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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晓倾城-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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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小片纸张一飘就飘向玲珑库尽头微光投下的地方,飘过了上有“莫取”二字的竹篓,飘到了金丝玉阶之上。小隐三步并作两步登阶而上,手指触及之时定睛一看,整张脸忽然变了种神色。
  这不是《破晓志》的内页,是夹在里面的半张信纸啊。
  单看字迹,应是出自女子之手,娟秀细瘦,但个别字迹似乎曾被打湿过,模糊又微皱。借着头顶的微光,小隐辨认着,读出了个大概。
  这信开头就是这样一句话:“横烟:明日便是我大婚之日,幸而你不来,本就没什么好看的。”这寥寥一句好似生无可恋,直看得小隐一阵惊骇,什么样的女子在出嫁前日是抱着近乎绝望的心情写下了这样的话?而那横烟,又是谁?
  再往下看,她竟话锋一转,在交代着另一桩事:“今趟手书一信,不知来日何时再叙。不知你可注意到这个送信来的孩子?那就是我当年机缘巧合收养的孩童,如今却不能看着他长大,只能把他交付于你了。将他抚养成人,这恐是我此生最大的心愿了。他今年六岁,尚无姓名,但我已想了一个,你看可好?”
  戛然而止。小隐翻遍《破晓志》,不见后半张信笺,急得她想破脑袋也无从得知那孩童的姓名。但更大更深的疑惑一个个接踵而来:此信出自谁手?写于何时?至于剩下的半张信纸,又去了哪里?
  末了,小隐抱着昏涨的脑袋颓然一叹,一屁股坐在了金丝玉阶上。坐下时,玉阶响起了“咚”的一声响,直把她吓得不轻,一屁股跳了起来。当她正欲拍着胸口压压惊时,头顶上方传来了一阵语声,骇得她浑身一缩,做贼心虚似的抬起脑袋。哪知抬头所见,只是与金丝玉阶相连的一方空旷木顶,并无异样。当她仔细一辨耳中熟悉的语声后,反应过来,上面竟是九王爷的书房啊。
  九王爷的声音幽幽地响了起来:“这金绫扣,是他让你带来的吗?”
  “是,不过不曾亲手呈上,请王爷见谅。”是顾年不疾不徐的语声接了九王爷的问话。
  九王爷愣了一下,低叹道:“怎会不理解?让外人代劳,这是很稳妥的做法,想不到十年不见,他也谨慎了很多。”
  “这是顾某的私念,前楼主并不曾这样交代。如王爷所说,相去十年,非但顾某对王爷心思一无所知,连前楼主也无从揣度,只能借他人之手来试探。”顾年缓缓解释,“若王爷对故人往事无动于衷,那顾某不必露面,全身而退,若王爷心存眷念,那么顾某就在眼前,正好凭随后的清尘剑法亮明身份。”
  好慎密的心思!无怪顾年要挟风霜代呈金绫扣,原来中间存了这么多的复杂隐秘。小隐暗暗心惊,这个顾年,现在才二十出头,便思虑如此之精,若是到了三十、四十岁,那还了得?
  此时九王爷的语声里,也明显流露出巨大的震颤,却——不是为了此事:“你叫他什么?前楼主?”
  “对了,差点忘记自我介绍了,在下顾年,无照楼现任楼主,九王爷口中的那个‘他’——秦夕,已卸任了。”
  头顶上方有一声巨大的碎裂声绽了开来,是九王爷手里的茶盏,传至小隐耳中,格外惊心动魄。而小隐此时的心情恐怕也与这摔碎的茶盏如出一辙:原来顾年非但是无照楼中人,还是——无照楼楼主!她所熟悉又陌生的顾年啊,竟然背负着那个堪称传说的门派,承继着秦夕的惊世绝才,张扬着冷冽如剑的气度,吹皱一池江湖水啊。
  整个书房陷入了长达一炷香之久的沉寂。过后,九王爷语带苦涩地说道:“无怪你会清尘剑法,原来、原来是他传位于你了。没想到啊,那么心高气傲的四弟,竟也退了。”
  “非是有意,而是旧疾缠身,实不得已。”
  “我早该料到了,他早年强行修炼结劫术,与清尘剑法相冲相克,终究斗不过天命啊。”
  顾年停顿了一下,没有说话,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可是小隐将那句“旧疾缠身”听在耳里,心里没来由的一痛。只知别人旧疾缠身,他顾年自己岂非也满身伤痕?
  九王爷独自怅叹:“如此,便只剩我一人了。”林缺生死不明,秦夕卸任归隐,犹在强撑、孤军奋战的只他一人了。
  “还有我,和身后的一整个无照楼。十年了,这十年来的沉寂不就是为了如今的重振?”顾年的语声仍是这么缓缓的,却掷地有声,有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小隐抬头凝望玲珑库的穹顶,她没有穿透巨木的能力,也看不见顾年。但当她目光扫过黛墨如山的穹顶,凝视当中投下的一束微光时,忽然感觉到碎石惊漪、流星破空般的震悸,好像寂冷了十载的长夜又将开始在众星的簇拥下新生一道银辉,尽头处嵌着一个人的名字,叫顾年。
  “你?的确,你不错。”这“不错”二字从九王爷口中说出极是不易。他早年所结交的乃林缺、秦夕之辈,眼界早已被拔得极高,这么多年来被九王爷以“不错”二字夸过的,不过仰天台的前任祭司苏宴一人而已。
  “得九王爷认可,乃顾某荣幸。”顾年只当九王爷在说客套话,“寒暄的话也不多说了,眼下不如单刀直入,来讨论一件事吧。”
作者有话要说:  

  ☆、救一个人

  小隐听得极是好奇,忍不住又向上走了好几级玉阶,几乎把脑袋挨到了玲珑库顶。这个死顾年,怎么说到这里就停了?倒是接着说呀。小隐一急,耳朵贴了过去,想不到这时,头顶的木板“哗啦”一声开了,她一个不稳,就跌坐在巨大的口上,当下白光入眼,刺得小隐抬手遮目。
  “千挑万选就选了这本破书?”顾年远远地坐在椅上,冷眼一望小隐手里的《破晓志》。
  小隐的眼睛好受了些,一瞥顾年悠哉地斟茶自饮,不由气急。“玲珑库里哪有破书?要说破,也不过是外表陈旧罢了,要说里面的内容,可宝贝着呢。”她本还在犹豫是否就真的取出这本《破晓志》,如今听顾年一个嘲讽,面上挂不住,一时也没考虑到九王爷就在眼前,当即脱口而辩。
  但是、但是这腿,怎么就不听使唤,软绵绵的没什么知觉呢?小隐面上一阵窘迫,忍不住叫道:“顾年!你倒是来拉我一把啊。”
  话音刚落,一阵短促的疾风扫过额前碎发,有股熟悉的清冽气息涌向周身,她随即胳膊一紧,一下子站了起来。小隐眼前发黑,心里怨道:你拉我站起来也没用,腿麻了站不稳啊。她心里犹在骂骂咧咧,忽觉腿边碰到了什么,继而肩头传来一声轻拍,她直挺挺地坐了下来,身下正是一把椅子。
  然后小隐手心一热,一杯清茶不知何时握在了手里,她错愕地抬头,只见顾年懒洋洋地靠在她椅子的扶手边上,侧头望着小隐:“大小姐,还有什么吩咐么?”
  小隐触及他的目光,脸颊发烫地垂头,手指不停转着水杯。可是低头没有用啊,哪怕把脑袋埋到胸前,也能感觉到顾年衣上的晨露气息,和他直视自己的目光啊。这时小隐目光瞥见一旁的九王爷,如获大赦似的展颜:“啊九王爷,采金谷小隐见过九王爷。”
  九王爷温和地笑了笑:“不必拘礼。想不到你们非但认识,还似乎熟的很。”
  “自然熟的很,熟到同靠一棵树,同骑一匹马,同住一……”
  啊!闭嘴!小隐一跃而起,急得去捂他嘴,顾年笑嘻嘻着犹不肯停,只是将脸转开。“啪” 的一声,小隐手掌一偏,猝不及防地打在顾年脸上,发出了清脆的一声响。
  看着瞪着自己的顾年,小隐心里发虚,面上却不甘示弱地回瞪着。
  “啊呀,好痛!”顾年夸张地叫起来,“我惹不起你,离你远点还不行吗?”他说着施施然起身,走向原先坐着的位子。
  小隐哭笑不得,心里叫屈:古树林里我撕开你衣上那么严重的伤口结痂,都不见你哼一声,如今、如今只是不小心打到你脸上了嘛。她目光滴溜溜地一转,求助似的望向九王爷:“九王爷,我看我还是走了吧,不打扰你们继续商议正事了。”
  “不,既然来了,那正好一起。此事也须得靠你。”九王爷忽而正色。
  小隐疑惑地看着九王爷,又看了看顾年,哪知顾年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似的,靠在椅背上顾自喝茶。他选的这个位子极好,就在窗边,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他脸上,打出隐隐绰绰的光影,愈发显出懒洋洋的样子。
  九王爷转而望向顾年:“方才我们说到哪里?讨论一件事?不知你要讨论的,是否与我心中所想的一致?”
  “救一个人。”顾年放下茶盏,缓缓直起身。当他和九王爷目光交汇时,两人同时说出了一个名字:“蜀王林缺。”
  啊?若非小隐已将杯子放回了桌上,恐怕下一刻便会听见杯子落地的声音。是了,蜀王林缺是九王爷和秦夕的结义大哥,要救他,理所应当。可是为什么当小隐亲耳从顾年和九王爷口中听见他的名字时,还是觉得——难以遏止的心神激荡?
  非但小隐神色异常,连九王爷的脸色也现出不同寻常的激动来。蜀王林缺,就那么四个字,不过一个称谓,却有多少年不曾说出口了?催人老啊。
  这时小隐问道:“我只听说蜀王爷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如何确信他尚在人间?”这话问得尖锐而直接,但一语中的——这才是关乎蜀王的最关键的问题哪。
  这女娃年纪虽小,说话却不含糊。九王爷赞赏地看了小隐一眼,随即目光一黯,拉开了覆盖在膝上的长衫:“凭此而信。”
  小隐“啊”的一声低呼,又觉出这是极大的不敬,下意识捂住了口,可目光却掩饰不住,呆若木鸡地望着九王爷,和他的双膝。那是两截空荡荡的裤管,自膝头垂下,本是严严实实地掩在长衫下,如今尽数现于眼前。无怪自从小隐见到九王爷起,他就一直是坐着的模样,坐在雪崖前的覆雪台上,坐在书房里的椅子上。
  “我自废双腿,立下永世不出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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