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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氏先道:“这万万不行,咱们决不会留下你一个人,妹妹别说傻话了。”
独孤氏只道:“是啊,这里便是有人该遭遗弃也断然不是妹妹。”其时女子命运一般不由自己,只如浮萍柳絮,便是有了夫君也难确定终生,只有在生育子女后,才可算是有了比较牢固可靠的地位保障,如今连赵氏也怀有身孕,只有她未曾生育,便是如此说话,只是神色极淡。几人都知道她的性子,沈氏只望了她微微笑一笑,道:“亿罗妹妹又来了,大人哪里舍得下你?”
陈夜来闻言便又多看了独孤氏一眼,只笑道:“谁都不许落下,我要把你们一个不少,毫发无损的带回去。”
郑氏她们一直躲在车内害怕,此时见了这个首领不但不是恶女,反而清新可人,使人见了便不由心生亲近之意,便去了惧意,瞧了她打扮,问:“你是什么人,你夫君是谁?为什么要为了救咱们不顾生死?”
陈夜来道:“我姓陈,名夜来,是南陈建康人,我那个……嫁的是南陈将军韦载,我为什么……”歪了头去想,也是想不到理由,便不再去想,只道:“想救便救啊,需要理由么,不顾生死嘛?你们放心,我这人命大得很,陈子高说我……陈子高你们认得么?就是咱们南陈大大有名的美男子,嘻嘻,当然更是南陈战功显赫的爵爷将军,他说我就是福大命大的人,怎么都死不了的。”只嘻嘻笑道:“我也把我的好福气带给你们,所以你们尽管放心跟着我。我保你们快快活活,长命百岁的回齐。”她这么一笑,郑氏等四人又是齐齐一愣,此时,外面有人叫首领,陈夜来便忙翻身出去了。四人却是同时沉默,车内便是安静,郑氏、独孤氏、沈氏三人不由自主多看一眼赵氏,赵氏容貌只是与她神似,只是那欢快笑声,一般女子都不会这么无拘无束张着嘴嘻嘻哈哈的笑,因此比较少有难见。为这事郑氏还批评过赵氏,只是此时听来,她们两个的笑声便几乎是一模一样。半晌,独孤氏首先打破沉默,疑声道:“你们说,她会不会就是……”却不再说下去,静了一静,郑氏接着肯定道:“她姓陈,建康人,与陈子高熟识,姐姐想的不错,她便是那个陈朝公主。”赵氏尚不大明白,只是不知为何心里已是难过,直问:“什么陈朝公主?姐姐说清楚。”郑氏、独孤氏猜到陈夜来身份,也未免都是有些情绪低落,只半垂了头不作声。赵氏领悟,又问:“那紫衣裳的主人?”独孤氏微微点一点头。只是这么轻轻一点头,不知为何,赵氏却觉得受到从未有过的伤害,从小到大,她不知道受过多少苦,却全不如这静静的一刻来得深重。不愿在人前落泪,只扭过了头,不再作声。她们几个也不作声,这个以让人意料不到的方式突然出现在她们面前的人不但是他的心结,也是她们的心结。
又听到她们在外面不停商议,因江津地方空旷,无所遮掩,说来说去似乎总是没能想出个摆脱众多追兵的好办法,也不知过了多久,那个长脸女子又掀帘递进一包野果,道:“咱们现在正在江津守兵后方,不能举火,只能暂用果子弃机。”独孤氏听到火字,心里一动,揭帘瞧一瞧外面,问:“我能不能出去走走?”长脸女子道:“自然可以,”伸手来扶独孤氏,独孤氏下了地,先看一看周围,她们处身在崖背山林隐秘处,现在正是入冬季候,叶枯草黄,西风阵阵,满目萧瑟之象,那边马都拴住了在啃草根,数十个年轻女子围成一团,正在一边吃着野果,一边仍自议论纷纷,也没人管她,便自顾自向前散步走去。
如此日影西斜,陈夜来听得郑氏等人问起,一帮人才惊觉独孤氏已经走失了半日,正要遣人去找,独孤氏手里抓了些枯枝杂草已经施施然走了回来,径直到了陈夜来面前道:“我想到个办法能退追兵,不知道好不好用?”说着举了手中一把一片片薄薄长条形,因枯透显得有些坚硬的黄草道:“这个草叫做潜龙草,因为它干枯后燃烧时会产生极浓的黑烟,滚滚浓烟腾空犹如飞龙升天,因此叫做这个名字。”听到此处,陈夜来已是眼中一亮,便是也已经想到,却并不打断她,独孤氏又道:“我刚才四处瞧了一瞧,漫山遍野尽多潜龙枯草,我想山前必定也是。”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01 章
陈夜来拉了她大喜,与她同声道:“咱们点火。”
艾儿尚未明白,怔怔地道:“山林草地枯燥,这一场大火引发不是把咱们也烧死了?”
冬儿笑道:“傻丫头,你瞧瞧这风有多大,是朝哪边刮的?”
陈夜来有了这计,便是来了兴致,道:“这样的薄草地也烧不死江津守兵,只望这黑烟能熏坏他们的眼睛,阻挡他们一时,使咱们能够顺利闯过。”说着,忙召集众女重新布置安排。
独孤氏说完回到马车,郑氏等几人忙问她这么久去哪了,独孤氏便说了如果风向不变,明天拂晓便要闯关的计划,听得这数十女子还真要闯这一万人的大营,只让郑氏等人又是忧心重重。沈氏黯然道:“不知道咱们还有没有性命见到大人?”独孤氏道:“只是,咱们若是到了北周为质,这一去也不知是要几年还是几十年,姐姐难道愿意?”郑氏望向熟睡中的一双儿女道:“咱们也还罢了,要是铁弹有什么闪失,我还有什么面目见大人?”又问:“现在亿罗姐姐当真看不出半点凶吉?”独孤氏摇一摇头。她自嫁了人便是沾染凡尘脱离道教,破了童贞之身,只以前学了多年的药理阵法等知识还在,却早已失去了玄幻法术之能。
当下未免都是惴惴,郑氏倒是心向佛教的,不由念起佛经。熬夜难眠,只听见风儿阵阵刮过,偶有鸟呜虫啼随风而来,也不知过了多久,听得陈夜来声音:“欣儿十人先锋,冬儿十人殿后点火。”郑氏揭了帘望去,外面正是黎明前最黑的时候,只是应该马上便要拂晓天亮了。正什么都瞧不清楚,忽地感觉到马车震动,车轮滚滚向前,她们也已经动身。再不敢看,只忙垂了帘闭眼念阿弥陀佛。只听到马蹄声和自身的车轮声,一路越来越快向前倒也没受到阻碍,马车里更加暗得伸手不见五指,几个夫人伸手互相紧紧拉住竖了耳朵去听,忽地传来震天鼓声,已在身后,又听连绵不绝的嘈杂混乱之声,又跑了一阵,忽地能从缝隙中瞧见火光,独孤氏便也揭帘向车后看去,外面已经天亮,西风正紧,助了火势迅速燃烧,已经连成一线,红红的火苗都不高,只是那漫天浓黑的烟雾着实惊人,被风裹了铺天盖地向后卷去,除了滚滚黑烟什么也瞧不见。这都是潜龙草之功,便是这么大的风力也没见吹散多少。身后的嘈杂声已经越来越远,不敢稍有停留,一路马不停蹄便离了江津,扬长而去。
郑氏等人自是暂时放下心来,正自欣喜捡回一条命,却听车外传来女子小声哭泣之声,先是一人,渐渐多了起来,一路行一路呜咽成片,过了一会儿,听陈夜来沉声道:“停下在此暂歇,我去前面探一探路,回来之时,谁都不许再哭了。”
几位夫人不解,揭帘向外望去,只见一队人少了许多,只剩一、二十人,欣儿也不见了,只怕是她这一队先锋已经无一生还,便是也觉得伤感。过了约莫一柱香时间,陈夜来回来,军纪倒也甚严,果然众女都止住了哭泣。只在一起商议该怎么去长围堡,却原来又已迷失方向,分不清东南西北了。独孤氏不再拘谨,走出道:“我从小便在山林长大,你给地图我瞧瞧。”她也熟识山林,便为队伍指点方向。如此行了几日,前面便是长围堡,打听得亦有三百守兵,一行人又开始你一句我一句商议如何过堡。陈夜来只道:“那个聪明独孤夫人想出来这么妙的法子,趁着风大,咱们再用一次,烧山。”
艾儿忙往地上瞧去,道:“可惜这里没长潜龙草,草木也不深,恐怕这法子不管用。”
陈夜来道:“这次不要烟,要灰,现在便烧草,每人收集两大包灰烬。”
独孤氏便知道她到时候要顺风扬灰,迷了敌军眼睛,趁乱突围而出,只是现在人手有些单薄,再说也不大愿意只被这陈夜来保护,受她恩情,便道:“我以前也常随府里家将练得骑术,和你们一同行事。”陈夜来也应了,郑氏、沈氏眼见她们一行还当真闯过了一万多人的江津,便也有了信心,也都下了马车骑马帮忙包灰,只留赵氏在车上照顾儿女。赵氏愈觉自己无用无能,鼓起勇气揭了帘怔怔看住陈夜来身影发呆,因眼里只看得到陈夜来的言行举止,神情动作。倒也没大注意外面那些马匹。忽地被一声马嘶惊醒,忙神慌心跳的掩了帘。此时只有她一人在暗处,便是悲伤涌上心头,大人对她的温柔,对她的宠爱,已经让她觉得太过幸福,把她捧得太高,高得飘到了天上云端,如今猛然跌下便是伤得更重,她此时已觉心如死灰,倒没有求生之念,只是摸一摸自己隆起的腹部,止不住滚下热泪。
车马又行了半日,停了半日,忽的周围嘈杂声起,马车渐渐加速,越来越快,听得刀剑打斗之声,只听有人道:“保护几位夫人。”马车仍是快速前行,也不知郑氏等几人怎么样了,忍不住又是一咬牙揭了车帘,正好看到侧面陈夜来身影印入眼帘,她策马狂奔正与马车同行,四蹄翻飞,马尾都已飘直,正手持弓箭扭身向后,身子微微前倾靠向马头,手中三箭在弦,拉满了便是连珠箭疾射而出,这一系列动作当真说不出的优美漂亮,潇洒利落,正在紧张退敌中的陈夜来自己可能并不觉得,落在旁观赵氏的眼里却是形容无尽的英姿飒爽。更觉凄然,只想:“我每日练箭,自以为有些成绩可讨大人欢心,现在见了她,方知便是费尽我一生之力,也无法如她一般了,真是自不量力之极。我终究不会是她,甚至连马也不敢碰一碰。”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