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千雪眼光一闪,却不言语。
“回头看看塔的下面是什么吧。”戚长老忽道。
千雪微一怔,扭脸向下望去。这一望,不禁倒吸了口冷气——千尺高塔之下是座巨大的万人坑,坑中树立起万余根珊瑚枝一样的雪白柱子,每根柱子的背后丛生出无数枝角,牢牢抱住柱前的神兽,而坑底,是层层垒起的干柴和灌得满满的脂油。这,就是传说中镇魂的连理石么?长老会难道要杀掉所有的神兽!?
她震惊得直往后退,颤声叫道:“你们……真是疯了!”后背撞上一样东西,回头一看,竟是一株和塔下一模一样长满珊瑚枝的白柱——这个,自然是准备用来对付她的,刹那间,女巡狩者脸色苍白得纸一般。
“当然不是。”戚长老注视塔下规模惊人的万人坑,眼光平静,甚至不曾起一丝波纹,“也难怪,你在水牢里关了这些天,还不知道外面的形势,实话告诉你,幽魅天大军很快就会突破‘琉璃结界’,归梦泽快完了,长老会决定打通一条道路带子民暂时避往他处,神兽不方便带,只好杀掉。可以这么说,现在只等你一个人了,是杀你还是带你走,就看你的选择了。”
千雪激烈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低下头喃喃:“真是大手笔呵……”
“如果你执意要死,我定会从你所愿。可是,难道你真的想死么?难道没有想着要活下去,像以前那样——穿漂亮的衣服,吃甘美的食物,做身份尊贵的巡狩者?”戚长老淡淡说,声音里带着诱惑的味道。
千雪依然低头不语,就在九大长老都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她突然抬头,望向高高在上的白衣长老。白衣长老手上握着一柄短剑,这把剑千雪认得,是斗兽大会后长老会赐的无色剑,想来是昏迷后被收了回去。她眼中幽芒闪动、深晦莫测,盯着无色剑看了半晌,突然冷笑起来,“只要我用这把剑杀了赤奴,你们就放过我?”
“你肯?”她忽然转变了态度,回想起几百年前绯慧折刃祭台之事,长老们却不禁有些犹豫,红衣的长老忍不住问。
“我不杀他,他一样要死。”千雪一撩衣袍,单膝跪倒,双手举过头顶,淡淡道,“请长老赐剑!”
一切显然早已准备妥当,传令官一声令下,便有殿卫把五花大绑的赤奴推了上来。一看见千雪,暴怒的赤奴登时平静下来,热烈而专注地望着她。千雪走过去,剑光一闪,割断了他的束缚。
长老们眼光微变,白衣的戚长老挥了挥手,才算没有出声喝止。
千雪盯着赤奴看了良久,忽然微微一笑,平平托起无色剑,道:“你瞧,这是那次斗兽大会上你为我赢来的。”
赤奴看向她手掌上的短剑,见剑身上一泓秋水莹澈如玉。
“那天在‘琉璃结界’外你也见识过了,这剑锋利得很呢。我想,死在这柄剑下,大概不会很疼吧?”千雪出神地盯着剑刃,声音甚是奇异。
赤奴不晓得她为什么要说这个,但既然她说不疼,自然就是不疼的,便点了点头说:“嗯。”
千雪看了赤奴一眼,见他眼中一片赤诚的笃信,微微一笑,道:“你真是个傻瓜,剑再锋利,也是会疼的……”一阵刺心的长痛陡然袭来,底下的话再也说不下去,女巡狩者眼中忽然风云翻滚、雷电交击。赤奴不知顷刻间她怎么会起这种变化,不禁大惊。
千雪一把揽住赤奴,突然在他怀中放声悲嘶:“可是,可是——生不逢地,生不逢时,那也没什么好讲的,唯死而已,赤奴你可知道,死也是一种解脱啊!”这句话,赤奴仍然不懂,但就在那个“死”字扎进耳中的同时,腹下一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鲜血从赤奴体内涌出,迅速染红千雪的白袍,那件衣袍虽已肮脏之极,却半分减不掉血的艳色。祭台中央两个相拥的人静如石雕,隔了好一会儿,千雪抽出无色剑,后退了一步,鲜血玛瑙珠般沿剑尖滚下。赤奴紧紧盯着她,脸色已全然变了,深蓝的眼中盛满惊异悲愤的光,他又变回了那个冰玉殿训练出的神兽——阴冷凶狠,如一只困在笼中的伤兽!
千雪仰天大笑,笑声凄绝,“有我相陪,赤奴,你可以不必怨恨了!”手腕一翻,无色剑回刺入胸中。众人大吃一惊,要阻拦却已然迟了。千雪后退几步,重重撞在连理石上,连理石的灵性被鲜血激发,瞬息间生出无数枝角,生生穿透她的身体,将她牢牢扼住。
“你,你……”赤奴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大吼一声,扑上来抱住她,狂叫,“不!不死!不要死!你,不要死!”突然,他听见天空中“呱”的一声,他不再叫了,惊恐地抬头,见一群乌鸦拍着翅膀冲下。刹那间,如死的绝望把他淹没,他挥舞着手臂疯狂地驱赶那些乌鸦,嘶声大吼:“滚!滚!”
九大长老最后看一眼祭台中央的惨烈之象,鱼贯而下,离开了祭台。临去前,戚长老冷冷吩咐:“所有人一起处死。”殿卫轰然应喏。殿卫长官望了眼被鸦群笼罩的祭台,将眼光投向塔下某个角落,那里,四名殿卫正努力制止楞枷的反抗。虽然隔得如此之远,他依然能感受到楞枷的刻骨怨恨,可他知道,不能重蹈覆辙了。三百年前,亲眼看到绯慧惨死在祭台上,斯炎当场晕厥在地,醒来后全身颤抖,不饮不食,后来渐渐能下饮食,却面壁十年,不与人接一语。那样的心灵创伤,他不想再让楞枷尝试,楞枷若要恨,就让他恨去吧!
他回头朝祭台上看了一眼,眸光骤然收紧。天上一只神鸦也没有了,地上倒是黑压压铺了一地神鸦的尸体,连理柱上的角枝全被生生拗断,而千雪,竟在赤奴怀中——不过是一头神兽啊,怎么可能!他震惊地望着赤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赤奴半跪在地上,紧紧抱着千雪,却不哭也不叫了。
殿卫长官迅速平定下自己,手一伸,立刻有人递上一支火把。他走到塔沿,向塔向的巨坑看了一眼,轻轻一抛,火把流星般直跌下去。他再也不看塔下的情况,一按腰间剑柄,“唰”的一声,长剑出鞘,转身向赤奴身边走去,淡淡道:“千雪,有些事情忘了告诉你,斯炎偷‘瑞脑香’时中了毒咒,那个晚上就死了,你母亲自承指使之罪,也已经自杀——你实在可以不必死……”
话未说完,眼前微光一闪,有什么坚硬锐利的东西透入体内,他一低头,见一截剑柄露在体外,耳边传来殿卫们的惊呼:“大人!”他心中一寒,蓦地抬头。对面,赤奴站得笔直,瞪着血红的眼睛盯着他,缓缓道:“我记得,就是你杀死了我爹爹!”
他全身一震,“你……记起来了?”
一片惨叫声自塔下传来,赤奴朝下面望去,那里已是一片火海,火海里挣扎的是他在归梦泽唯一的同类。他握紧了拳头,回头盯住殿卫长官,咬着牙道:“你还记不记得那天,母亲折断那柄剑前,曾把我叫上去说了几句话?”
“记得。”殿卫长官痛得直冒冷汗。
“你可知道她对我说的是什么?”说这句话的时候,赤奴脸上突然现出一种很奇怪的笑容。他不再理会殿卫长官,却是对着地上的千雪说:“母亲问我:‘孩子,你记得妈妈跟你说过的话么?’我说:‘记得。’母亲又问:‘那你记得妈妈教你的箭法吗?’我回答‘记得’,母亲说:‘很好,你听着,不管怎样你都要活下去。’——阿雪,你想知道妈妈教我的是什么箭法吗?我今天给你看看,那可是妈妈特意从须弥山学来,日夜督促我练会的,你可得看仔细了!”
千雪衰弱地点了点头,眼神已开始涣散。
赤奴冲到塔边,向塔下大声道:“你们愿意被永生永世禁在连理石里么?要活命的,要自由的,就和我一起破掉这结界!几十万年前,曜枫帝合万魂之力铸了这结界,用万颗晶石镇摄亡魂,今日,我们便集万人之力破了它!”
他大喝一声,凌空飞起,咬破指尖,用鲜血在虚空中写下一行复杂古怪的符箓,淡红的字聚而不散,浮在虚空中,放射出淡银的光。写完最后一个字符,他眼望烧得通红的天空,念道:“急急如律令——诸神在上,众生在下,以月为弓,以星为箭!——借力!”
虚空中,他左手一挽,一弯淡淡的新月银弓凝结于掌底,右手一抓,无数愤怨求生之意自火海中轰然腾起,聚于他掌底,快速地旋转,化作一支银色长箭。他拼上全身的力气,将那凝结万人之力的长箭搭在银色的丝弦上,曲膝,扭腰,沉肩,新月银弓沉重地拉开,拉成满月——
突然,一支暗哑的箭射入天空,没入赤奴的背,拉成满月的弓陡的一松,赤奴一震手臂,重新将弓位满。塔下,白衣的长老眼光冷定,手一松,第二支箭呼啸而去,射入赤奴右臂,手指微动,第三支箭已凝结成形。白衣的长老冷笑——就算恢复了记忆又怎样!要想破琉璃结界,就先破了我的五蕴封印术!
但他的第三支箭没能射出去,角落里冲出一人,他猝不及防,竟被撞倒在地,那人大叫道:“射啊!射啊!”他眼光一扫,看清那人,竟是楞枷,但此刻,他顾不得收拾楞枷,一脚将楞枷踢飞出去。
第三支箭搭上了弓,就在箭离弦的刹那,他突然发现来不及了。半空中的新月银弓已经弯成无瑕的满月,力度已达到完美。地上和天上的两支箭几乎是同时发出的。第三支箭射穿赤奴的身体,力尽而落,一篷血雨洒下,赤奴的身体沉重地摔下去,跌回了祭台上。可是,毕竟迟了,那支离开新月银弓丝弦的银箭如流星、如闪电,这世上已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止了!
人们的眼睛都紧紧追随着那支银箭。白衣的长老眼睁睁地看着那缕银芒没入天空深处的火焰里,天与地微微的一震,一震,再一震,许久之后,几条细微的裂纹出现在天空中,如抠进天空的树根,裂纹越来越粗,突然,一声巨大的脆响,亿万火星挟着璀璨的镇魂石急坠而下。落至半空,满天的镇魂石陡然裂开,一缕淡淡的轻烟逆着火星向高处急升去,悲欣交集的哭声在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