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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迟迟疑疑的抬起头,这次不像上次一样满眼的陌生,而是不确定地看了很久,突然小脸发起了光芒,开心地喊:“盈菲!盈菲!”
他从来都没有听懂过她的语言,不过看样子应该是这里没错了,暗暗一抹头上的汗,就要过去敲门:“我替你叫家人!”
可是,她却止住了他:“大哥哥,我们从后面过去好吗?盈菲的房间在后面,我要吓她一跳!”
盈菲大概是她的小同伴或小丫环,看着她捉狭可爱的小脸,他也笑了:“好,就依你一次!”
然后,他抱紧住了她,轻轻一提气,整个人就轻飘飘地上了屋顶。
“哗——”她傻了眼,“大哥哥会飞耶!飞得好高啊,比哥哥还要高!”
哥哥也有几个老师,不过没有一个比大哥哥飞得那么高又好看的!
“你怎么老提你哥哥?”他点点她的小鼻尖,“他有我那么捧吗?”
她马上回答了:“哥哥当然很捧,大哥哥也很捧!”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后园的屋顶上,只见一座小楼,隐隐有灯光闪烁。
“盈菲!盈菲!”她马上开心地大叫起来,那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特别响亮。
他把她轻轻地抱到了庭院里,听到小楼里已有了脚步声,知道自己不便再久留。
“那我走了,你进去吧。”
“为什么呀?”她拉住他,“和我一起去见盈菲嘛!”
他不屑与官府打交道,淡淡一笑,再次点点她的小鼻尖:“大哥哥还有事,改天再跟你玩!啊?”
“不要嘛!大哥哥留下来!”她死拽住他,不舍地喊。
她纯净美丽的小脸让他的心里莫名的一颤,弯下腰轻轻地放开她拉着衣角的手,擦掉她眼角的泪珠:“你不是饿了吗?你看你的家人都出来了,快和你的甜糊糊和小兔兔用晚餐吧!”
“可是……小婉以后怎么找大哥哥呢?”
虽然知道她一定记不住,但他还是轻声地回答了她:“我叫萧凛天!”
她似懂非懂地点头:“天哥哥!”
天哥哥,从来没有人这么喊过他,他的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温暖情绪,俯□,在她湿漉漉的脸颊上柔柔地一吻,用一种自己才听得到的声音说:
“小婉,十年后,天哥哥一定会来找你!等我!”
然后,他飘身上了屋顶,回头看了一眼庭院里的小人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吱呀!”小楼的门开了,出来一个小身影。
“是小婉吗?”
她一回头,笑开了:“盈菲!”
夜色中,两个小女孩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你怎么来了?你好久没来了!”
烛光中,小丫环送上几盘吃的,一个穿著耦合色家居服的小女孩看着小婉贪婪的吃相,她乌黑柔软的长发直垂到腰际,托腮坐在桌边,有一种不属于她年龄层次的沉静与忧郁。
“我今天碰到了许多好玩的事,等我吃完,再慢慢讲给你!”
她满嘴食物狼吞虎咽地说。
盈菲的眼中有着强烈的好奇与羡慕
“嬷嬷又带你出去玩了吗?外面好玩吗?”
“还好啦!”她喝几大口水,“有时还是我们家后花园好玩!”
“你这么晚还没回家,你爹爹妈妈还有轩哥哥不担心吗?”
“当然担心!”她苦着脸,“回去肯定要挨打了!”
“不会的!”盈菲安慰她。
一语未了,忽听外面吵闹闹很大的声音,小丫环小汶掀开帘子进来。
“小姐,老爷来了!”
“爹爹?”盈菲一愣,脑中闪过那个整年不见笑影的父亲,她已经有很久很久没有见到爹爹了。
但不容她细思,帘子已被粗暴的掀开,一个高大的身影阔步走过来,小楼似乎一下子变挤了。
“盈菲!听说你有朋友来了!”
南宫朔开门见山 ,一双锐利的眸子闪电般地扫到小婉,小婉没见过他几次,当即被他的样子吓坏了,躲到了盈菲的背后。
“爹爹!”盈菲对这个父亲也充满了恐惧敬畏,“是小婉,您也认识的……”
“哦,原来是小婉啊!”南宫朔笑了,烛光在他的笑容是摇晃,“你好久没有来了!”
小婉不吭声,这么多大人里,她最不喜欢盈菲的爹爹,平时也不接触,不明白为什么他突然对自己感兴趣了。
突然,南宫朔脚步一抬,不知怎的,他已经走到两个小女孩面前,大手一抄,就把小婉轻易地拎了起来。
“你要干嘛?好痛啊!”小婉吓得用力地挣扎,盈菲也被父亲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坏了。
“爹爹!你要干什么?那是小婉啊!”她胆怯的替朋友申辩,“小婉今天是不乖,不过她马上回去了,不要打她呀!”
南宫朔嘿嘿地笑了,把脸凑进小婉:“没错,她今天的确不乖,很不乖!小婉,你不知道几乎全京城的人都在找你吗?没想到你逃到这儿来,这下好了,得来全不费功夫,终于把你这个鬼丫头抓到了!”
“你在说什么?我一个字也听不懂!好痛啊!我讨厌你!放手,放手!”
“爹爹!您在做什么?小婉很痛,把她放下好不好?”盈菲吓得不知所措,抱住了父亲的腿,哭着哀求,“小婉做错了什么吗?还是盈菲做错了?您打盈菲吧,不要吓小婉啊!”
南宫朔低下头,看着地上哀哀恸哭的小女儿,他麻木的眼睛闪过一丝温情的光芒,但只是一丝,立刻变得冷酷,一抬脚,就用力地从女儿怀中抽了出来:
“滚开!做你安份的大小姐!不要给我惹事!”
“不要!爹爹,放开小婉!求求你了!……”
“砰!”的一声,门重重关上了,南宫朔像老鹰抓小鸡一样地把小婉带走了。
“爹爹……,你回来呀!爹爹 ……”
“小姐!您先起来。”小汶擦着泪,把她从地上扶起来,“我想王爷不会对小郡主怎样的,只是带她回家而已。”
“小婉……”盈菲坐在地上,淌着泪,“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小汶年纪比她大,紧紧地抱住她,能给的,也只是这卑微的温暖了:“小姐,您起来吧,明天小汶帮您去问问。”
盈菲哭着,双手撑地想要起来,猛然手心触到一个温凉的东西,她无意识的拿起来。
她看到的是一只淡黄色半透明的琥珀镯子!
、二
二
十年,春去暮尽,浮云聚散,岁月,就这么不知不觉在指尖流淌过去。
京城,郊外。
一条清流的溪流弯蜒而走,堤岸边,碧草如茵,杨柳陌陌,山坡上,有一个年轻男子正枕着头仰躺在碧草上,淡青色的衣衫上略有风尘之色,但洁净的脸庞却似未染半分尘埃。五官俊毅,皮肤略黑,浓眉下,一双黑亮的眸子半闭着,无意识地仰望悠悠无垠的天空。
一只白色的小蝴蝶在他周围绕啊绕的,不时在青草尖上略做停留。
在这醉人芬芳的午后,似乎让他的心也平静安详起来。暂时忘了这尘世的恨与痛,此刻的他,只想把萦绕于心的所有往事忘掉,美美地睡上一觉。
正当他的思绪慢慢模糊的时候,一阵幽幽的琴声不经意地传来,隔着溪水与树叶的芳香,就这么流入了他的耳际。但他并没有睁开眼睛,只是下意识地捕捉着这个音浪。行云流水,淡泊自然,很熟悉,也很温馨,应该在儿时接触过,而且是他最爱的风格。在记忆深处慢慢地搜索,半刻后就记起了这正是乐府诗集中曹植的<桂之树行>:
桂之树,桂之树,桂生一何丽佳。扬朱华而翠叶,流芳布天涯。上有栖鸾,下有盘螭。桂之树,得道之真人,咸来会讲仙:教尔服食日精,要道甚省不烦。淡泊无为自然。乘蹻万里之外,去留随意所欲存。高高上际于众外,下下乃穷极地天。
他的身心沉醉,仿佛又回到了此生中最无忧的少年时代。严父慈母,宽柔安详,身后,还时不时跟着一个娇憨调皮的小妹妹……,他的心猛的一缩,就这么疼痛起来。而今,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十年的流亡生活,已经让他从一个稚嫩的大家公子历炼成一个内敛的沈稳男人。此刻,他重新踏上这片让他留连却也被伤害至深的土地,心潮澎湃,听着这悠悠的乐曲,他早已沉寂的柔情就这么完全的泛滥起来。
情不自禁,他把眼睛微微睁开一点,寻找着这天赖之音的来源。触目的,是一片春季的嫩绿,错落有致的林间,隐隐绰绰的白色纤巧人影,就这么落入了他的视线内。很模糊,但足够让他震撼。琴音是从那里传过来的,但他看到的,却是一个随着琴音翩翩起舞的幻影。没错,绝对是幻影!纯白色的百褶裙,柔软纤细的腰身,还有随着身姿摆动而飘动的黑发,以及不属于这个尘世的脱俗。“淡泊无为自然!”,或许就是这样吧,他不懂舞蹈,他只知道,远方的白衣少女每一个动作都与曲子是如此合协美好,以至现在虽然是春季,却仍让他看到了漫天的雪桂,连那香气,他都似乎闻到了。淡淡的,幽幽的,随着琴声,随着飞舞的身影,让他情不自禁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了。
因此,他没有看到,当琴声停歇,那个白衣少女才停下来,擦了擦额上的薄汗,晶莹的脸庞上有着笑意浮现。
林间深处,响起了一个柔和的声音。
“你的舞,又进步许多了。”
“是吗?可我最近都没有练。”白衣少女一挑眉,她那不施脂粉的脸上剔透灵巧,两条秀眉下一双眼眸清澈动人,加上一身自然的白衫,显得轻盈无比。
林间,放着一把暗红色的古琴,它的主人是一个穿著湖绿色衣衫的少女,她纤长白哲的手指无意识地拂过琴弦,发出空灵的“嗡嗡”声。
只见她黑发自然地用一根同色丝带束起,清丽淡雅,只是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却只是沉静地落在琴上,如果仔细看,会发现里面是没有光彩的。
“浊清。”抚琴少女微笑,“真的决定一直这样下去吗?”
“不然还能怎样?”白衣少女抱膝在她身边席地坐下,抬头望向天空,顽皮的嘴角现出一丝无奈,“对我来讲,怎样的生活都不重要,反正我只是一个人。”
“谁说的?是不是一个人在看你有没有勇气承认而已。”
“不是我不愿承认,而是他们不愿承认我。”她转头,“慕云,难道你觉得,堂堂东郡王府会去认一个烟花女子成为他们正规血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