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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柳嗤笑一声:“韩族陪你玩了这么久,只为了姬族掌门人要一个人?你对得起韩族宿命吗?”
韩寻伸手将她的肩一钩,姬柳整个人两手被他锁在手里,雪白的咽喉上架着刀,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耳畔,姬柳嗅到了那檀香下没法泯灭的积伤的味道。韩寻轻轻道:“你看,这个条件这么简单,一切又能如此安静,柳掌门,你号称愿为了东海牺牲一切,仅仅是囚禁,也不愿意忍受吗?何况我不介意与你朝夕相伴,二十年了,你也可以让韩凌霄歇歇……”
姬柳掌力一运,霍地腾出一只手来,反手卡在了他的脖颈上:“你放肆!”
韩寻的笑容像刀光一样柔和:“别那么不自信嘛。实在不行我们就拼个鱼死网破好了,到时候东海破败得,啧啧,侠义道的人就算都是君子都没法坐怀不乱。”
姬柳缓缓松开了手,韩寻刀锋一转,把她从怀里推了出去。他长身玉立,好像晚风里一棵老去的花树。
其实,当她发现韩寻不再软弱地避让,不再痴迷地为她做好一切,而是组建自己的党羽,对抗姬族在她主导下对东海的控制时,姬柳是欣慰的。她在少年时,对韩寻每一次的评价都是长不大,韩寻对她的爱简直是一场纠缠九世的彻骨复杂的爱。这种爱集合着对亲人的依靠,对情人的宠溺,对友人的赤诚,直到今天,在加上一条对对手的敬重。她曾经给他讲了许多登上韩族高位的捷径,少年时的韩寻啊满口应着,耳边风一般对待,但是直到今天,他一步步按照她说得走,而且做得灵活,有时候没有按照套路出的牌让甚至让姬柳措手不及,自愧不如。原来当时他都听着啊,也许只是她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听着,却不想会成为有朝一日用以反击的利器。
“你很厉害。”姬柳面容平静如水,“因为我曾夺去你拥有的,所以你想用这个毁掉我所有心血?”
韩寻的笑容融入了苍白的月光:“是的。枫枫临行前刚教我,在让一个人死和活着痛苦的选择中,先选活着痛苦来试一试,对你而言,果然好用。”
姬柳道:“原来你真的想要整个东海,我还我自作聪明地驳回了这个想法呢。”
韩寻笑得富有深意:“没有啊,我说好了要停战了。”
“我如果不答应呢。”
“那就把我杀了,不然我会把这个停战协议昭告天下。”他低敛的眉宇微微上扬。
“我怎么能知道你会守承诺?”姬柳冷笑道,“真把我当英雄了。”
韩寻温和道:“你当然可以撕掉好掌门的画皮,姬教主。”
“我听宣卓说,你的身子只能支撑你活五年。”姬柳冷冷道,“这一夜过去,还能活三年?”
“这三年日新月异,足够拔掉一个被废黜的掌门二十年的根基。”韩寻面色不改,好像在谈论他人的死生,“当然你也可以理解,这三年,可以让我在有生之年里拿下东海。”
“我答应你。”姬柳平静道,“我曾经做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你活着,现在把一切归还到这个出发点,我没有损失。那,寻掌门,许我投降吧?”
韩寻恍惚了一瞬。“想好了?”
姬柳眉一挑:“怎么?”
韩寻一笑,收刀入鞘:“最好。”
姬柳看着他,忽然笑了。不是淡淡地微笑,起先是一个笑意,随之而来的是捂住了胸口,最后笑到烟波横斜。
韩寻收敛了面容,淡淡道:“怎么了?”
姬柳抬眼瞥向他:“四郎,你不懂,你什么都不懂。”
【西京,傅宅】
看着从天而降的大侠把两个刺客五花大绑地扔进了院子,傅海卿荆落云都看向谢嘉:“喂,帮着介绍介绍啊。”
谢嘉斜了那人一眼道:“这个混蛋是我派的二师兄,二掌事谭秋声的二儿子谭之寒,现在滚出堂去了,在人家正义厅做十二掌事。怎么样?”
谭之寒拱手笑道:“谢小三抬举我了。”
谢嘉对谭之寒笑道:“我以为正义厅把这个城交给东海处理,不知道十二掌事来这里伸张谁家的正义。”
傅荆二人面面相觑,姬芙蕖万福道:“多谢谭大侠相救之恩。”
谭之寒笑嘻嘻道:“不好意思大小姐,我本不是来救你的,令尊是个主战派,救你也纯是冲着尊师的面子。”
姬芙蕖脸一红,却不好多言。谢嘉截口道:“你是不是来晚了?这个城被杀了一半武林人士的时候,正义厅安分守己,谭之寒,现在是来调查了?”
“我说你谢老三不成气候你还不信。洛阳的案子当然要查,最后结果一出,寻掌门为了找傅公子在洛阳大开杀戒,你觉得江湖朋友们会找东海的不自在还是傅公子的不自在?”谭之寒笑道,“至于我的工作比什么都简单,只要看好荆公子,就万事大吉。我不是为了公事而来,只是我阿爹闲事太多,谁叫我是他儿子呢?”
姬芙蕖扬首道:“谭掌事何苦拐弯抹角,正义厅派一个掌事来洛阳走动,也不过是缉拿东海残党而已。”
谭之寒皱了皱眉:“我发现你这个东海娘们儿事儿还挺多的,十八年前的协议我们谁也没撕,你们怎么就成东海残党了?你们自己那点破事儿自家没管好,却来说我们背信弃义?”
“谭兄这话说得不对,”傅海卿拦在两人中间,“一个月前正义厅的五掌事来找我,要我帮忙袭击柳掌门,柳掌门一生维系两道的共存,这还不算是背信弃义?”
“侠义道当然也有主战主和,东海这一次动静那么大,侠义道主战派怎么可能不蠢蠢欲动?”谭之寒微笑,“正义厅没有乱党吗?当然有。而傅公子没有迷乱心智,走的是大道,可见前途无量。”
荆落云道:“谭掌事如果是为我而来,有什么意义?”
谭之寒道:“公子是荆掌事后人,天下皆知,家父曾是荆掌事的人。荆掌事当然不会因公徇私,但是我辈有这个责任。”
谢嘉冷不丁道:“你小子官话说得越来越流,人事做得越来越少!”
姬芙蕖看到一干人已经开始无事叙旧,心想自己毕竟是一个外人,久留不宜,低声对傅海卿道:“傅少侠,有件事事关韩霜,我们可不可以借一步说话?”
傅海卿从见到姬芙蕖开始便有这个预感。即使他以为现在的情况他只能放下等结果,但是听到了那个名字,心里也不由一动,点点头:“当然可以。”
但是谭之寒一干人耳尖,十二掌事拦下姬芙蕖:“既然事关韩霜,我们都听听有何妨?”
姬芙蕖瞪了他一眼:“恕难从命。”
谭之寒一手拉住傅海卿,微笑道:“好,那我们都不听。”
傅海卿茫然地看向小谭掌事,谢嘉看着浑身颤抖的姬芙蕖,低声道:“喂,之寒,够了。”
姬芙蕖冷笑一声,叹道:“果然是秋声先生的传人,谈判的本事就是不一般。反正武林上下也算是乱成一锅粥了,我这点东西天下皆知,说说何妨?”
谭之寒松开了傅海卿的手,挪开了威胁谢嘉的脚,笑道:“愿洗耳恭听。”
姬芙蕖对傅海卿道:“韩霜是你的什么人,我们是知道的。”
傅海卿强笑道:“韩霜不是我什么人,她是我爱的女人以前的名字而已。”
“韩霜手上有我两族的血债。”姬芙蕖苦笑道,“但是这毕竟是东海内部开战,战争总要停,不是不能一笔勾销的。如果姬族况族拿下这个战场,那么首先确定的一件事就是韩寻不可能把韩族掌门做下去了,这一定会是停战的基础。那韩族掌门由谁来做,风霜又会怎么处置,这些都是问题。按照东海的规矩,由副掌门代理掌门之位,直到再选出来,但是韩族副掌门战前就死了,而韩寻一直未再选副手。那么代理掌门就会从十个常席和五个简执里选出来,韩霜位于韩族的三常席的高位,由于风霜是韩寻直接管理的组织,所以东海上下会倚重控制韩霜来处理风霜。但是这也有条件,韩霜不能再有严重的杀孽,不然谁也救不了她。”
傅海卿道:“那芙蕖姑娘的意思是……”
姬芙蕖惨然一笑:“你或许能够猜到我真的在想什么。是,我不希望我爱的男人去做那种生死一线的战斗,他认为他可以死得其所,而我只想要他完完整整地活着。但是阻止韩霜占领西边战场,对我们两个都有利不是吗?邙山那边,我姬族掌门便抱着不让韩寻活着下山的决意。在东京,况族用两个月把夺取做到完美,况宣卓和韩不遇一战,不管是谁赢,韩不遇的力量都不再是威胁。只要西边战场我们能够守住,拿下整个两京的就是我们。我两族死伤无数,但这场战争只要可以结束,一切都可以恢复……”
傅海卿冷冷道:“人死不能复生,你们自己作出了这样的乱局,谈什么恢复?”
姬芙蕖抿了抿唇:“历史就是这么被死人堆砌出来的啊。英雄死了,但是只要精神犹在,这个世上还会有新的英雄。我本该是在这个城里躲过这一夜,但是我权衡了一下,便是可能被韩族的人擒住,我也要来找你。他,他不让我把你带到那里去,他说这残忍,哼,我还不是他的什么呢。所以我只是把应当会发生的告诉你,去不去拦她,由你自己选择。”
谢嘉把目光转向两个刺客:“韩枫派你们来赶尽杀绝?”
那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气恼道:“赶尽杀绝?她可是摇光的女儿,我们这些人天生命就贱,带她回去是供着的。”
“你们就是带我回去又能如何?”姬芙蕖冷笑道,“韩枫不过是自投罗网,如今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那人不甘:“大小姐,你脑子里塞蒜了啊!枫姐这辈子便是输过那么几回,也从没做过自投罗网的蠢事。姬云畴是什么玩意我们还不知道?正好借着他把姬云朔扔到招魂六引里面,倒还是给霜姐省事了。”
姬芙蕖脸色苍白,拎着那人的领子,厉声道:“你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