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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儿面上一红,我笑道:“若他也钟情于你,我自会为你们做主,不过他若对你无意,我也不会勉强他。”
芬儿含笑谢过,转身去忙了。素琴笑道:“小姐近日心情可真好,还认真管起芬儿的闲事来了。”
“闲来无事,撮合姻缘也是功德一件。”后面的话我没有再说,我是真心想撮合有情人,也算是为从前湛恒因我而造下的杀孽赎罪罢。
下午日头不大的时候,湛恒揽着我在花园中缓缓地散步。他看起来有些犹豫,却还是开口道:“三个月后的初九是个黄道吉日,登基大典就在那一天举行。我已命人缝制你的皇后凤袍和制作后冠,明天织造司的人会来问你的意见。”
“大臣们……都同意了?”
他“嗯”了一声,似是不太想细说只是一带而过。我猜大概他又不知道是经历了怎样的抗争才有了今天这局面,便也不再多问,含笑嗔道:“三个月后?那怎么行啊?我那时肚子都很大了呢,你登基大典那么隆重的仪式,我大个肚子站在你身边,脸上都是肿的……好难看……”
他默默地走着,像是没听见我说什么,我伸手在他眼前晃晃:“想什么呢?”
“没事,”他站住看着我,像是审视又像是欣赏:“你怎样都好看。”他沉吟道:“柳轻眉……我把她葬在离斯兰很近的地方了。本来不想再提起这些人,但,还是觉得应该告诉你。”
柳轻眉。这个女子是那么跋扈张扬,爱与恨都炽热浓烈毫不掩饰。她在太子心里占据着很重要的地位,但太子又似乎并不是发自肺腑地喜爱她……我想了想还是问出口:“太子知道她死了,悲伤么?”
“侍卫说只是看见他颤了颤,之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心里一阵黯然,大概没有什么能比丧女之痛更让他难过了吧。湛恒观察着我的神色,又补充道:“别再想了,都是罪有应得。”
他们从前曾那样欺辱过我,如今落得这样的下场,我却没有一点开心的感觉,只觉得都是可怜人的唏嘘收场罢了。我暗暗叹息,想问他打算何时杀了太子?可话到嘴边又没有出口,反而成了一句:“以后,别再说这些事了。”
他点头:“再不说了,以后都只说我们自己的事。”
宫里变得喜庆起来,各宫各处都在忙着筹备登基大典,宫人们也很快改了口,称呼湛恒为皇上。
织造司的掌司女官很快就来了,拿着簇新的各色锦缎和金银丝线,还有各色宝石珍珠玉器来给我挑选。按惯例,皇后凤袍应以红黑为主色调,辅以明黄色来陪衬皇上的龙袍,然而掌司却讨好地笑道:“皇上是真心疼爱娘娘呢,特许娘娘的凤袍同龙袍一样以明黄为主色,辅以其他娘娘喜爱的颜色。这不,特特命奴婢前来征求娘娘的意思呢。”
心内被湛恒这份破例打动,细细看那些锦缎和丝线,掌司还在边上絮叨:“皇上特意宣奴婢觐见,叮嘱奴婢一定要做出合娘娘心意的凤袍和后冠,不管娘娘要求多么复杂或是奢华,都要奴婢尽全力办到。哎,奴婢进宫多年从未有幸得见圣颜,这可是托了娘娘的鸿福,才能见到万岁爷一面呐!”
我面上笑容浅浅,心里却被甜意填满。其实那些款式和颜色我并不十分在意,只想着竟然真的有一天能和湛恒并肩而立,正大光明地出现在众人面前,就止不住地雀跃起来。
章华来得更勤了,说是湛恒的意思,怕我因为准备登基礼而劳累过度。每日里我醒着的时候,倒有一半的时间能看见他。我起先以为他与芬儿已暗生情愫,但仔细观察之下又不太像,芬儿是一如既往地眉目含情,章华还是一贯的宠辱不惊。芬儿私下向素琴抱怨,素琴打趣道:“你这可是托了娘娘的福,若不是皇上在意娘娘,章太医也不会一天三四遍地跑来,你还敢抱怨。”
但我总觉得章华面上似乎带着忧色,那眉头总是微微皱着,与往日里他的平静不太一样。我见芬儿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便问道:“章太医是怎么了?有什么烦心事?”
“谢娘娘关心,微臣只是有些疑惑未能解开,思量得有些费神。”章华语气平淡恭谨,带着一丝疲惫。
“什么疑惑?闲着也闲着,说出来听听。”
章华犹豫着,抬眼看了看我又迅速低下头,半响才沉声道:“微臣有一件明知不可为却必须要亲力亲为的事,为与不为之间,不知如何决断。”
虽然不知他具体指的何事,但我不免想起从前嫁入东宫之后,即便知道不应再想着湛恒,却还是无法不去想起他,无法不再关注他。章华眼中有些凄楚,我微笑道:“这世上诸事,难有十全十美完全顺应己心的,但求无愧而已。就好比你自己,从前学医未成之时,无人理睬,那时必得要坚定执着一往无前,而今学业有成遭万人倾羡,又必得心如止水能拒八方诱惑。你从未变过,变的只是周遭罢了,所以无论为与不为,都必定会与你这个人一样,全都是恪守本心的自然选择。”
他仿若恍然,又似乎大悟,凝神细细思索了一会,突然起身对着我一揖:“多谢娘娘教诲,微臣茅塞顿开。”
“行这么大的礼,为难的必是大事,”我打趣他那张总是没笑过的脸:“干脆你说出来,我让皇上帮你解决,那就没有什么是为难的了吧?”
“臣不敢。”他又行了拜礼,虔诚认真:“娘娘这番心意,微臣铭感五内绝不敢忘怀,再次拜谢娘娘恩德。”
作者有话要说:
☆、49
他这一板一眼实在好笑,我眼神示意芬儿去扶他起来,芬儿红着脸上前,章华点头谢过她,很快退了出去。我见芬儿一直偷偷望着章华的背影,便笑道:“去送送吧。”她感激地看了我一眼,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能肆无忌惮地去爱一个人,常常只为能看他一眼,接近他一些而欢欣窃喜,这是多么美好的时光啊。不管最后结局是否一如自己期盼,那缠绕在心里的真挚纯粹,是永远都不会忘记的。
我腹中突然清晰地感觉到一阵踢动,惊喜之下,我更是满心欢喜充盈。从前的那些无论是太子的羞辱折磨,还是被湛恒利用的瑕疵,似乎都不能再困扰我,眼下唯一让我挂心的,只是腹中这个小生命而已,需要我用心呵护照顾的——我和湛恒的孩子。
一连四天,章华都没有来凤翔阁为我诊脉。芬儿急得不行,担心他生病,却四处没有打听出个结果。湛恒来的时候我问起此事,他淡淡说:“章华家中有事,准他假回去了。明日就换个更勤谨的太医来伺候。”他低头看我的肚子,轻轻抚了上去。
这是他第一次抚摸我的肚子,我有些讶异,一直都觉得他不怎么流露对这孩子的喜爱,今日是怎么了?他的手有些微凉,摩挲着我的肚皮也微有凉意。我看着他有些笨拙地小心翼翼,不由笑道:“再重点也没关系的,孩子喜欢你的,在里面踢呢。”
他的手微微一颤,不太自然地说:“还是算了,不敢呢。”他握住我的手:“这几天我都陪着你。”
“陪着我?连早朝都不用去吗?”我笑道:“还没登基就变成昏君了?”
他浅笑:“章华不是不在么,我担心你。”
“你把宫中得力的人都堆在凤翔阁了,你还担心呢?”我靠在他怀里,只觉说不出的满足。
“不亲自守着你,无论如何都无法安心啊。”他轻声低叹,自语般在我耳边呢喃。
次日早膳之后,新的太医到了,没想到父亲也一同走了进来。我刚要起身相迎,父亲忙说:“你坐着吧,让太医给你诊脉。”
太医细细为我诊脉,禀告一切安好,退下去为我熬安胎汤药。父亲怜惜地看着我,说:“让他们都下去吧,我们父女说说话。”我依言让宫人们都退下,素琴退在门外等着伺候。
父亲看看我的肚子:“五个月了吧?”
“嗯。”我由衷地笑着:“爹爹喜欢外孙还是外孙女?”
“都好。”父亲虽极力掩饰,但眉目间的忧色仍是不停流泻,欲言又止的模样:“为父从前都根本不敢想,你会有今日。不仅摆脱了东宫和太子,王爷……皇上还一直念着你,现在又要封你做皇后。这样的起伏跌宕,为父从前即便是在梦里幻想过,都会惊出一身冷汗。而现在,直到敕封皇后的圣旨和聘礼到了府中,我才相信这竟然都是真的。”
我低头一笑:“爹爹,不好的事情都过去了,以后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父亲的忧色丝毫未减:“只是芳涵,虽然皇上金口已开,许诺未来这后宫只有你一人,为父也还是担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势地位,难以企及的威仪尊贵,这背后的艰辛酸楚,你知道多少?前朝与后宫,从来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历来帝王的平衡权术中,最有效的做法便是将那些与自己权势密切相关的世家之女,一一纳入后宫,以示皇恩亲厚。即便皇上确确实实一直钟情于你,但这朝堂上各个有权有势的大臣,民间手握盐粮命脉富甲一方的商贾,哪个不想与皇上结一份亲?他们家中的女子无法成为皇上的女人,这都是因为有你的存在。好,就算皇上能把这些全部视而不见,那若是外邦和亲呢?皇上若是拒绝,立马两国交战生灵涂炭,大臣们还不说你是红颜祸水?恨不得立时杀了你!皇上对你的专宠,会让你成为众矢之的!日日夜夜都有人想着如何谋害你,芳涵啊,这样如坐针毡芒刺在背的日子,你叫为父如何放心?”
无法反驳,父亲的话没有一句是错的。我一时心绪沉重,低声说:“爹的意思,是要我答允佟月眉入宫吗?此后真正母仪天下,时不时为皇上挑选合宜得体的女子充盈后宫,推着皇上去别的女人那里让雨露均沾,再看着那些女人生的孩子发自内心地露出六宫之主的微笑吗?”
“唉……”父亲长叹一声:“佟月眉算不得什么,能轻易拒绝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