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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说“不好了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薄媚还当是朝中出了什么大事,结果是国君率众等在大殿阶前,手执皮鞭,怒气冲冲。一见雍门轩出现,就呵斥她下马领罪。
“雍门轩,你私盗兵符,忤逆军令,该当何罪?!”声如洪钟,响彻心扉。薄媚坐在马上,觉得身下马儿也被吓得抖了三抖,扶了扶目望见去看,那君王一身紫衮,身高八尺,魁梧非常,面色黝黑。远处看不清五官面貌,只觉他霸气外露,不怒自威。唇上两撇硬朗胡须,增添不少英武气魄。约莫而立年岁。
……看面相就不是个好惹的。不暴戾才怪。
雍门轩早已敛了平日张狂,灰溜溜滚下马背,灰溜溜跪在雍门襄脚下,心虚地瞥一眼头上,立即低头认错:“君上,雍门轩擅做决定,没知会您一声就带兵出征,确实有罪。”
“哦?你还知罪?”雍门襄挥鞭,“啪”的一声,雍门轩肩上衣物绽开一道深痕,皮肉暴露在外。他下手极重,毫不留情。雍门轩不吭不响。
“啪”又一鞭落下,雍门轩的鳞甲裲裆被抽断肩带,自身上脱落,只剩下红色棉袍,接下来的每一鞭,都实打实抽在了皮肉上。薄媚看得心惊肉跳,心里盘算对于这么个暴君要是亮出自己的身份劝他手下留情会不会被当场连坐?
雍门轩咬紧牙关,哼也不哼。
早在轩丘,薄媚就听闻过雍门襄的大名。年前流火老国君病逝,王城三位公子、各封邑八位公子、流亡他国两位王叔,总共十三个,纷纷回来争夺君位。
这是一场恶斗。但也没持续多久。因为他们之中有一个杀伐决断雷厉风行的老七——雍门襄。雍门襄素掌兵权,本就留守京中,第一个坐拥王城,在朝中党同伐异,很快就将自己手下的勇猛之将扶植为执政朝臣。同时,君夫人昌云凌氏膝下无子,选来选去最终选择了支持雍门襄。守住城门,接下来就好办了,来一个扣一个,扣一个杀一个,带来的各部人马逐一歼灭。
半年血雨腥风,最终除了一母同胞的几个兄弟终生软禁外,其余的全部诛杀,不留活口。听闻那带了常棣国援军前来夺位的王叔雍门骞,被雍门襄下令当街车裂,五马分尸。最后由他亲手斩下头颅,并常棣军士的百余人头,命残兵带回去给常棣国君看,以示国威。
……如果这都不叫暴君,那啥叫暴君?
“七哥!”这边薄媚还在沉思,那边雍门轩已接住皮鞭,颤抖着开口,“七哥,我是有错,但这样做……是为挽回流火国的威信啊!”
“我流火兵力天下第一,便是一举攻下整个于役也不在话下,要你在中间做什么好人?”
“人不可言而无信,泱泱大国更加不可!我们与苍慕签订盟约在先,承诺了借兵给他们,两国平分于役,怎可以在苍慕腹背受敌之时临时倒戈,背信弃义?七哥,这样做,是要被天下人唾弃的!”
“唾弃?这天下战乱,何时有道义可言了?你无非是为你那心心念念的慕郎着想,可瞧瞧他的计谋,哪里比我干净磊落?彼此彼此,我只谋我国利益,为何不可?一纸盟约,能奈我何?若不是你闹这一出,于役国土已尽归我所有,苍慕现在恐怕也是元气大伤!”
“七哥,为这点小利伤了与苍慕的和气,不值得啊!你忘了么,我们三……”说到此处,好像顾虑有外人在场,又把话吞了回去,转头看一眼薄媚,又道,“七哥,反正事已至此,丢了一点土地维护了国家名誉,反正我不后悔!要罚你下来罚我好了,眼下家丑就别外扬了。你看,我给你带了个贵客回来——”
雍门襄这才挑眼看来,看到薄媚后愣了一愣,随即又厉声斥雍门轩道:“雕虫小技!你以为送个美人给我就能免受责罚了么?休想!”
薄媚:“……”
雍门轩:“七哥你快别大不敬!仔细瞧瞧,这可是堂堂岁Ч靼。 �
雍门襄:“……”看着薄媚愕然半天,又痛斥雍门轩道:“混账东西!你怎么把这瘟神带来了?!”
☆、暴君柔情
(第五十七章)
“哎?君侯这话怎么说的?”薄媚下马厉喝道,“太不像话!”
本来想姿势飒爽些一跃而下,结果下马时裙子不小心被马鞍勾住,险些头朝下摔个狗□□。薄媚一边坠落一边心想,完了完了完了完了,没脸见人了。毁容事小,丢人事大。
正尴了个尬,却许久没感觉脸部着地。有人打横接住了她,臂膀结实,力大无比。扶正目望见,惊觉眼前人好大一双铜铃般的眼眸,近看真是炯炯有神。其中不无促狭,微眯着看她:“呵,果然女大十八变,瘟神比当年漂亮许多,尤其这一身的别致风韵……”
“放肆!”他力气极大,挣不脱。
“不放又如何?”说完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放肆”不是“放下”,于是纠正道,“不放你下来又如何?”
“……”如何?这是人家的地盘,人家又是个暴君,她敢如何?薄媚差点脱口而出“你等我回乐邑以后派人来好好收拾你”,但出言威胁实在犯兵家忌讳,容易被杀人灭口以绝后患,于是只好转头心平气和求助道,“雍门轩,你叫他放开我。”
雍门轩:“……哥你要不先放开她?她好歹是嫁过人的人。”
“都已经是嫁过人的人了,还有什么好矜持?”雍门襄一边嘲讽一边将薄媚放了下来,没待她退开,又一把揽了她腰身,垂头挑衅地道,“听说慕广韵不要你了?反正名节已坏,给我做填房如何?”
“口出狂言!简直荒唐!”是可忍孰不可忍。都被欺辱到这份上了,再不发怒就不是个男……不是个有骨气的人!薄媚摸向腰间匕首,却被雍门襄抢先一步连手带刀按住。“你想杀我?”他嗤笑,“不自量力。这是你欠我的,瘟神。”
薄媚另一只手过来,试图反向扳断他的手指,不料他手指却如金钢一般坚硬,纹丝不动,透出巨大的反抗力。试了几下,非但没能扳断他的手,自己的手还被他死死压在身间。此招败北,薄媚灵机一动,狠狠朝雍门襄肩膀咬去。
他肩背宽厚,险些咬不住。咬住以后,狠狠发力。隔着衣物,也尝到了腥甜。
雍门襄闷哼一声,放开手。薄媚还未及退开,便见他抡起巴掌,气势汹汹,仿佛要掴她。要躲也躲不及,于是怒目相迎。巴掌却没落下来,就连他脸上表情,也渐渐变得舒缓。
“公主好烈性!”雍门襄收手,似笑非笑看着她。
“这便是流火国的待客之道吗?”
“不请自来,还要什么待客之道?”
嘿?不讲理?这地方没法待了!刚要甩手走人,雍门轩却上来打圆场:“七哥,岁Ч骺墒切∶妹白派O沾庸予钔赖断戮瘸隼吹模账突乩忠兀俨涣宋颐堑年投鞔汀T趺此道凑叨际强停颐茄巯驴傻煤蒙啻J前桑克挈'公主?”
“……未免太过夸张。首先,轩将军助我逃脱没错,但不是从公子桀——”
“原来如此!”雍门襄抚掌大笑,“那定当以礼相待。公主里面请,这玉宇琼楼,看上哪间住哪间——”
“不劳!”薄媚算是看破这对兄妹的伎俩,奸滑狡诈,原是为讨好乐邑。此地不宜久留,“轩将军不是说会替我准备车马回乐邑?”
“公主请少待几日,雍门轩这就去准备。”
“不等了,随便派几个人手来,即刻启程。多派几辆车,到达乐邑,自是少不了赏赐。”
……结果当天终于还是没走成,原因是天黑了。下榻在雍门轩城外的别宫中,那里常年是招待各国使节的地方。
路上听了雍门轩一番话,薄媚竟对凶神恶煞喜怒无常的雍门襄也产生了点点同情——
听说他也是当年上乐邑提亲的众诸侯公子之一,并且自认是个有长相有才学有身份有地位一表人才出类拔萃可托终生的青年才俊。以他的美好设想,岁Ч饔Ω没岫运患阈奈迕匀阑昵C稳品撬患蓿峁谝宦志捅还髑鬃蕴叱龊蜓∶ァ�
对于此事,薄媚表示只记得十四岁那年诸侯公卿们不知着了什么魔,商量好了一般,纷纷向乐邑献礼提亲。半年时间里,被父皇逼着见了许多形形□□的使臣访客。为了表达抗议,凡表达爱慕者,她一概驱逐。
……回忆半天,薄媚表示不记得有雍门襄其人。
确切地说,她一个人都不记得。当然除了慕广韵。因为慕广韵是父皇最后擅自替她择定的夫婿,她恨得咬牙切齿。当然最终也被她高调拒绝了。
这事还没完。
本来被拒绝了也没什么,大不了丢点面子,反正被拒的又不是他一个。可是回国的路上,雍门襄不慎染了瘟疫险些丧命。回国以后,又得知自己从北狄买来的两个侍妾走的是同一条路,连主带仆全部染了瘟疫,死在途中。
这事还还没完。
到了这一步,雍门襄终于顿悟,浮生有限,应该珍惜眼前人。于是打算将怀有自己骨肉的婢女娶进门,从此相濡以沫。
结果新夫人刚过门就难产而死。
从头到尾总结一下,好像自从求亲被拒后就事事不顺。从此雍门襄恨了薄媚。
薄媚对此表示深切同情。原来他唤自己“瘟神”是有如此充分有理的原因啊,听得她都要感到抱歉了。但左思右想这只能怪他命不好,实在不关她什么事。迁怒于人就是他的不对了。
既来之,则不能白来之。于是当夜薄媚旁敲侧击向别宫侍卫们打听了下流火国兵力。
有人大言不惭炫耀说流火国无比强大有六十万精兵在编,有人小心翼翼防备说流火国多年动乱实在疲弱、兵力不足十万,有人闷声不吭直接跑去报告雍门轩。薄媚拉他不住,只好上床装睡。
第二天晌午车马备足,薄媚离开流火国都。临别时,问了雍门轩一句,流火是否还尊乐邑天子?雍门轩回说当然,天子九五,世代为尊。
其实原本打算问她“流火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