位五执事前辈,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原来这就是你们正义厅的侠义准则。我师父的罪,有没有,得看后人努不努力是吧?”
他补充道,“前辈,你们真是把我娱乐到了。”
“放肆!”五执事大喝一声,这一喝用了内功,傅海卿只感到自己经脉也和其稍微共鸣了一下。但这种共鸣竟只给他带来的是一闪而逝的不适应感,傅海卿心里暗忖,可能是自己的修为也到了一定地步。
“如果我不从呢?”傅海卿道。
“侠义道会给你多少机会,完全是看你值不值得这些机会。”五执事起身,居高临下道,
“一步登天也好,一步下地狱也罢,骨子里是侠义道的人,你就不会在不正确的时间里迎来你的死期。”
“侠义道要杀一个维系和平的人来谋求称霸?”傅海卿嗤笑道。
“谋求真正的和平。”
傅海卿咧嘴一笑:“我从骨子里瞧不起我们。”
五执事转身离去。
“前辈请留步。”
说话的是荆落云,从刚才起他便不想出来,但此时却叫住了这个正义厅执事。
五执事顿步猛回首,失声道:“小公子?”
荆落云不理,也不看五执事的双眼,他看了一眼吃惊的傅海卿,垂首道:“此人遭韩派人士伤害颇多,正义厅以侠义为本,总不能直接把一个愤怒的却有侠义之心的人定罪吧。”
“可是……”
“宁伯伯,”少年单膝跪地,“恳请通融。”
五执事深深吸了一口气:“小公子在给这个人做刺客吗?”
少年苦笑:“宁伯伯是在要求晚辈也有所作为来证明父亲的无罪吗?而且我出生起就不是什么小公子,我的祖父也不是我的祖父。”
五执事的面目变得十分纠结复杂,终于怒道:“两个小兔崽子,你们,你们爱怎么地怎么地!”
一直蒙圈的傅海卿忍不住“嗤”地笑喷了,他终于听懂一句。
五执事走之后,傅海卿锤了荆落云一拳:“小公子,你认识他。”
荆落云拉着脸:“别叫我小公子。倒是你,有病是不是?正义厅没给你扔一封信下个命令说明他们重视你。你以为谁都能把第五执事招过来?”
“没病,但我与这些人利害不一致,没道理和他们站在一起。”
“你到底为什么要杀韩派的人?”
“他为什么叫你小公子?老爷是谁?”
荆落云大声道:“和你无关。”
傅海卿学着他的样子白了他一眼:“知道就行,我杀他们的目的和你也无关。”
“放屁!”少年怒道,“老子要用命去给你杀人,你告诉我无关!”
“没人逼你去搏命。”傅海卿冷笑道,“给别人杀人还要用自己的命去搏的刺客都不是好刺客。”这是我从我老婆的刺杀里悟出来的。
“我还以为你是一个值得我去拼一次命的人。”少年苦笑道。
傅海卿端起还没吃完的饭:“少他妈老气横秋地拽文,我开始学剑的时候你还在吃奶呢!不敢同时惹正义厅和韩族,就别在我手下混饭吃。”
荆落云愣了,良久道:“你这个人很找打。”
傅海卿继续吃饭
荆落云认真道:“你知不知道有些人一辈子都在向正义厅乞求一个原谅他的机会,其实他一点错都没犯。”
傅海卿埋头扒饭:“那人有病。”
荆落云点点头,深深吸了一口气:“你说的没错,他是我爹。”
傅海卿把饭粒子呛到鼻子里了,边咳边看荆落云提着剑走到雨里,一遍又一遍地练着同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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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落云推开房门的时候,傅海卿正坐在他的床上。少年心里一乱,他的主顾居然有这种癖好?只见傅海卿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蘸水在桌上写下:
今夜刺客上门。
然后低声道:“你可以跑,或者助我一臂之力。”
荆落云的客房是傅海卿这栋宅子里最宽敞的一间,两人的剑法不是小家子气的刺杀,空间和火光是他们胜的机会。少年白了他一眼:“我还要拿银子呢。”
傅海卿沉声道:“今天西市从来没这么安静过,霜组内部应该已经开始清理洛阳城的可疑人等,不想却也收拾到我这里来了。”
他指了一个背光处,勒令荆落云坐下。
傅海卿点几两盏灯,然后坐在床上。从窗外看,一个孤零零的人影倒映在窗上。
少年一脸狐疑:“你到底怎么惹到东海的韩族了?”
傅海卿苦笑,熬到天亮再说吧:“看好了,如果有两把剑同时刺向我,你去替我处理掉靠门的那个人。”
荆落云没话了,拿自己当活靶子的主顾,他可算是见识了。
作者有话要说:
☆、同归
灯火跳动着,屋檐上还在滴落着下了一天的雨水,“嗒嗒”地坠在青石板上,好像计时的水壶。
“半个时辰了。”不知过了多久,荆落云冷不丁低语道,“冲出去杀了算了。能抢到先机,活命的机会总会大一些。”
傅海卿不与默认,我们坐在这里,就是在等先机。
先机的先不是时间上的先,而是下手把握上的先。
有节奏的滴水声好似被错综聚集的风挂乱,接下来,雨水就开始大面积地砸向屋顶。荆落云心中又开始乱了起来,声音的线索没了,完全的敌暗我明,而且傅海卿所在的位子真真从结束战斗的诱饵变成一具活靶子。
荆落云欲熄掉灯,傅海卿使了个眼色,意味让他不能轻举妄动。
荆落云咬牙切齿道:“你告诉我钱在哪里我就留着这个灯。”
傅海卿苦笑,谢谢,但是……
如果都暗下来,那这间屋子和屋外可能是没有区别的。而且,雨下大了,可能就可以结束了。
门上多了一个人影。
“出来吧。”那个陌生人朗声道,“你若主动一点……”
“保我性命?”傅海卿道。
陌生人大笑道:“保你全尸罢了。”
傅海卿冲荆落云挤了挤眼睛,你看,他们也有一个坐不住的。
傅海卿道:“阁下有何见教?”
陌生人微笑道:“你佩剑是吧?洛阳城里携兵刃者都奉命查处。”
“你是风组的吧。”傅海卿冷笑,“霜组老大对这个城的外人好似是格杀勿论的。来洛阳杀人的命令是谁下的?”
“与你何干?”陌生人还在微笑。
“因为你要杀的人是我!”傅海卿忽然抡起一把椅子砸向窗棂,连窗户带椅子一起飞了出去,窗外一人猝不及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