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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慕广韵递过去。
薄媚戴上,瞪他:“你来做什么?窥探敌情吗?”
慕广韵摇头。真要窥探哪需他亲自前来。
薄媚也明白。不多问,甩手转身:“你再不请自来,我就要不客气了。萧长史,送客!”
“第一——”慕广韵出声唤住拔脚欲走的薄媚。她微微侧头,等他下文。
“听我说几句话,好吗?无论你愿不愿意听,我不想因为不曾说出口而遗憾。”慕广韵也不上前,只远远地对她背影说话,“第一,你的父母亲,不是我亲手杀死。”
“那是谁?”其实早知道不是他,慕子衿已经不止一遍地替哥哥辩白过,说那日他攻破宫门时天子与姬夫人已经死了。
“不是谁,是命运。其中曲折复杂,如果你想听,我慢慢讲给你。”
薄媚默了默:“有什么区别吗?”
“什么?”
“假设你到的时候,他们还活着,你会不会杀死他们?”
慕广韵垂眼想了想:“会。”因那日得到消息,说天子薄鄢已经得知薄媚并非自己血脉的事情,要将她召进宫降罪。他匆匆赶去保护她,却赶了个阴差阳错。
但就算不是这样,他也是会杀死他们的吧。毕竟,那是他二十年的筹谋。二十年,半生。
“那还不是一样?有什么好辩白?”
是了,的确。没什么好解释。
“第二……”
薄媚嗤笑一声:“第一说不通就说第二。”
“第二,我问你,你可曾记起了我们,云和山那三年?”
“不记得。”
方才她话里明明提起他与《秋水》……慕广韵顿了下,从怀里掏出本小册子走过去:“没关系,我晓得你记性不好。瞧,这个是那年移栽清影殿的白桐时从树下挖出来的,好像是你备用的记忆簿,巧了,记的正好是那三年,你不记得没关系,拿去看看……”
“拿走。”薄媚淡漠地偏开头,“我不想记起。”
“……”
“为什么呢?”慕广韵的手滞在半空,他笑了,“哦,也许你觉得里面会是不美好的东西,因为我给你的记忆都是不美好的,所以不想看,是吗?但其实……你拿去看,看完一定会……一定会觉得,其实,我们,不那么糟糕……”
“拿走。关于你的东西,我半点都不想记得。堵心。”
慕广韵不说话,不收手。看着她转身,走远。
“哦,对了,”薄媚回身,“后天春日宴,谢谢你能允许,在我这里举行。这宫里太冷清了,我只是想借此,添点儿人气。”
慕广韵收回手,看着她微笑:“不谢。”
她又走几步。
“薄媚——”
“还不滚?”
“我爱你啊。”
她顿住脚步,没有回头,良久:“可是我恨你啊。”
他又笑了,这一回那样牵强。弟弟看着,也不是滋味。所有的人,都不说话。
薄媚走过转角,方扶着眼睛叹一口气。她确实不记得云和山那三年的详细,但她知道,那是他们相爱的故事。两年前的后一月初一,也就是乐邑城破的那日,晨起的一瞬,她全部残缺的记忆曾如海潮般涌现,包括那三年。但只是断章残篇。她急忙遣小筠回轩丘去挖那只孤本记忆簿,结果战火连天,小筠一去不归,薄媚的记忆也稍纵即逝,又消失不见。
现在,只有记忆簿里关于她作为“阿甜”在风雪中遇见慕广韵与夙白的那段文字,被她画了个大大的红叉,旁边写了个“错”。怎么个错法,却是空白。
但她已经不想知道了。没意思,心累。
慕广韵,你当我不知你在等什么吗?你这样与我耗着,无非在等我记忆尽失的那一日。等那一日到了,你大可以对初生般的我为所欲为。但是你错了,我不会让你得逞。等那一日到来,我自会了断性命,干干净净殉我的家国。
慕广韵转身,回宫。
薄媚,你不要痴心妄想。你当我不知你心里那愚蠢的决绝吗?放心,等记忆尽失的那一天,你哪里还能记得自尽?你在我的掌心里呢,我有耐心等下去,等多久也没关系,我等你,等一个可以全心全意爱上我的你。别挣扎,你逃不脱的。
……
他刚回了宫里,便听说伊祈死了。尸身化了五彩尘埃,散了。
“该死。”他匆匆赶赴夙白的宫室,等不及侍从一层层打开门锁,自己撞了进去。只见一室凌乱,那女人静静坐在床畔,雍容华美,手执一柄利刃,百无聊赖般,在自己半露的手臂肌肤上划来划去,深深浅浅。
她抬眼看来人,用匕首指一指自己的心口,笑说:“没错,她的芳华劫,种在这里。”分明浅笑嫣然,却觉面目狰狞。
慕广韵不说话,一步步走过去,走到咫尺,猛地扳住她的手,令她手里尖刀抵她喉咙。
“来呀,来杀了我,杀了我,你心心念念的那人自会为我陪葬,我看你怎样,痛不欲生……哈,哈哈哈哈……”
他仍是握着她的手,手里锋芒凛冽,却变成了阻止尖刀刺破她喉咙的动作。
他夺走匕首,掷在地上,狠狠扼她喉咙。却还不及用力,就泄气。他气得瑟瑟发抖,按着她无能为力。
“来呀,我痛一分,她也会痛一分。”
他命人用绳索牢牢束缚她,安排了数不清的人看守,不许她受到任何伤害。走出门很远,又匆匆折回来。果然见她手腕脚腕都是挣扎造成的瘀青,忙又替她松了绑。看她笑得猖狂。
“你究竟想要什么呢?夙白。”他几乎失了冷静,颤抖着声音说,“荣华富贵是吗?你要什么,我都给你。请你务必,保重自己。”
“多么好听的话啊,要是真心的,就好了。”她又哭又笑,凝望他半晌,“我爱你啊慕广韵,你那么优秀,那么好……其实我想要的,从来都很简单,愿能有一人,待我千般好,如放在心上的珍宝。你可以吗?”
慕广韵紧紧攥她肩膀,不说话。
“很委屈吗?”她道,“那么,立我为后吧。”
……
春日宴上,酒过三巡,万众瞩目,噤若寒蝉。
薄媚挑着酒杯笑看众人:“唉?我说到哪里了?”
“……”
萧长史小声提醒:“公主殿下,你还什么都没说呢……”
“哦。”她点点头,垂眼想了想,“那么我先问问诸位,我美吗?”
底下齐齐倒抽一口冷气,大家好像没太反应过来她啥意思。
半晌后,雍门襄大笑一声,抚掌大赞:“岁Ч魇怯啾仙蠲赖呐樱』ㄈ萑缭洛还饲闳顺恰W缘蹦暌槐穑嘤郎淹 �
“流火王年前来信说愿娶本公主为正妻,可是认真的?”
雍门襄瞥见慕广韵面色滞了滞,得意笑说:“当然。”
薄媚点点头:“流火王谬赞了。”又等别人开口。等了半天没人说话。
“怎么不吭气呢?东戈王,你不是也说,愿娶本公主为妻么?”
“我……”司徒凉心凛然一惊,下意识去看慕广韵,见他不动声色,又转头去看自己的王后,唯唯诺诺,一脸慌张无措。
“那么我们言归正传。”薄媚却不等他反应,转开话题,“今日在坐的都是明白人,我们就明人不说暗话,坦诚相见,来个痛快吧。”
雍门襄挑眉:“岁Ч骶烤购我猓俊�
“请问诸位,到今天为止,天下定了未?”
“当然定了,陛下英明,一统江河,即将开启一个前所未有的空前盛世……”苍慕史官不失时机阿谀奉承。
“睁眼说瞎话。”薄媚冷嗤,“在坐的流火、东戈,明明就是帝国最大的两个毒瘤,一日不铲除,天下便一日不得安定。对不对,慕广韵?”
不等慕广韵回答,她又问二人:“你们说呢,流火王、东戈王?”
雍门襄愤然起身,东戈侍卫也纷纷拔剑。
酒杯一掷,碎作两半。她的话,简直惊世骇俗。所有人都如鲠在喉,哑口无言。这种话,怎能当面戳破!多少人费尽心机粉饰的尔虞我诈,就这样轻描淡写地被当面戳破了,接下来,要如何万全收场?这女人,究竟想做什么?!
“本公主话还没说完,你们想做什么?!”薄媚拍案,“堂堂男儿,只听得虚情假意,听不得半句真话吗?”
☆、慌不择路
(第九十六章)
“司徒凉心,你坐。来,大家也坐,别站着,人怪多的,站着我眼花……”薄媚心平气和招大家坐下,一副只是闲聊的态度,“宣明二十一年,东戈阴谋吞并白宇、明昭;二十二至二十三年,北狄进犯,天子有难,东戈拒不出兵;二十五年至二十六年,趁林钟国君位缺,攻占林钟都城……”
见司徒凉心额上冷汗直冒,要坐不住了,薄媚又抬手示意他别在意,自己只是随便说说,转而向雍门襄:“雍门襄,宣明二十一年,流火与苍慕联手,瓜分于役,同时吞并周围一众小国;二十三年,流火公然称王,勒令他国臣服,目无天子,忤逆尊卑;同年,里通外敌,拒绝支援乐邑,默许北狄对我中原烧杀掠夺为所欲为;宣明二十五年春,你三国秘密联手攻陷乐邑后,你,雍门襄,带领手下,血洗王城,杀我子民八千,烧我房屋五百,薄野皇宫也正是毁于你手。本公主当日亲眼所见,不知有未冤枉流火王?”
当日乐邑城乱战,东戈当然只能在外围凑个热闹,流火却后来居上占领了乐邑城西南一隅,几次接近皇宫,几乎要与慕广韵势均力敌。所幸慕广韵除了自己的人马另外还有慕庄从外支援接应,一边巷战,一边于宫门里两雄交手,三天三夜,终于将他逼出了宫门。
那时薄媚战在慕广韵身后,眼看到流火的军队野蛮至极,用铁锤砸毁宫墙,又放火烧大小宫门,逼宫里的人出去,然后出去一个,便杀一个。那熊熊孽火中的哀鸣,那死神附体一般的杀戮,她永生难忘。
后来她得知,蛰居公主府的淳于尊那日也死于雍门襄之手。
她想若不是慕广韵,她和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