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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想停下来,看看这个世界-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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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地,游客不多,哥哥认为是一个比较好的开始。在不知道他们的故事前,弟弟已经在酒吧和我聊了起来。他从来没有见过活的中国人,对东方充满好奇,但是他的英文不好,也不好意思发问,幸亏我的英语也是个半吊子,我们两个人的聊天就像是挤牙膏一样,没有完整的句子,只有一个个单词从嘴里蹦出来。哥哥看到这个场景时,惊得连啤酒都顾不上喝了。旅行果然是一个神奇的药方,它能够让人暂时忘却过去的自己,跟随内心的召唤成为一个崭新的人。谁知道在斯瓦尔巴德的旅行之后,这个自闭症孩子会不会成为下一个在全世界跳舞的Matt'1'呢?
还有一个我从朋友的游记里看到的故事,关于爱情和美食。朗伊尔宾的本地特色菜不是挪威菜,不是野味,亦非海鲜大餐,而是泰国菜。住在朗伊尔宾的亚洲面孔不少,几乎全是泰国人,全在餐厅工作。据说,很多年前,有个泰国姑娘随着她的丈夫来到了这里,思乡的她从家乡带来了很多泰式美食,并邀请她的亲戚来朗伊尔宾定居,口味丰富的泰餐很快便在这个冰雪之城流行起来。“Lonely Planet”上推荐的泰餐厅是一栋依附于一家宾馆的玻璃房子,房子里置满绿色热带植物和小桥流水。坐在热带花园里,面对着冰川,吃辛辣的泰国菜时,觉得爱情真伟大。
至于我,则是因为三年前和公派去北极黄河站的机会擦肩而过,当时查阅资料的时候就爱上这里,把它放在心里,留待机会合适的时候前往。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双脚踏上斯瓦尔巴德的大地,见到我心里朝思暮想的她时,就觉得像回家了一样,在朗伊尔宾城里四处游走,也像是在巡视自家后院。真心希望,如果有机会,能再回去斯瓦尔巴德住上一年,看看这些道听途说的故事,有怎样的后续或者结局。
'1'Matt,来自美国康涅狄格州的小伙子。2003年,他决定辞职环游世界,并接受了朋友的一个妙主意:在每个所到之处跳一段舞并录下来。到2005年底,他游历了七大洲,39个国家。——编者注5。 离开朗伊尔宾城的简单和纯粹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这里只有一条街,一个幼儿园,一个超市,一个图书馆,一个教堂,三个勉强称得上是酒吧的酒吧,若干居民房,若干旅店;通信基本靠吼,交通基本靠走。露营地距离小城有一个小时脚程,无须担心没有公共交通设施,站在路边竖起大拇指,路过的每一辆车都会停下来。
天气越来越不适合扎营,露营地已经作好关闭的准备了,只等我和约尔翰打包离开。安妮卡每隔一天就来露营地巡视一圈,为我们俩捎些蔬菜和腌肉。每天,我都睡到中午,懒洋洋地烧一小锅火腿燕麦粥,自己吃一半,给约尔翰留一半,然后搭车去城里图书馆看书,看到入夜时分,去酒吧点一个热狗、一杯酒,胡乱抓人聊天,运气好的话,还能被有枪的人邀请第二天一起出城徒步。日子一天天急速流走,让人忘记了身处的年代、日期、季节,仿佛是出生在这里,从未离开。有一天,我合上一本漫画,意识到:明天,就是离开斯瓦尔巴德的日子了。
晚上,照例去酒吧聊天,遇到托莱神父、约尔翰、安妮卡、葛莱塔,还有纪念品商店的老板娘、图书馆管理员、超市付款台的小妹、机场巴士司机、即将飞回老窝的一众户外领队……为何我认识的人今晚全部都奇迹般地聚集在酒吧里呢?不对,这不是巧合,细细再看过去:泰餐厅给我点菜的泰国小姑娘今天休假,正倚在吧台边同超市运货的小帅哥调情;码头装卸货物的工人们穿着工作服聚在一起大口喝酒大口吃肉;舞池里风头正劲的,是上周从北极熊口里逃生的英雄;还有斯瓦尔巴德小报主编,刚刚打着哈欠推门走进来,裹进一团冰冷的空气。他们不是巧合聚集在这里,这个屋子里的绝大多数人都早已和我相熟。无论我们分别是以什么原因来到斯瓦尔巴德,此时,此刻,我们都是对方生活里无法抹掉的一部分。
一直到登机时,我内心都没有泛起任何离别愁绪,觉得我只是暂时离开一会儿,马上就会回来,再同他们一起聊天吃华夫饼。同时,我也明白,也许只是一年以后再重访,朗伊尔宾的居民都可能已经换了一半。朗伊尔宾不是一个适合人类长期生活的地方,据统计,本地居民的平均居住时间是五年。这是一个短暂停留的地方,但是它让人觉得永恒。
快要到达特罗姆瑟的时候,一个挪威女人从飞机的另外一头走过来,给我一张写有她邮箱和地址的纸条,说:“宇欣,很高兴认识你,记得在这个地址,有一个家永远为你开放。”那一刹那,我知道了永恒的原因。
6。 放弃
我不知道这次旅行放弃搭便车回芬兰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身体上的还是心理上的。
我原计划是在结束斯瓦尔巴德的旅行之后,通过搭便车的方式从挪威的特罗姆瑟一路跨越挪威北部人迹罕至的芬马克地区和芬兰北部的拉普兰地区,回到坦佩雷。当我还在朗伊尔宾的时候,就意识到自己的野外生存技能还有待提高,心里发出了退却的信号,同时,又因为挑战的野心不断把自己往回拉,一次又一次地决定踏上这条未知的路。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身体在生理期内的强烈不适。我的身体一直都有点儿这方面的小毛病,加上在斯瓦尔巴德旅行时,极寒环境下的长期露营和长时间徒步、不眠,使得身体状况更加紊乱,待到真正站在特罗姆瑟高速公路边准备拦车的时候,已经到了强烈排斥的程度。我怕在芬马克和拉普兰地区露营,那种怕,不是在去斯瓦尔巴德之前带着兴奋刺激的恐惧,而是基于对当地环境的不了解和对自己身体状况极其了解的前提下,平静的朴实的不自信。尽管每次出门都会极端好运遇到热心帮忙的人,但这次我明白,我不能把希望寄托在运气上。
难得地“理性”了一次。
当然,你也可以说,这是我对“懦弱”找的一个又臭又长的借口。
胆小怕事还是勇于退却?这两者之间的界限极端模糊,一如大部分对立概念的关系。我曾经非常羡慕那些有魄力把自己逼上梁山的人,觉得他们付出了惊人的勇气和行动力,而现在,却体会到冲破恐惧也是一次心灵创伤。
原来人年纪增长了都会变得中庸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从高速公路入口返回特罗姆瑟图书馆,借免费网络迅速预订了晚上经由奥斯陆回赫尔辛基的飞机。果然,半夜到达奥斯陆机场后,立刻发起烧来,躺在几张拼起来的椅子上噩梦连连,混沌着熬过一个晚上。
预备搭车的起点:特罗姆瑟图书馆。身体很不好,纠结了很久,决定放弃。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正确的决定,但一定是当时情况下最好的决定。
次日清晨6点,我瑟缩着乘飞机回赫尔辛基。天气很糟糕,气流极不稳定,致使飞机在飞行时抖动得厉害,我的飞行恐惧症又犯了,紧抓围巾惊惶得直淌冷汗。这次斯瓦尔巴德的旅行,去程坐了四趟飞机,回来是三趟,几乎每一趟的飞机上我都是这个状态——全身僵硬地挺在座椅上,双手全部汗湿,只能紧抓围巾,绞尽脑汁想些有趣的事情以分散注意力。这状态,不把自己吓死,也够把旁边的人带得一惊一乍。
也曾想过,既然这么难受,那么不要去斯瓦尔巴德这个麻烦的地方好了。可能吗?不可能。这就是犯贱,无法治愈的病。
辗转回到家里以后,卸下身上的登山包,先去浴室洗澡。温暖的水流过身体,让人回想起在北冰洋里游泳的时候。我忽然很有冲动马上就去家附近的湖里泡一泡,但随即又放弃了这个想法。
我回来了,回来以后,这些冲动不再是理所当然,而是惊世骇俗。但,我不觉得悲哀。
不想去总结斯瓦尔巴德的旅行带给了我什么,时间自然会洗出真相。我想做的,只是给朋友们发一条短信:已安全到家,保持联系,宇欣。

第十章

芬兰之秋:绚丽的离歌
他们教会我感恩,教会我遵从自己的心,教会我无论生活怎样背弃你,你都要勇敢而坚定地走下去。只要怀着这样的心态,那么无论你在哪里,哪里都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国家。
1。 Lonely Wolf
I’m a lonely wolf。(我是一匹孤独的狼。)
他的话音还没落我就暗暗笑了。这个称呼很有喜感,也很找打,可是在他的脸上看不到开玩笑的样子,那么,他是认真的。
Wolf是我的朋友,一个让我觉得迷惑的人。
他理性得可怕,喜欢端着酒杯安静地听人讲话,耐心地等到别人都废话完以后,再把自己的看法和评论用一个严密的框架表述出来。他的逻辑是循序渐进的,能从任何一个随意的细枝末节引到他的体系中,让听者坦然接受,没有任何质疑的余地。我常常笑话他说,你这种人最适合去教授某主义某思想和某理论了。他也总是笑着说,可惜万恶的资本主义早一步把我洗了脑,你来芬兰晚了一点点。
他的房间则是我所见过的所有房间中最有序的。房间里东西不少,并不是一尘不染,但每次问他某一件东西在哪里的时候,他总能即刻说出具体的位置。甚至连一般人通常乱丢的手机,在他家里都只可能有三个点。“如果不在电脑旁或床头柜上或餐桌边,那么一定是丢了,不用翻箱倒柜去找。”
他狂爱历史和纪录片,常常倒在沙发上看老纪录片,连看十几个小时。在别的男孩子学抽烟和偷看女生内裤的时候,他安静地坐在书房里一边喝爷爷的威士忌一边一集不漏地看了所有的国家地理频道纪录片和阅读欧洲史。
他对酒的控制能力超强,偏爱威士忌,从不碰啤酒,无论有没有喝醉,看起来都是个正常人。于是在聚会的时候,他和我之间最常玩的游戏就是猜他到底喝醉了没有。我会出各种题目来考他的反应速度和逻辑,基本无差。试了无数次,发现唯一有效的方法是让他快速发英文短信,如果语法变成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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