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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沅湘推他一下:“柳兰芷虽小性,又爱耍些心机,却无杀人的胆略,她又能将我如何,我见了她,也正好说清楚。”
禾绍元指指前来报讯的人:“你说的,属实吗?”
他的声音冰冷低沉,那婆子身子一颤,抖着声音道:“不敢隐瞒王爷,确实属实,王妃今日回来后闷闷不乐,用过晚饭就说肚子疼,这会儿已疼得昏迷过去,郎中施了针灸才醒过来,吩咐奴婢前来请李姑娘。”
禾绍元一听变了脸色,拽着李沅湘胳膊匆忙而走,到了柳兰芷屋门外,就见伺候的人端铜盆的拿汗巾的,走马灯一般进进出出,拦住一个丫鬟正要询问,听到屋里传来柳兰芷的隐约的□声,他的脸色更白,朝李沅湘一揖道:“沅湘,拜托了。“
李沅湘点点头冲了进去,她并不懂接生,搭上柳兰芷脉搏,大声道:”你的脉搏跳动有力,为了孩子,别再伤春悲秋的,打起精神来努力就是。“
旁边的郎中松一口气,总算来个敢说话的,他也感觉这王妃无精打采的,却不好直说。
李沅湘看他一眼,他忙点头示意继续,李沅湘道:“再有什么不如意,眼下孩子要紧,柳兰芷,我向来不喜欢你,这次更不要让我看扁了你,快用力,大声喊,喊出声来。“
柳兰芷看着她,想起禾绍元对她微微笑着,和她温柔说话,软语央求,她凭什么?满腔怨愤化为怒意,啊的一声喊了出来,接着又是一声,一声比一声高亢尖锐,禾绍元在外面听到不由心惊,想进来看看,被几个婆子劝住了。
郎中一看王妃喊了出来,心头一松,出来换了接生婆进去。
禾绍元在屋外听着柳兰芷的呼喊声,再看婆子们端出一盆一盆的血水,心一点点揪了起来,过了两三个时辰,终于听到屋内传来婴儿的啼哭声,他心头一松冲了进去,接生婆将孩子抱到他面前:“贺喜王爷,是位小王子。”
禾绍元更加喜悦,笑说道:“好,重重有赏。”
李沅湘趁着混乱,悄悄出门走了,屋内忙乱过后,渐渐安静下来。
禾绍元走到柳兰芷床前,欲要捉她的手,她躲了开去,定定看着他:“你可遂意了吧?”
禾绍元笑道:“兰芷不遂意吗?辛苦兰芷了。”
柳兰芷冷笑道:“不想是个儿子,若是个女儿的话,我还能继续与你演戏。禾绍元,相国加上王长孙,你胜算更大了。”
禾绍元愣了愣回过神来,神情冷了些:“兰芷昨日就为的这个?为了这个和王上哭诉?我相信兰芷不会随意和王上胡言乱语,兰芷生产辛苦,好好歇息,明日我再来看你。“
柳兰芷闭了双眸:“我也倦了,不想再看见你。”
听着他脚步声渐行渐远,柳兰芷的眼泪又落了下来,竟然是个儿子,老天也与我作对。
朦胧昏睡过去,第二日午后方醒,用了些汤羹补品,唤人将小几放在床上,提笔写了一封家书,靠着又睡了过去。
又醒来已是黄昏,乳娘抱了孩子进来,柳兰芷竟一眼未看,挥手道:“先抱回去吧,王爷在做什么?”
旁边的人笑道:“王爷高兴坏了,今夜在水榭举行盛宴。”
柳兰芷点点头:“如此热闹的场所,我怎能不去?来人,梳洗更衣。”
伺候的人苦劝未果,只能依命行事。
着意仔细装扮了,坐了肩舆往水榭而来,远远听到丝竹之声,夹着觥筹交错,她微微一笑,我终究是,要扰你们的兴致。
沿途所见都是自己精心布置,一草一木曾以为都含着情意,她叹口气开口吩咐:“先绕着王府走走,我也各处看看。”
一看之下心中生疑,襄王府的二门从来敞开着,方便王爷出入,今夜却锁上了,树丛中偶尔有光亮滑过,难不成他今夜就要动手吗?
又走一会儿,高墙外似乎有隐约的马蹄声,声音虽小却不杂乱,节奏整齐划一,猛然想起渥基说过:“王宫铁骑乃三哥亲手训练,马蹄声都是一样的。”
她心头升起警觉,王宫铁骑为何到了此处,难道王上已然起了疑心?
众人看她款款而来,都讶异起身,禾绍元过来笑道:“兰芷刚刚生产,怎可乱跑?”
柳兰芷笑笑:“听到这边热闹,我过来看看。”
禾绍元握了她手,让她坐在自己身旁,命人拿披风过来给王妃披上,李沅湘听到不由微微一笑,柳兰芷却木头一般,只怔怔坐着。
坐了一会儿突然问道:“怎不见王后?”
众人不说话,李沅湘笑道:“因白日王上在书房与襄王妃说了几句话,姐姐醋意大发,倔脾气一上来,竟不声不响回王宫去了。”
柳兰芷好半天方说道:“如此说来,倒是我的不是了,回头沅湘帮我跟王后说一声,我并非有意冒犯。”
李沅湘应了一声。
柳兰芷冷眼旁观禾绍元与禾木智与禾渥基说笑,冷眼看着李沅湘不时微笑,冷眼看着众人半醉,冷眼看着禾绍元端起一杯酒走向禾木智,她也站起身来跟了过去。
禾木智接过酒杯,冷不防旁边一个人伸手夺了过去,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禾绍元喊了一声兰芷,柳兰芷不看他,只看着禾木智:“这杯酒,我代王上喝下。”
禾渥基在旁笑道:“二嫂,坐月子不该贪杯。”
周遭突然安静下来,丝竹之声隐没在黑暗之中,觥筹之声也停歇下来,然后是嘈杂的人声,是谁将她抱在怀中,她笑了笑,口鼻中有鲜血涌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柳姑娘死了,表拍俺。。。
、离之殇
全身有刺痛传来,有人急切呼唤着她,她被从沉沉的黑梦中惊醒,悠悠醒转过来,眼前是禾绍元焦灼的脸,对上她的眼哑声道:“兰芷,你到底是为什么?”
她看向他身后,原来是自己屋中,只有他和她两个人。
他在哭吗?她分明看到他脸上的泪水,她笑一笑:“你也会为我伤心吗?这杯毒酒换来几滴眼泪,倒也不错。”
禾绍元抓着她手:“兰芷,你究竟是为何?我们的儿子……”
柳兰芷笑笑:“儿子,我想要生个女儿,也许女儿能温暖你冰冷的心,可偏偏是个儿子。”
她努力聚集着快要涣散的精神:“你自以为机不可失,却不知,王宫铁骑已在门外。”
禾绍元一听大惊:“难道王上已然起疑?”
他惊疑的时候,柳兰芷神智逐渐涣散,喃喃说道:“你欺骗我利用我,让我以为你喜欢我,一颗心都给了你,事事顺着你想着你……到头来发现,我的一生不过是个笑话,我本就不想苟活,可见你大难临头,却狠不下心,这样也好,我是一举两得……”
禾绍元怔怔听着,听着听着不觉已是泪如雨下,将她紧抱在怀中急急说道:“起初确实为了利用你骗了你,可是后来,我已管不住自己,我也分不清真情假意,兰芷孕后苦累,我都看在眼里,我心中怜惜,我已想明白了,要真心待兰芷,要真心待你啊……”
柳兰芷涣散着神智又被拉了回来,听着就笑了,笑着抚上他的脸,美玉一般的脸庞上满是泪水,她温柔说道:“可叹我无福消受,几案上有一封给我父亲的书信,绍元烧了吧,今日之事,全部推在我身上,我因爱生恨,喝下毒酒意图嫁祸绍元,毒粉藏在我的发簪里,绍元,我们的孩子,托付给王后抚养,我只信她……”
禾绍元看着她阖上双眸,她的面庞沐浴在晨光中,满足得微笑着,禾绍元拿袖子擦去她脸上的血迹,她的面容因失血苍白如纸,更显长发漆黑柳眉如黛,今日才发觉,她是如此美丽。
禾绍元抱起她唤声来人,淡淡吩咐道:“我要为王妃沐浴更衣,告诉王上乐王还有沅湘姑娘,我就不送他们走了。小王子吩咐奶娘好生照料。还有,王妃入殓丧葬,一切依制。”
禾木智听到来人禀报,点点头对渥基和沅湘道:“出发,回王宫去。”
李沅湘道:“襄王企图刺杀君王之罪呢?”
禾木智摇摇头:“分明是兰芷因爱生恨嫁祸襄王,襄王无罪。”
李沅湘气道:“王上如此糊涂,怎可统领一国?”
禾木智摆摆手:“走吧,回王宫去。”
禾渥基迟疑道:“可是,我想去安慰二哥几句。”
禾木智摇头:“他此时最需要的是安静,劝慰并不管用,走吧。”
三人出了大门,弃了车驾快马来到白水河畔,麟安正候着,禾木智挑了挑眉,麟安忙跪下道:“是王后派臣前来护卫王上,昨夜正要动手,襄王妃抢先一步,臣看一切太平了,就打发队伍回去了。”
李沅湘看着禾木智,禾木智没有理她,对麟安摆摆手道:“身为领兵元帅,擅听王后命令离开兵营,降三级留用,罚俸一年。”
禾渥基也看不下去了,看麟安领命骑马走远,对禾木智说道:“三哥,虽然我也不信二哥会对三哥下毒,可是那酒里确实有毒,三哥是不是再想想?”
禾木智沉声道:“孤不是傻子,你们两个,休要再叽叽喳喳的。”
两人对视一眼,齐声道:“我们赛马吧。”
傍晚时分,禾木智只身单骑回了王宫。
进了长安宫,却不见姽婳声音,招来人问,说是没回来过。默然坐了一会儿,是了,她若提前回来,母后知道定不依不饶,她就去了国师府躲清静,如今呢,自己回来了,她擅自调动麟安,自然也要避着。
可是兰芷之事如何对柳相去说?襄王之事又该如何是好?想与姽婳说说,却不见人影,心里有些烦躁,刚刚在王宫外已经问过,渥基和沅湘早就回来了,她该已知道此事才是。
想着想着又笑了,她夜里定会回来的。
一夜睡不安稳,次日凌晨不见姽婳人影,沐浴过正更衣时,听到有钟声传来,心头一震忙凝神听着,钟声连续三次每次两下,有人进来跪下哭着报说:“王上,国师仙逝了。”
禾木智松一口气,只是不知姽婳为何如此匆忙宣告此事。
他穿戴齐整来了前殿,臣子们都已到齐,不久,姜婆婆进来了,呈上先师手书,禾木智看过点头道:“昭告天下,国师仙逝,嫡传弟子授命于白石神,继承国师衣钵,护佑羌国。”
午时,新任国师升座,钟声传来时,民众纷纷走出家门,朝着青城山跪地朝拜。
姽婳站在国师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