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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中间那三年的画面,让她感到陌生。总觉得似是而非,好像缺了点什么。但是缺什么呢?
“对了,我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听说……是那个女人下的手,从宫中新建的瓷窑里抓了一把石灰……”
“哪个女人?”
“就……就杉木林那个,那个死囚嘛。”
杉木林?那不是梓卿?不不不是阿白。等等,“死囚?”薄媚不解,何来死囚之说?问完却突然想起来了,想起夙白对她说的话——你的母亲杀了我的母亲,现在还要来杀我——只想起了她说这话时的恐惧,却想不起当时的情形。所以是娘让夙白变成了阶下囚?
夙白用石灰扬她的眼睛?薄媚沉默。中间发生了什么?两人有过争执?总感觉这一次发病漏掉的事情有点多有点乱。
薄媚抚了抚眼睛,道:“我瞎了么?”
“太医令丞说……说……”
“说什么?”
“说不好。”
“没事你说,说不好我也不怪你。”
“太医令丞就说‘说不好’。”
“……”薄媚顿了顿,又回味了许久,终于知道哪里不对了,于是自言自语出口,“奇怪了,我三年前退过苍慕的婚,而且慕广韵还深爱着夙白,那我为什么还会嫁来?”
“可说呢,好端端的一段两情相悦的姻缘也给人家毁了!”这婢女竟敢嗔怪她?岂有此理?薄媚愣了愣,觉得不可思议。又听她说:“不过……也还好毁了,那女人要是嫁给世子就糟糕了!谁能想到,她平日对下人温柔和煦,竟然是个十恶不赦的逃犯!哎呀哎呀,这都是什么事情嘛,我也搞不清楚了,好头痛啊……”
“小筠?”
“在。”婢女应了声,立即抽气,“……公、公主你……听出来是小筠了?小筠、小筠该死,不该替那坏女人说话……”
“无妨无妨。”薄媚摆手。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她小筠,只是听见她叽叽喳喳讲话,就觉得她该叫小筠。“我的记忆簿呢?”
“哦,伊祈大人走得匆忙,都丢在床头了。奴婢怕公主睡觉硌得慌,就帮公主整理在桌上了。”
“去找到十四岁的本子,念给我听。”
婢女半天无声。
“怎么了?去啊。”
小筠却吓得带了哭腔:“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知道伊祈大人吩咐了不可以偷看,可是……奴婢该死,就看了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公主饶命……”
“……”薄媚,“没事没事,你怕什么?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你看了就看了。而且现在是我允许你看的,我眼睛不能视物,还劳烦你念给我听。”没听到动静,又叹口气,“你要不念我可就真治你的罪了。”
小筠赶忙战战兢兢翻出来,照着本子里的文字,原封不动地念给她听。
三年间的事情,基本上与模糊的记忆一一对应,唯独有一件,她毫无印象——今年岁初,她在伊祈协助下前往云和山看望避难的夙白,偶然间邂逅了身在山中的慕广韵,一见倾心。回到乐邑后,便苦求父皇赐婚,口口声声非他不嫁。
这才促成了此桩情不投意不合的姻缘。
薄媚蹙眉扶额,怎么忘得一干二净?按理说以她的性子应该是非常非常喜欢一个人才能做出这等不厚道不理智的事情来。没错她自认是一个还算有原则的人。可是为什么,一点印象也没有?没薄媚又想,能能忘得一干二净,估计也没多喜欢。
……夙白的男人都抢……她有这么不讲理么?扶额。
门外的寂静突然被打破,有重甲挺进宫门的声音。薄媚凝神听了会儿,问说:“城中可是起了战事?”
“这……”小筠为难道,“慕侯不让告诉公主殿下……”
看来真是了?下一句还未问出口,便听到房门被兵刃破开。小筠吓得躲到她身后,薄媚自己也有些警惕。因为眼睛看不见,不知道来人的样貌身份,更处于被动的地位,不能不紧张。
“公主殿下,”那男子几乎是犹豫了一下才又开口,“您的眼睛……”
“你是何人?”为何声音有些熟悉?
“属下延俊,”原来是母亲殿前的最高中郎将,“奉夫人之命,来接公主回家。”
“为何突然?”
“公主请随属下去一趟,夫人现就在乐邑城外。”
☆、望穿秋水
(第三十二章)
母亲突然造访苍慕,不知所为何事?因为心里也怀着许多疑问,薄媚便跟延俊去了。
路上听到城内各方都在调集军队,延俊身后似乎也带着一队人马,心下的疑惑便越来越重。而自始至终没有见到慕侯夫妇。不对,是没有听到。而他们平常很是惶恐,一有风吹草动,必定会来请公主示下。
“延俊,这是怎么了?苍慕与哪国起了战事?”
“这……”延俊犹豫了一下,“公主还是先去见过夫人吧,夫人会同您说的。”
难道是周边大国来犯?这么突然且紧急,不仅慕侯无暇□□,连乐邑也惊动了。嗯,没错,母亲八成是担心她的安危,才千里迢迢赶来接她。哎,母亲也真是的。
“对了,你来时见到伊祈了么?”
“没有。”
“慕广韵呢?是不是出城迎敌了?”
“或许。”
这个延俊,越长大越没劲了。薄媚不再问了,只感觉眼睛一阵一阵地发痛,按了按头上帽檐挡住烈日光线。不知怎的小腹也跟着隐隐作痛。大约是天癸要到了?上一回是什么日子来着她有点记不大清了,想着等眼睛好了看看记忆簿小副本里的琐事纪日。
出城门时觉得气氛有些不对,空气里都是死气沉沉。没有人出声,却分明能感觉到是严防死守。城里乱哄哄一片,城外却有些寂静。
向东行了几里,耳畔传来厮杀声……不像是两军对阵,而是单枪匹马迎战千军万马——一人的嘶喊淹没在金戈铁马中,显得单薄无力却视死如归。
很好奇这是怎样的一个场面,可是眼球稍一转动就痛彻心扉,更别提睁开。只能揣度——大概是敌军不自量力,现已被苍慕和乐邑联手围剿殆尽,只剩了这战场中负隅顽抗的个别人。
啧啧啧,真是惨烈。叹了一声,已有人颤巍巍抚上她的眼睛。她吃痛躲开,却听到娘亲带着意外和狠厉的声音:“我的孩子,是谁伤了你的眼睛?”
原来她所乘的车子已经穿过战场来到了乐邑一方的观战台,许久没有听到娘亲的声音了,乍一听还是很想哭的。薄媚唤了声“娘亲”,顿一顿,道,“没谁伤我,是孩儿自己不小心,风刮起新瓷窑里的烟灰,迷了眼。没有大碍的,过些日子便好。”
“真是自己不小心吗?”母亲叹一口气,摩挲她脸颊,满是不忍,“也罢,这里千般不好,媚媚,你这就随娘回去,我们乐邑有全天下最好的医人,一定要治好你的眼睛,不能留下一丁一点的病根。”
薄媚知道她是又想起自己头上的伤了,转开话题,问说:“这是与谁作战呢?怎的还要娘亲亲自带人来坐镇?”
母亲沉默一阵,淡淡道:“媚媚,是娘看人不准,让你误嫁了歹人。今次回去,就让父皇宣布你与慕广韵的婚事作罢,改日再择一门佳婿,这普天之下,定有良人肯好好宠爱我的女儿。”
薄媚愣怔:“孩儿不明白。”
“不仅如此,我们还要下令,召集众诸侯国讨伐苍慕。这侯爵的位子,慕庄别想再坐!”
薄媚还没想明白,就听脚下一副苍老卑微的声音苦苦哀求:“姬夫人开恩!老夫教子无方,定当押孽子来向公主负荆请罪!但孽子到底是个任性的孩子,心性顽劣,却并无忤逆之心。还请夫人念在苍慕与薄野几百年交好,且开国以来始终忠心辅佐的份上,网开一面。”
“别再辩解了慕庄,你的儿子不仅窝藏怀有反心的死刑逃犯,还欺辱慢待岁Ч鳌K胱鍪裁矗空庾锩闼荡笫遣淮螅磕愕碧旒业淖鹧希钦饷春们址傅拿矗勘鹚导韧痪蹋阌肽隳腔煺硕樱靖盟溃 �
“夫人!”慕庄的声音仍是不愠不火,却也带了几分铮然,“苍慕乃西原首屈一指的大国,人口土地皆是蝼蚁小国的百倍!我国多年向乐邑进贡精良铜铁器具,且以大国之姿为汝镇守西原。夫人确定,要为了区区小事降罪于吾儿,甚至与苍慕反目么?”
“哦?”姬夫人笑道,“你威胁我?”
“不敢。”慕庄低眉顺目,“只是希望提醒夫人,眼下虎狼蛰伏,天下暗流涌动,请夫人转告陛下,万事权衡利弊,不要因小失大。亡我不难,只是亡我只后,天下格局又将如何?”
“好你个慕庄——”
“娘,”薄媚却大梦初醒,幽幽打断了身边的唇枪舌战,“娘,你告诉我,底下作战的人,是谁与谁?”
问出口的同时,却听到了一声钝钝的轻响,“噗”,仿佛连带着布料的肉体被金属利器刺穿。手上一热,溅了滚烫的液体。
薄媚垂了垂头,却发觉自己看不到。母亲不回答她,她便猛地起身,向前方道:“延俊,你告诉我,被围困的是谁?!”
“是我。”慕广韵的声音传来,带着不肯承认的虚弱无力,“今日殊死一战的,是我,与汝肮脏的薄氏天下!”
薄媚浑身一震,说不出话来。
姬夫人冷哼一声:“大胆狂徒,还不认罪?”
“我何罪之有?”慕广韵淡漠回应,凛然风骨,仿佛冰寒中开出的高洁之花,让薄媚都不由得相信,自己果然是肮脏的,整个天下都是肮脏的,唯有他,此刻的他,不染纤尘。薄媚迫不及待想要看到他,仿佛这就是最后一眼,再不看,就要看不到了。她抬手扯掉眼上的白纱,不顾撕裂的痛,毅然睁开眼睛。
母亲惊恐地唤她,她置之不理,一步一步上前。
阳光刺目,起初是一片白茫,让人眩晕。接下来伴着剧痛,眼中渐渐可以视物,模糊的、蒙着污浊血色的,俊美无暇的他。
千人围困中,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