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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被我扯得有点痛。
“锡姐姐……”昌炎的话,还有半句淹没在那滔天的兵甲声中。后来,我才知道,他说的那句话是“锡姐姐,你不要傻了。”
远处那个墨色的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好像挥动了一下手。就算隔着这么远,我也依旧能感受到,他的浑身散发出的肃杀之气。
他身边一个随从,拿出圣旨,开始宣读,洪亮的声音在整个山谷回响。
“瞬水王后,私交敌国,罪当问斩,但念其大功,吾君圣明,赦无罪。瞬水王后从今日起削去封号,驱逐出境。”
私交。敌国。
原来根本没有什么暮焰来侵,根本没有什么大难危急。他只是想要我死,只是想要我在众目睽睽下,死得其所。
我咬了下嘴唇,看着那陌生又熟悉的墨点,来不及做出相应的表情。
飞鸟尽,良弓藏。十年前我为他平定前线,如今天下早已安定,埋没我,是早晚的事情。只是,十年冰冷的囚禁还不够么。
如果厌恶我,我不出现就行。当我不存在,还不行么。
没想到,我等可这么久,等来一道驱逐令。
少见的阳光淡淡的晕在我的眼睑上,我眯起眼睛用力地看那个墨色的身影缩成的一个小小的点。那是多么冰冷的背影,他漠然离去的背影不曾回头,就和当初丢下我痛不欲生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巨大的箭砰然坠地,几乎快要站不住了。
还是身后的昌炎扶住了我。
于是,我耳里传来昌炎几不可闻的声音:“不管如何,先接下他的旨,跟我走。”
等那些大军散去,我回头看了眼,昌炎的容貌有三分像他的哥哥,方才还是明媚的脸颊上,笼上一片阴影,那瞳孔深处,是我无法猜透的一片深潭。
我脚下一软,昌炎那棱角分明的脸在我的视野里渐渐远去,眼前忽而大雾弥漫,再也看不清东西。
死寂。
意识与支离破碎的身躯渐渐分离,虚无茫茫中我在漂浮着,影影绰绰,还是看见第淼那张波澜不惊的不老容颜,在朝我温和无害的笑。
、今时:南去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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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锡姐姐,锡姐姐……”昌炎的声音恍恍惚惚仿佛从天际传来,周身剧烈的颠簸让我似乎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一般。
我不知晕厥了多久,从四肢百骸奔腾而来的疼痛让我在黑暗里战栗。
昌炎抱着我,马车在飞驰。不用睁眼我也知道,马车将要把我带去昌炎的帝国,暮焰。我这具与火性帝国相冲的身体早感应到那种暮焰帝国特有的细微的灼热感。
昌炎温热的鼻息轻轻安抚我的额头,我可以闻见他脖颈间热烈的烈焰果的味道。他和水君身上永生不灭的圣水果的清新气息完全相反。如果水君是那种看似纯澈却含有剧毒的鸩酒,那我认识的昌炎就是色彩斑斓却温和无害的雉鸡。
“主上,您还是到我这辆马车里来吧,别为这妖女伤了身子……”马车外传一声嘹亮粗犷的声音,我听出这是暮焰大将仇离的声音。岁月虽不能改变我们,却在普通人身上留下印记,他已然苍老了不少。
昌炎身为暮焰帝君,自然是有极火性的身体。他和我这样极水性的身体近距离的接触,的确……会有伤害。我闭着眼睛,笨拙的意识到,昌炎抱着我的手在轻微的颤抖。
“不碍事……你们抓紧赶路。”昌炎声音在我的额头上方响起,沉稳有力,温柔却不失威严。
他的声音,温柔得忽而让我只想落泪。
“昌炎……”我沙哑着嗓音,沉沉地叫了一声,他便低下头来看我。
“锡姐姐,你终于醒了。”又是几分欣喜。
我挣扎着从他怀里坐起来,他身后,马车里那样洁白发亮的颜色,再度刺痛了我的眼睛:马车里堆满了只有瞬水帝国极北之地才有的圣水石。那是一种寒性极强的石头,类似于冰,却永不融化。
瞬水帝国的极北之地被称作圣水宝地,那里从圣水石里生出圣水树,从圣水树里结出圣水果。圣水宝地是瞬水帝国法术师最高等的修习法术的场所,所以那里自然法术高强的法术师就和遍地石头一样多。
没有哪个国家肯被别人随便拿宝藏,瞬水自然也这样。
“昌炎,你从哪里来的这些圣水石?”我隐隐地有点不安。
“问第淼借的咯。”他耸肩,满不在乎的样子,好看的眼睛却不自然的向下一瞄。
“说实话!”
“哎呀,我们做了个交易,我给他一些珠宝,问他要一些石头,他说反正到处都是,你随便拿吧,我就随便拿啦!”
“呸。”我暗自咋舌,昌炎你这敷衍得也太明显了些……
昌炎上一瞬间短短的哀伤转瞬即逝,又是那一副顽皮不可一世的不羁样子。
我忍不住笑了下,却还是暗自摇头,昌炎啊,你还是太不了解第淼,也太不了解我了,以为这样的瞎话能蒙过我去?
我绕过昌炎,掀开马车的帘子。温热的阳光落落大方的直射在草原上,很明显,我正在越来越接近暮焰的土地。一眼望去,这里已经是我陌生的景色了。绿油油的草原呈现出一种生机勃勃的繁茂,和瞬水帝国那种仿佛中年匍匐在帝王脚下的卑微的墨色绿草完全不同,可是我说不出来更喜欢哪一种。
温热的风吹过我的脸颊,原本不错的景致,足以让我心情略微愉悦一些。可是在侧面,传来了一道阴冷而怨毒的眼神。这眼神,是从那个叫做仇离的将军的眸子里射出来的。
那一眼看得我仿佛是中了一箭,却也都在我的意料之中。没有哪个国家的人民,会不警惕敌国的人。也没有哪个忠臣良将,会不恨来自敌国的奸细。仇离,恰好是这样的忠臣良将。他家三代为暮焰卖命,我却害死了他最敬佩的骁将,如今暮焰帝君的哥哥,玉炎。
他应当恨死了我,暮焰帝国还不知道有多少人恨死了我。
也就是这一眼,我已经嗅到了来自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帝国的深深敌意。那种来自岁月深处的恨意,比任何一种痛楚都来得深沉可怖。
十年过去,我未曾和外界有一点联系。所以我不知道我认识的昌炎是否已经改变,也不知曾经人人亲和友善的暮焰是否面目全非。
只是如今我奔驰在路上,身后是已经被心爱之人砍断了路,是我回不去的帝国。无论暮焰是怎样的地方,那里都是我现在唯一的选择了。
我没有退路,也不介意再死一次。
想到这里,我竟然微微地笑了一笑。
在仇离看来,那个瞬间这个女怪物一定狰狞恐怖的足以让全国戒严。
、今时:医官子欺
昌炎的马车飞驰,我们便一路赶回了暮焰。暮焰与瞬水,两相对立,其气派的宫殿庙宇,其帝君归朝的吏治,其都城的繁华富饶,都不相上下。于我而言,最难熬的,不过就是这里火性的氛围与我水性身体的严重冲突。
从靠近暮焰开始,我就努力让自己适应着这温度。可是几日来,这细微的疼痛有增无减,有时竟然有些焚筋蚀骨的意思。细细一想,才明白过来:我的人是从瞬水逃开了,可是那维持着生命的药,那十年如一日的草药,却是断了。
“啪——”地上的被打翻的药碗翻腾着褐色的气泡。
我决意不喝暮焰药官开的药,倒不是因为害怕被害死。只是这药,不是瞬水的,想来也没什么大用。
不知道昌炎下了什么命令,我不喝,婢女们就要用强。我横竖想避开,结果一碗汤药就这么被糟蹋在了地上。
昌炎在我身后无可奈何地挥手让颤抖不止的药官和婢女赶紧退下去,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我们两个。
“锡姐姐!”连一向温柔的昌炎脸上都有了怒色,“这几日来回换了医官,你怎么就不肯喝一口药!”
我揉了揉发涨的额头:“别白费力气,没有用的。”
忽而想起,十年前的事情来,同样是一件吃药的事情。
十年之前,瞬水国家之危难才刚刚得以缓解,第淼也是这样一碗一碗的逼我喝草药。上百名药官一人做一碗端进来,我就一碗碗都砸掉。第淼不动声色的再叫下一个,两个人都卯着劲。
只是,如果我知道第淼会对他们做什么,我是死都不可能砸掉那些药碗的。那些被我砸了药碗的医官都被关进了大牢。后来,第淼在我面前处决了他们,几十个头颅同时落地,来自不同身体的血液在我的白色裙摆上开出惊悚的花。
“你也不必再为我费心,这汤药我是断然不会喝的……”
我听见昌炎淡淡的叹息,我知道他想救我。
“第淼给你的伤,我会为你医好。”他很是平静地说了这句话,像是在说给我听他的一个承诺,也像是说给他自己听的一个承诺。
他头也不曾回的走了,所以他就没有看见,我脸上那种说不出是欣喜,还是淡漠的表情。
暮焰帝国,这个性质和我完全相反的国度,居然有我的安身之地,是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的事情。昌炎把从瞬水帝国挖掘来的圣水石,硬生生为我建造起了个宫殿,硬生生在这铺天盖地都是火性气息的地方开辟出个冰天雪地。他把这里取名叫做“惜君殿”,一来化用我的名字,二来,字面意思不言而喻。惜君,惜兮锡君,和那远不可及至高无上的天清宫相比,还真是多了几分人情味。
昌炎走后,很久没有再踏足我的惜君殿,倒不是我被抛弃了第二次,只是这里寒气太重。常来也实在伤身子。
自打他走后,天天来一个药官,从未间断。每个药官都千篇一律捧着碗药唯唯诺诺的来,从来没有相同的人。我似乎是认准了没有药能救我的命,所以他们一走,我转手就把药全都倒进了花盆里。几日下来,花朵茁壮成长,而我却着实茁壮不起来了。
五脏六腑没有草药的牵引,彼此闹起了分家。翻腾而来的疼痛,简直就像是鬼门关的黑白无常,几乎要把我活生生拖走。
“连锡姑娘,药官来了……”
我勉强坐起身来,揉揉了疼的发晕的额头,让来人进来。
“……”张口无言,肠子都快要和肺打起架来,空白的思维里只剩下了锥心刺骨的疼痛。
只见那医官见我没什么话说,便落落大方的把草药放在我的案头,然后不急不缓的站在我面前。
“王后,我奉帝君之命来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