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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朝,奏议。
薄珏拿不定主意,凡事都要回头看薄媚的意思。薄媚点头摇头。
……其实奏报的也没什么大事,无非就是宫里没粮了,宫库财宝快要变卖光了,东苑配殿昨日塌了,某某殿又漏雨了……
没办法,君臣几十人已经被困在这残宫中一年半了。方寸之地,能有什么大事。
偶尔,慕广韵会派人送粮来。但是作为有骨气的前朝遗孤,薄媚统统拒之门外。不仅如此,她自己也已经一年半没有踏出过宫门。
闭关锁国……不对,是闭门深居,就好像一群人过家家。
——朝臣尽是些当初投奔岁Ч鞯哪涣牛昵崛司佣啵斜Ц河欣硐胗泄瞧藜沂摇@铣季椭谎粽耙桓擅趴汀⑴有拮印⒗瞎说鹊取4蠖嗍嗣挥屑揖欤屑揖斓囊徊⒔咏醋≡诠铩=欠饬烁髦止僭保蠹乙黄鸩俪植泄舜艘灿懈稣沼Α�
说起来当初宣明朝的大臣们,没有死于战火的,不是投降就是逃亡,一个个无胆鼠辈,连她招揽的年轻人都不如。
这一□□会上大臣们联名上疏——再不想想办法,大家都要饿死宫中了!
薄媚点头:“……是时候行动了。”
大家等着听她怎么个行动法。
接下来薄媚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坐在座位上一言不发近半刻钟。然后终于有人忍不住出声问:“公主殿下?”
“啊?”她有些茫然。
“我们……怎么行动?”
她眨眨眼:“行动什么?”
大臣们面面相觑。阳正甫深蹙眉头,欲言又止。
慕子衿知道薄媚这是记忆中断了一小会儿。近一年来她常常如此。过会儿就恢复如常了,无伤大雅。
不过每每见她如此,还是忍不住……紧张,又心涩。
果然,不一会儿薄媚又正正经经道:“大家在议论纷纷什么?我们说到哪里了?”
“说到要饿死了。”慕子衿说。
“是时候行动了。”她又说。
慕子衿忍不住笑,问:“那么如何行动?”
“商步扬、闻悦听命。”
“臣在。”
“你们二人,出宫去,挨门挨户收税。”
“……”
“我已同阳大人商议拟订好了征收赋税的方案,按小户收,家中无成年男丁者免,有老幼伤病者免,有服徭役者免,收成不好者免……”
“收几成?”
“千分之一。”
“……”朝臣又面面相觑,“公主,这样收,不是等同于无?”
“反正我们人少,先够果腹就好,慢慢来,别逼迫百姓。”薄媚道,“不要强行掠夺,如我猜的没错,乐邑城中应还有不少愿意支持我薄野复国的民众。愿意缴税者,赐予薄野国民身份,就说我薄家愿庇佑他不受苛捐杂税剥削;不愿缴者便罢,让他们去做苍慕的子民。”
“这是一计惠民良策,招揽民众。”大家纷纷赞许,“但是……万一苍慕干预。”
“他不会——”薄媚与慕子衿异口同声。对看一眼,没说什么。
散了朝,慕子衿看人都退尽,也不走。无意间听到阳正甫的门客对他溜须拍马,口齿间偶尔泄出“公主”的发音。阳正甫抬了抬手示意学生别再说下去,只随意应了一声:“……不会很久……”
“喂,你是不是忘记什么事情?”慕子衿拦下准备退朝回宫的薄媚。
“什么事情?”
慕子衿咬牙切齿:“你说呢?!”
“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薄媚又被慕子衿扒了目望见,不禁怒道,“带我去哪儿?该去检查珏儿习琴了。”
“就是的。”
“那为什么朝西走?”
“今日风和日丽,西墙的花开了,煞是美丽。我已叫庞师傅带着珏儿去西墙下我用竹子新建的琴房去上课了。”
“西墙哪有种花?”
“有的。”
薄媚不再说什么。路上几番欲言又止,终于还是问道:“听说他有心让位于你?”
慕子衿冷哼一声:“别提他,煞风景。”
“是挺煞风景的。”薄媚点头,“不过你总赖在我这里也不是回事,你也看到了,我们宫里没粮了。”
“管你。”慕子衿道,“反正有你一口饭吃,就有我一口饭吃。”
“……”
西墙外起了宫殿,自打五个月前苍慕迁都乐邑,隔壁就成了苍慕皇宫。慕广韵住在那里。
不知道慕子衿三不五时拖薄媚去西墙下走走,是不是与此有关。
按说不应该。他已同父兄闹掰了。
立在西墙下,正午的阳光抹过墙头,明晃晃的。慕子衿有心,先撑起一顶白伞在她头顶,方才替她戴上目望见。
墙外隐约有琴音。在听到这边脚步声时戛然而止。
薄媚看到墙头一束白花,拼了命地绽放,拼了命地往墙这边探头。
☆、七月初七
(第八十六章)
“隔壁是什么地方?”薄媚问。
“哦,茅厕。”慕子衿随口一答。
“你们宫里有人在茅厕弹琴?”
“有吗?”
“你听。”
“没有啊,你听错了吧,是那边琴房里庞师傅在弹琴吧。”慕子衿道,“媚媚,瞧见墙头那枝白桐了吗?”
“是白桐花吗……”
“看着眼熟吗?”
“花花草草有什么熟不熟的。”
“是清影殿里的白桐啊,”慕子衿仰头看那束飘摇的花,顿了一顿,“听说你喜欢。”
“哦。”经他这么一说,倒是想起来了,以前清影殿里是有一株白桐,每年春夏之交盛开,雪白的犹如飞雪漫漫。
“听说你喜欢,前日就移栽过来了。”他说,“路途迢递,挺辛苦的,险些枯死在路上。”
“你说你是何苦?就让它安生在故里多好。”
“不是我。”
不是他移栽的,那么是谁,不言而喻。薄媚没问下去,问下去讨没趣。
“啊呀,想起来了!”她猛一拍脑门,“阿巾啊,今日你生辰!”
慕子衿哼哼两声,斜眼道:“终于想起来了?礼物呢?”
“是份薄礼,不值钱,你不要嫌弃。”
“拿出来瞧瞧。只要不是九连环什么的,我就不嫌弃。”
“是支琴曲。”
“曲子?”慕子衿有些意外,“你为我作的?”
“嗯。”
“特为我作的?”
“嗯,闲来无事,特为你作的。你等着,我去取琴。”
“你别动,我去我去——”慕子衿欣喜不已,奔去琴房里取来薄媚的“鹤舞云天”,在墙下的石块上摆好,退到一边期待地看着薄媚。
“曲子是姑洗小调,名字就叫《子衿》,取自诗经,刚好跟你的名字‘紫巾’谐音。”薄媚坐在琴旁,一边校弦一边说。
“……”慕子衿腹诽一句,有没有搞错啊!又混淆我名字!无语道:“你弹吧。”
薄媚欲弹又止,抬头看他:“先说好了,受了我的礼,明日便离开。”
慕子衿立马扑过去夺琴:“那你别弹了,我不想听了。”
“不弹就不弹,不过提醒你一句,谱子在我脑袋里,没来得及写下来,现在不弹的话,过不了多久就忘记了。”
慕子衿又摆好琴:“那你快弹。”又道,“等一下——”风尘仆仆跑去房中拿了纸笔来,准备记谱,“好了,弹吧。”
……
西墙外,也便是苍慕皇宫的东墙下,其实不是茅厕,是天子寝殿。
也就是慕广韵的住所。
他是古往今来第一个将天子寝殿建在偏僻墙根的人,不堪舆风水也不合乎礼数,也不管所谓中轴龙脉,只因为墙的那侧有她。
当日营建宫室时多少大臣苦苦劝诫,他一概置之不理。有老臣危言耸听,他干脆将满桌案的奏折文书扫落一地,称再有违令者,杀无赦。这才鸦雀无声。
终是遂了他的意,紧紧依着前朝残宫的断井颓垣新建起宫殿,又将中轴线一偏再偏偏到了墙根底,主建筑都贴在人家的外墙上,满藤结花一样。像一场闹剧。多少人暗地里笑话,不成体统。
不过墙那边的人估计不知道这边宫殿可笑的布局,因为他们从没有来看过。
“陛下——”有内侍领着大臣来觐见,大臣等在门外,内侍进来通报。慕广韵正负手立在白桐树下,一旁摆着琴桌,琴面上沾了落花。他食指比着唇“嘘”了声,蹙眉摆手示意来人退出院门侯着。
而后侧耳倾听红墙那侧泠泠琴音。
听得是个陌生曲调,便取纸笔来且听且记。
一曲终了,落了日期。那边曲终人散了,连本就听不清的朦胧对话声也渐渐走远了。慕广韵有些遗憾地伸手触了触墙壁。到底隔了一道墙,伸手也留不住,又坐下身对着方才记下的曲谱试弹一二。改正了几处纰漏,通弹一遍,方从怀中取出一本小册子,翻开来将琴谱誊抄在上。
又随手翻了翻本子,收起,方才唤久等了的大臣进来。
“陛下,臣等已拟好了通文诏书,请陛下过目。”丞相寇冯领头奏报。
慕广韵接过诏书审视一番,是苍慕君臣前日议定的,关于废除世袭分封制、取缔旧贵族、废除奴隶、施行均田制、重农惠民等等政策新规,条条项项都是经他们君臣反复商议过的,没什么差池。点头首肯,道:“可。”
“那么臣等这就下去分别制定令法。”
“去吧。”
“陛下……”寇冯又问,“何时颁布施行?”
慕广韵问:“眼下有未走漏风声?”
“不曾,只有我们朝中人知道。尤其杜绝消息传至流火与东戈。”
慕广韵点头赞许:“那么尽快吧,一旦颁布就立即执行,要雷厉风行,不要虚张声势,免得落有心人口舌,给人可乘之机,策动民心反抗。凡变革,总免不了血雨腥风,尤其是牵扯旧势力利益的变革,有时比明面上的战争还要艰难残酷。大家勉力。”
“陛下英明!臣等遵令!”群臣应和。
“退下吧。”
群臣退下之际,左司马伍伯服却有些踟蹰,几番顿足。慕广韵看出他有话要说,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