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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气是最大的事,便问她:“什么事?”赵小却是笑不出来,只无力靠了软榻躺着,便是苦闷难解,轻声叹息道:“大人心里如果有一杆秤,便是已经有人压在秤上重如泰山,于是别人再怎样也只不过是轻如鸿毛。只怕大人找回了泰山,还需要鸿毛做什么?”郑氏眼中泪光闪过,却只笑道:“小妹妹这比方不对,大人不是寡情薄义之人,所以难忘旧情,但是咱们与他多年夫妻难道便不是情?小妹妹不该有这种想法,咱们也都是,自与大人成夫妻之日起便应该与大人同进共退,不言分离。”却把话题说回来,又道:“至于到底要不要找丫环问话?我只是想知道目前是什么情况,你们呢?”赵小等人便连沈氏也都是好奇,也是仗着高长恭平时对她们宠爱,终于一致同意。
敏奴是半夜到达的,四个夫人都没睡,正在内厅等着,桌上只点了一盏灯,中间笼了个大火盆,都围了火盆而坐,敏奴进来,火光下可瞧见苗条的身材裹了一件青布衣,青花裙,生得白净,瓜子脸上一双大眼睛,瞧起来果然甚为敏慧,郑氏先赏了她一支精巧花簪,又把叫她来的原因说过。敏奴早脆生生地接了话道:“正巧夫人找了我,当时韦夫人到时,便正是奴婢在旁边伺候,除了奴,别人也不大清楚。”却没错生这副样貌,果然是伶俐之人,郑氏便要她在火盆跟前坐了慢慢说话,敏奴也大方,就靠近火盆侧身在地上坐了,她如今得到几位夫人赏识,自然便是要竭力邀功。便是一边细细回忆,一边道:“韦夫人是昨天上午先到的,那时候大人还没有回,我上过茶,韦夫人没有坐在偏房里等却坐到门口栏杆上晃了双腿向外张望,好像挺急着见大人。”她果然说得甚是详细,又道:“这一点便和其他女宾不一样,对了,韦夫人随身带着长剑,腿脚也不大方便。”一边说着,一边也不忘稍作停顿,看几位夫人可有何意见,或是有什么询问之处。郑氏几人听她声音清脆,说话清晰,并不插话,只认真听了。敏奴便又接着道:“后来,到了中午时分,我正在里面又添了热茶出来,便见到大人的身影正朝这边走过来。”敏奴想了一想,只望了火盆,双眼被火光映得红亮,继续慢慢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06 章
大人看到韦夫人好像十分意外,站在庭中望了她动也不动的发呆,脸上神情又是吃惊,又是疑惑,好像……又有些欢喜,总之古怪得很,我也说不大上来。这时候韦夫人说:“你怎么现在才回啊。”大人听到她说话惊醒过来,身形微微动了一动,同时便听韦夫人着急道:“你站住”又一连声道:“不许你转过身去,不许你走,不许你动。”我当时吓了一大跳,从没听到有人这么跟大人说话,正觉这韦夫人大胆,谁知道大人听了一点儿也不生气,还听话得很,果然站在那里不敢乱动,韦夫人便瘸了腿走过去,又道:“咱们走得好好的,我不过跟艾儿说几句话,你怎么就不见了?”大人不说话,韦夫人又道:“我要走了,你连送一送我也不愿意?你是不是赶着回来有事要办?我不着急的,要不然等你忙完咱们再走。可是你要送我的,别想把我丢给其他人,你不送我我就不走。”大人还是不说话,韦夫人又道:“高肃,我这一生识得你是我最值得开心的事,不但遇到你还能爱你,我都不敢相信这一辈子会有这么好的福气。”大人还是不说话,韦夫人又道:“你是不是怪我这两天没有跟你说话,一路上太闷了,所以不愿意陪我?其实我很想说的,可是我不敢,说出来你不许笑我,我很怕和你开口说话,甚至都不敢看你,因为我心里还记着从前的事,因为我还很爱你。”她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我当时就吓傻了,这哪是一个夫人说的话?这不是胆大,而是发疯了,原来她是个疯女人。难怪大人一直都不说话,我想他一定也是被这疯女人吓傻了,当时大人的样子瞧上去真可怜,好像就要哭了,好像宁愿……去死一样。韦夫人只是说个不停,又说:“你瞧,我现在跟你说话了,你再送我一程,陪一陪我,我也只有这一个心愿了。”又说:“高肃,你说说话,别让我一个人说啊。”她好像很着急,说到这里情不自禁便要去拉大人,只说话也还罢了,她却还想动手,大人吓得连连后退避开,他瞧着韦夫人时的目光神色便是十分恐惧害怕,退了几步,也不知怎么用力,突然便向后飞出好远,转过身去,不过两三个起落,好像飞一般就不见了。大人果然被她吓跑了。难怪韦夫人一开始便说要大人不许转身不许逃走这么奇怪的话,当时我还觉得奇怪,咱们大人是什么人?冲锋陷阵,英勇胆大可是天下闻名的,难道还会怕了你不成?真没想到,大人真的很怕她。这韦夫人只怕是太爱大人,已经疯了,便连羞耻也不知道,这么口不择言,胡说八道把大人吓走连脸也没红一红,只是呆了一会儿,便又厚颜朝大人走的方向追去。他们跑得快,转眼都已不见,后面的事情奴婢也不知道了。
敏奴一口气说到这里,方始停了微微喘息,自觉说得精彩明白,又顺带把韦夫人贬低了一番,自会让几位夫人满意,便是暗暗得意。几位夫人一时都是默然,显然正是被她所说的话吸引住了,正在思虑,过了半晌,方听郑夫人道:“你讲得很清楚,咱们都听得明白,赏你花锦一匹,你记得回去后用心在韦夫人身边伺候,下次也必须像今天这样说话。”又另取了一支花簪要她带去给慧奴,要她把这事给慧奴也交代清楚,敏奴正高兴谢恩,听郑夫人又道:“韦夫人是千金之尊,咱们互相亲爱敬重,只是因为关心所以多问一些,你不该自作聪明,妄加抵毁,念你是初犯,挞背十鞭,往后再对韦夫人有半个字不敬便是找死。”敏奴大惊,忙是赔罪,被人领了下去赏罚,再原车连夜动身送回晋阳。
郑氏等四人对于今天所听到的都是有些意外,赵氏自嘲道:“原来便连说话大胆程度我也是远远不及她。”只觉厅内温度渐渐高了,突然热得有些焦躁起来,心烦生气道:“这不公平,她当年是自己放弃的,便已经再没有了机会,她不能现在就这么跑出来。”独孤氏道:“这种事情,没什么公不公平的。”沈氏道:“我只觉得她那句话说得真好,能够认得大人是这一生最大的福气。说到我心里去了。”又道:“只是这么动人的话却没有打动大人,反而把大人吓跑。她的身份只怕还是需要大人顾虑。”郑氏若有所悟,只道:“大人不是怕事的人,顾虑的只怕不是这个,”却也不明说,只道:“咱们等着瞧罢,夜深了,都去睡吧,我叫他们明天早一些到。”
第二天刚入夜时分,接来了慧奴。四位夫人借着灯光各自做着女红,仍是在内厅迎了,这慧奴生得略矮一些,脸和五官都显圆润,瞧着虽没敏奴那么精明外现,却似乎更加温柔内慧一些。她早已听敏奴把事情交代清楚,知道是怎么回事,进来行过礼,奉命在地上坐了,小小的圆脸被火光映得红红的,先道:“韦夫人她真可怜,”郑氏四人听了俱是不解,她们现在只觉得她们几个无法捉磨大人的心思因而患得患失这才可怜,韦夫人又有何可怜之处?只是瞧慧奴说话时有同情之色从迷蒙目光中流露出来,这话便不是因为昨天敏奴不敬陈夜来受罚因此今天矫枉过正。而是真情流露了。正自不解,却听慧奴仍是同情之状,轻声道:“我揭了她裙看过她的腿伤,脚踝处有一圈青紫色已经发黑,整个脚踝的骨头好像都已经断裂了,上下又都肿得跟大萝卜一样已经发白透明,”想到那副景象,不由眉也皱了起来,担忧道:“韦夫人生得这么美貌可爱,对咱们也都和气,这么好一个夫人要是以后医治不好瘸了腿脚真是可惜,”又道:“再说,那个样子也不知道该有多疼。换作是我肯定疼得受不了,可是韦夫人自己好像一点儿都不在乎,就没有感觉到疼似的,根本就不听我的劝说肯躺下来好好休息一会。”说着,抬眼微微望了几位夫人一眼,又忙低了头,道:“她好像很爱大人,从前天到府里起便只整天都跟在大人身后,也不管大人理不理她,这两天大人似乎很忙,我也不大清楚大人忙些什么,总之为了什么事情城里城外奔波,沿着晋阳城都走了好几圈,又和地方官这些人上山下河察看地形,韦夫人便这么断着一条腿一瘸一拐跟在大人身后,大人到哪她也跟到哪,比阿二他们还跟得紧些,可是大人根本毫不理会她。”顿了一顿,又道:“外面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这么多,后来大人忙到差不多天亮才回府,韦夫人也才跟了回来。我忙上前伺候。”说着,又飞快望了一眼几位夫人,道:“可是,咱们大人也未免太冷漠了一些,这两天一直跑到东忙到西,不理一直跟在他身后的韦夫人,便连看也不曾看她一眼。今天早上回来的时候,我瞧大人好像也已经累了,一边回房一边交待事情,阿二他们也一个个走了,只有韦夫人还是跟着,她倒并没有累的样子,这两天来我都没见她合过眼,也不见她犯困,精神好得很,见旁边没人,大人也忙完了,还笑嘻嘻地问大人能不能陪她说会儿话,大人走自己的,根本不理她,韦夫人在后面一蹦一跳地跟着,自己跟他说话,一会儿说今晚月亮真好看,一会儿问大人还有几天能忙完,好送她回家。后来,已经一直跟到了大人房前,连我都觉得有点奇怪了,大人终于站住,对韦夫人说了这几天来唯一的一句话,”慧奴说着,稍稍叹息,道:“大人真的很冷漠啊,连声音都是冷的,我想大人对韦夫人这两天一直紧跟着他很生气吧,他说‘韦夫人,你到底想怎么样?想跟我上床吗?’听到这话韦夫人才站住了,只看着大人发呆,也没有生气,也不会伤心,只是眼睛深处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