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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遗憾的一件事是,她忘记了从前有写记忆簿的习惯。更遗憾的一件事是,她身上的刻字在刺痕全部愈合后,彻底变成了藤蔓花纹,完全看不出来是密密麻麻的字。以至于薄媚每次脱掉衣服后都要惊叹半天这是谁给自己纹的这么个性的身啊。
慕子衿是见证了她变傻的过程的。因为他每天都要去看她,而薄媚基本上每隔几天就要不认识他一次。虽然慕广韵为了防止慕子衿心软放了薄媚特别嘱咐侍卫不许两人近距离接触,但隔着一群人聊聊天还是可以的。
当然也不能算是聊天,基本是慕子衿自说自话。
那日太医照惯例来给薄媚检查身体,慕子衿则在旁边说话给她解闷。一会儿绘声绘色讲外面花花世界如何热闹,一会儿讲自己近来钻研哪家剑法觉得某招比某式更加实用、而某式比某招更加花哨。
“等过个几年啊,媚媚,我带你去江湖上走走。你不知道,这滚滚红尘,有趣得很。我有武艺,可以行侠仗义;你有琴技,可以结交雅友;我哥嘛……他就长得好看点,让他去做做生意给我们赚钱好了,赚了钱我们一半拿去挥金如土逍遥乐呵,一半拿去接济穷人悬壶济世……”
“最近江湖上新起了一个门派叫做‘逍遥无天’你听说过吗?那是我好兄弟开创的,他担任门主,我们届时可以去找他玩儿。说起来这个人你也认识,他就是……”
说到这里,太医俯到他耳边说了两句话。也不知听到什么,他表情突然一变,看了看薄媚,又有些喜色:“当真吗?”
太医谨慎起见,又回去把了把薄媚的脉,点头道:“禀殿下,千真万确。”
“还不快去写信告诉我哥知道!要八百里加急!”慕子衿忙笑着起身道:“媚媚你想吃什么吗?我叫人去做。或者你想玩儿什么?想做什么?你告诉我,我去张罗。”
“我生病了是吗?”薄媚问。
“没有,你很好。”慕子衿道,“只是有些瘦,太医叫你多吃点。”
“吃不下,胃里面总是翻腾……”薄媚说着说着没了声,突然抬眼认真打量他,“你是……弟弟吗?”
慕子衿扶额,又要开始一天一度的自我介绍了:“对没错从年龄上讲我是比你小但其实你一直是叫我‘阿巾’或者‘小紫’的,我也不晓得你当我是弟弟还是什么,我叫慕子衿,慕,子衿。”
“你姓慕?”薄媚蹙眉,“你是慕广韵什么人?”
“惭愧,他弟。”
“我怎么记得,过去几年里……”
“我在你们宫里当人质来着。”
哦,难怪,搞混了。险些以为他是自己的弟弟,说了不该说的话。可是为什么对他感觉格外熟悉,一言一行,真的好像是朝夕相处的弟弟一样。可他明明是仇人的弟弟。
薄媚看到慕子衿腰间佩戴的金色九连环,恍然道:“哦,是阿巾啊……”却记不起那九连环的渊源,又道,“那么我的弟弟在哪里?”
“你说珏儿?”
“珏儿……嗯,我想见见他。”
“这可能不行……”慕子衿有些为难。
“我只是想看看他现在长什么模样。”薄媚道,“近来连亲人的面貌的想不起来了,真是有些苦恼。”
慕子衿心软,纠结一阵,当即命人给她解锁,说:“走,我带你去看他,顺便出门透透气。你现在这身子,是该有个好心情。”
侍卫不肯放人,他便威胁说:“你们也知道,现在情况不一样了,若是憋坏了她,等陛下回来有你们好受。”众人面面相觑,看看太医脸色,只得让路。
梧叶舞秋风,煞是好风景。
慕子衿牵着薄媚的手,走在前头,经过曲曲折折的大路小路,也不说话。不时回头看她,脸上洋溢笑容,比天上骄阳还要明媚。
昔日光阴,红尘淡远。那点点滴滴的印象,在她心上来来去去。子衿,哦,是子衿啊……印象里子衿是很黏她的。初见时,他只有那么一点大,个头小小……咦?是在哪里与他初见的来着?又过去了多少个年头?怎的突然之间,他已拥有如今这般朗朗风华。
她仰头,从指缝里看天上流云,恍恍惚惚,飘飘忽忽。突然想起,是不是有个人曾对她说,说你等我,等我回来,我们再不必颠沛流离。
好啊。她心里无头无绪答了一句。
脚下不慎,险些被石子绊倒。慕子衿及时扶她站稳,目望见却骨碌碌滚落了。慕子衿扶她在石凳上坐下,捡回目望见,说:“媚媚你等我,我去把珏儿带出来见你。”
他走后,时光停滞了。偶有微风,清清爽爽梳弄她鬓边青丝,不言不语。她没有戴目望见,又仰头看天。
云淡风轻。
时间过了经年许久,方听到远远近近的纷乱嘈杂。
“你听说了吗?大事不好了!前线来人了,说咱们陛下……”
……
“什么?!你再说一遍!”禁闭薄珏的宫门前,慕子衿大惊。
前来禀报的侍卫吓得双膝跪地,颤声道:“陛下他……”
“不必说了,这不可能。”慕子衿打断他。突然有些茫然。从未有过的慌张。
“绝无可能,我哥他所向披靡战无不克,绝无可能战死沙场。”慕子衿道,得不到回应,又道,“还有谁接到消息?”
“宰相寇冯、胥梁、左右司马等监政大臣。”侍卫不敢说,其实消息早已在宫女太监中间传遍了,都怪那送信人惶惶不可终日,走漏风声。
慕子衿忙往外跑,想去安顿一下薄媚,然后赶快去找寇冯胥梁商议大事。大概不是真的,大概是敌人故意放出来动摇军心的消息。慕广韵不会死的,绝不会。
跑回薄媚面前,见她还坐在那里,目望见架在鼻上,正看着地面发呆。突然不忍同她讲话。他们说哥哥他死了。她若听到,会不会惊惶?
薄媚察觉来人,却先开了口。她说:“弟弟,你来了?”
她又说:“弟弟,不用再担惊受怕,姐姐好像杀死他了。我们报仇雪恨了。”
“你杀死了谁?”慕子衿心头一震。
“慕广韵。”她说,“他离开那天,我把最长的银针插在了他的心口上。”
慕子衿忍不住抬手要打她,手掌却迟迟没有落下,最终颤抖着握了拳。
薄媚愣了下,方回过神来:“阿巾,是你?”
“媚媚,居然是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对他!”
薄媚冷笑:“不然我怎么对他?相亲相爱不成?”
慕子衿喉咙哽咽,说不出话来。愤愤从她身边走过,高喝“来人,备马”。他撞倒了她,却连头也不回一下,只吩咐侍卫“将岁Ч鞔爻筷毓匮骸酢酰俨恍砝肟徊健薄�
慕子衿当下便奔出城门,马不停蹄赶赴前线。
薄媚坐在地上,笑了。
笑着笑着,却不知自己为何而笑。看了看磨破的手掌,鲜血狰狞。为什么心口一阵阵发涩,一阵阵难过。
许是风有些大,吹进了肺腑。她俯身艰难地呕了起来。
☆、宫变惊起(修)
(第一零四章)
慕广韵战死的消息在宫里炸开了锅。所幸留守皇宫的老臣寇冯、胥梁等人封锁宫门,方才没让消息传入市井。
这对新生不久的苍慕王朝来说无疑是风云巨变,晴天霹雳。
最可恨的是少年人慕子衿意气用事,没同任何人商量就单枪匹马奔赴战场。他是苍慕唯一继承人,如果慕广韵的死讯是真,国不可一日无君,慕子衿本应尽快继位才是。
现在朝中无人,寇冯、胥梁只能硬着头皮强撑起朝政。
但时间一久,大臣们难免猜疑。
……
慕子衿到时,战局正处节节败退。慕广韵费尽千辛万苦打下来的千里河山,正一点一点回到雍门襄手里。
虽然伍伯服及时接任慕广韵统帅之职,继续领兵作战,但天子临阵倒下,对军心是多么大的打击,不言而喻。
“伍将军。”慕子衿一下马就快速往主帐中走,“我哥呢?”
“陛下他……”
“不要吞吞吐吐,告诉我,他是否还活着?”
“那日险些断气,好在后来来了一名高人,自称是陛下旧友,说陛下伤在肺腑,要开膛破肚方才可以解救。这太荒唐,本来我们是不许的,可是……”
“你只告诉我有未救回。”
“开膛过后,倒是又有气了。”
慕子衿松一口气。
“只是迟迟不醒。那高人也说,不知这短暂窒息有未伤及头脑,最后能否醒转,都看造化。”
慕子衿来到慕广韵休息的地方,刚一进帐便闻到扑鼻药香。榻上躺着熟睡的兄长,榻边站着一名身材颇高大的男子,他转脸,白色面具笑得眉眼俱弯,有些滑稽。
慕子衿走过去,先探了探哥哥鼻息,还算沉稳。终于放下心来。
“不猜猜我是谁?”那男子抱手同他开玩笑。
“用得着猜吗?”慕子衿瞥一眼他腰间半枚玉璧,一副“弱爆了”的表情,“多谢相救,猴王兄。”
“小子衿好眼力!”公玉侯王摘掉面具,脸上身上还是一贯的放浪不羁。
“没想到你还会这等开膛破肚的医术。”
“嗨,不想子承父业,到底还是子承父业了。”公玉侯王摆手道,“也是你哥这伤太赶巧了,我刚回故地去整理了些父母亲的旧物,偶然发现我爹留了不少关于医术、巫术、阴阳术的绝密书籍,就稍微琢磨了一些。后来听说广韵兄有难了,便千里迢迢赶来,想说反正他也活不成了,不如就拿来试试书上说的刀法。结果还真成了。说来我还要感谢他呢,给我提供第一次上手试验的机会。”
“你好大胆!稍有不慎,我必然杀了你。”
“哎呀好怕怕……”公玉侯王笑着抚胸。
“他何时能醒?”
“已经一个月了。看这样子,怕是……”公玉侯王叹气,“怕是会长睡不醒。”
“你不是神医吗?”
“我何时说自己是神医了?我连医都不算,还神。”公玉侯王被慕子衿瞪得一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