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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七夺下他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不以为然,冷冷一句:“一将功成万骨枯,侵入别人的家园,算不得真英雄。”
二人一路辩驳,争得面红耳赤,干脆直接打起来。
燕七眼中的英雄是秦国名将林云。“林云在秦国三起三落,依然固守初心,镇守秦国疆土,与成名多年的南楚老将宋子期周旋五年,自从有了林云,曾经的一方霸主楚国元气大伤,再难北进一步,这才是真英雄。”
二人非要风凌裁判,对当世四大名将评出个高下。不想风凌最佩服的是将四分五裂的燕国在三年内统一的“玉罗刹”燕回将军。
谈不拢,三人争论得越发激烈……
他们还一起做尽荒唐事,一起教训土豪恶霸,一起出入花楼听琴。
燕七夺了姑娘的琴,自告奋勇要献艺一曲。
就在苏维和风凌都以为他还会给人更多的惊喜,他们会听到天籁之音的时候,厅内响起了艰涩生疏、极难入耳的噪音,吓得满楼的客人都差点儿掀了桌子。
苏维及时制止燕七,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弹棉花都比他强。
燕七还意犹未尽、跃跃欲试:“弹琴是需要时间练习的,你不给我机会我怎能学得会?”
“敢情你压根儿不会,就敢当众出丑?”
燕七笑道:“其实我挺喜欢琴的,但小时候我哥管得严,说弹琴是伶人之技,玩物丧志的东西,不许我把时间花在这个上面,没时间练习自然弹得不好。”
“那下棋画画写字,你哥又逼着你练?”
燕七涩然笑笑。
12岁那年,从掖幽庭出来的那日,他就忘记了过去,一心只为报答哥哥而活,只想为哥哥战死沙场,做哥哥手中利刃。但哥哥对他的培养从来就不是为了把他变成一把刀,而是和其它所有兄弟一样,该学的一样都不准少。
10岁之后,学业荒废两年,他曾经不愿再提笔写字画画,因为在军中那样的环境下,学这些就是浪费时间。他宁愿把这些时间用来习武,学这些有的没的对哥哥一点实际用处都没有。
但哥哥要求他每样都必须做到最好,甚至是赏鉴、品味、衣着、礼仪都必须无可挑剔,学得比其它兄弟更多更严格。
以前自己未曾深思,只是服从。
现在想想,哥哥对他的教导从来就不是为了让他成为一名出色的战将。燕七心中一惊。
三人最终一起去放白日烟火,一起在月下盟誓,嬉笑打闹,终于走到了义结金兰的一步。
哪怕他们彼此有那么多秘密,终是举手起誓,此生不负。
燕七觉得,这段时光是他此生最快乐的时光。
那日,他们相约在郾城听雨轩喝酒,意外闯入了一群黑衣人,打破了酒楼的宁静。苏维本想拉着二人避开。
领头的黑衣人见着燕七却是纳头便拜:“七爷,小的找您找得好苦,都快把整个郾城翻过来了。老爷病危,主子命您即刻赶回金陵。”
燕七一愣,他原以为,他和他的纠葛还会延续很多年,却在措手不及的时候听到了“病危”的消息。
三人分手告别,却从未想过,此别之后,再见已是泾渭分明、各为其主。
☆、金陵未央
金陵城中,银装素裹、漫天飞雪。
3日之内换马不换人,乌骓马从城门一路疾驰未央宫。
到底是晚了。夜色萧条,宫墙内外入目所及,满眼都是麻布孝衣。王公贵族、文武群臣、太监奴才无一例外,霜雪之中格外萧索。
燕七甫一入宫,就被拉去换了一身素白衣衫。
未央宫,甘泉殿,灯火通明。
燕七抬眼看去,那人也是一袭白色孝衣,只是里面露出一截明黄色的袍角,昭示着他的最终胜利,他终是站在了整个未央宫的最高处。
三哥终究是最后的胜利者,哪怕他身有足疾。
燕七几步踏上台阶、撩衣下拜问道:“三哥,陛下他?”
这声“陛下”指的自然是驾崩的先皇。
那人回头,右脚迈出去,左脚才缓缓跟上,用极慢的步子走到跟前,拉起跪在地上的燕七,温和道:“你回来晚了,父皇昨日驾崩。你这一个多月到底跑到哪里去了,一个人都不带。我派去的人也全跟丢了。父皇是半月前病重的,可惜我一直找不到你。如果不是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是准备不回来了么?”
“对不起。”
“别跟我说对不起,你对不起的是父皇。父皇临死时惦记着你,你却未能赶回来见他最后一面。”皇帝萧倬云抬眼,想看清七弟的眼睛,看懂他的情绪。
燕七冷冷道:“怎么可能?整整十年,先皇何曾问过我一句、看过我一眼?他又哪里还记得有我这么个儿子。我这么急急的赶回来也不是为了他,我是怕朝局不稳、军中不稳。如果不是为了三哥,我就不回来了。”
萧倬云冷冷道:“言儿,跪下!”
燕七,真名萧倬言,也是大渝被废掉的皇子。
萧倬言屈膝跪在玉阶之上,腰背挺得笔直。从12岁那年开始,三哥教养了他整整9年,三哥的话他从不曾违逆。
萧倬云隐有怒意:“不管父皇之前有多对不起你,可你身上流的是萧家的血,父皇已经不在人世,你连最基本的孝道都不肯尽么?”
萧倬言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了,一时怒火上涌、冲口而出:“怀王殿下别忘了……错了,现在该称‘陛下’了!陛下别忘了,微臣姓卓不姓萧。炽焰军中主帅是卓言不是萧氏皇族。大渝皇族的玉碟之上、宗籍之中,早就没有萧倬言的名字。更何况一个月前我已挂印辞官、离开炽焰。现在我只不过是大渝的升斗小民,我又是该尽哪门子的孝道?”
萧倬云一脚将他踹翻在地,怒道:“好!好!好!你说得全都在理!我现在就着令礼部给你重入宗籍、恢复玉碟。以你灭月氏一族的功绩,这也是父皇早该赏你的!你就给我等着,老老实实为父皇守灵一个月,尽人子之孝!来人……”
萧倬言膝行数步,拉住萧倬云急道:“三哥,你疯啦!大局刚定,朝局未稳,军中人心动荡,五哥和淑妃娘娘对你位子虎视眈眈。父没,三年不改父道!您刚刚即位就去更改父皇当年的旨意,您让那些御史们怎么想,您让满朝臣工们怎么想,这会让皇族亲贵们生出什么样的揣测?您这是无风起浪、不智之举,是送到政敌手中现成的把柄!更何况……还有违孝道。”
最后一句,声音突然低了下去。
萧倬云到底还是听见了,七弟疾言厉色、骂他骂得倒是顺口,最后一句反倒没底气了,几乎被气笑了,“哼,你还懂得有违孝道。这会儿脑子清楚了,不一口一个陛下了?”
萧倬言低头服软:“三哥,言儿错了。一切都听三哥的安排。”
“好。”萧倬云拖着步子坐到龙椅之上。
萧倬言抬眼看去,高高在上的身影与残疾的左脚格格不入,如果不是身有足疾,兄弟之中又有哪个是三哥的对手,三哥又何须如履薄冰、步步为营这么多年?
“第一件事,你尽快重掌炽焰军,以你的威望掌控10万炽焰军我不担心。但我要你三日之内,荡平整个大渝军中的反对势力,包括金陵城内被五弟控制的皇城禁卫军。做得到么?”
“两日!”萧倬言跪在地上,说出来的话却是嚣张十足。
“臭小子,还是那么嚣张!”萧倬云笑了,这才是他熟悉的交流方式。这是个艰巨的任务,但对萧倬言来说却并非不可能完成。七弟从不轻易许诺,但只要他答应的事情,还从来没有做不到的。
“第二件事,明日我会召集所有皇族子弟在长宁殿为父皇守灵一个月,这也是大渝历来的规矩。守灵的规矩你懂,斋戒沐浴,以清粥为食,每日跪灵诵经必须达到十个时辰,且一月之内不得轻出。”
以往虽也有这些规矩,但因为太过严苛,皇子们大都走走过场,很少有人真正遵守。萧倬云正色道:“这次,我要做足了规矩!你也按皇子例给我进去,该怎么做你明白的!”
萧倬言轻笑:“三哥放心。长宁殿中许进不许出!”绝不会有任何消息走漏出去。当然,新任的皇帝要随时出入处理朝政,自然没法像皇子们一样严格遵守守灵的规矩。
萧倬云把还跪在地上的七弟拉起来:“你也别把你那群哥哥们逼得太狠,关起来不准出去,让他们不能跟外界互通消息就足够了。只是……虽然大家都知道你也是皇子,但毕竟……”
萧倬言接口道:“毕竟名不正、言不顺!”
萧倬云迟疑了一下,“到底是又要委屈你了。”
萧倬言笑笑,“我是三哥带大的,这么点儿小事,三哥还怕我应付不来?那也太小瞧您自己了。”
萧倬云并没有笑正色道:“七弟你等着,总有一日我定会恢复你的身份!还你一个名正言顺。”
“不必了,我不在乎!”萧倬言断然拒绝。
☆、十年父子
诸位皇子皇孙被关在长宁殿已经两天了。
每日跪地不起、磕头诵经,能够休息的时间只有两个时辰。这些皇子们哪里受过这些苦。最初两日,还能出去走动走动,寻个去处歇个半晌、偷个懒儿。
可自从萧倬言那个煞星进来之后,宫门被新来的禁军把守,许进不许出,形同软禁。
五皇子恭王多次试图闯出大殿,均被门口的禁军挡了回来,美其名曰按照圣上旨意让大家全了孝礼,不至抱撼终身。
恭王明白,他若一个月不能出去,外面群龙无首,他的势力将被新帝连根拔起,他将再无与萧倬云抗衡的能力。
一日之前,恭王心腹——禁军统领韦和突然被罢免,一个时辰后,禁军副将以上官员系数被换。
偏生新任禁军统领是原炽焰军前锋营大将钟离,也是被誉为大渝第一勇士的“钟石头”,在军中威望高、能镇得住禁卫军官兵,脾气却又臭又硬跟石头一样,谁的帐也不买。
当然,只要是从炽焰军中出来的人,有一个人的话必定管用。那就是炽焰军主帅“鬼面修罗”。
因此,恭王萧倬铭看着低眉顺眼跪在角落里一脸无辜的萧倬言就格外不顺眼,明眼人都知道,他美其名曰行孝道,实际上是来监视这些皇子们的。他才是这个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