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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她抬头时,这份幸福却消失得那般突然,他的影子散得太快,似乎被风吹散了,连风中都夹杂了那样的明媚。
她四下寻找,终于在那河边她看见水里映着他的面容,她伸手去触碰,那影子一下散去,她的手中徒留一片落下的花瓣,粉嫩的,剔透的。
很快,那花又被风吹起,化成他的模样,在离自己不远的水面上漂浮。
花非花,原来镜中花只是自己的心魔。
原来已经动了心魔的人,是没有回头路可走的。
原来,她的心魔早已深种。
公子,她提起裙摆去追随那抹飘荡的身影,在河中央然后渐渐远去,她沿着河畔追寻,只可惜他远去的速度太快,她为了追上他的步伐不惜用尽全身的气力,可是用力过度的她终于控制不住自己错乱的步伐,狠狠地朝下摔去,那一刻,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她转头再看向那个方向,已是空无一人,只有波光粼粼的河面……
“公子……公子……不要……不要走!”北诺双目紧闭,额头上布满了汗珠,身体骤然一紧,气息倒流扼住了她的喉咙般,她的声音忽然带着哭腔,“扶苏……扶苏……”
她的声音忽大忽小,忽强忽弱,可屋内的人都是听见了的,这个身份低微的女子竟在高烧昏迷不醒之际不停地喊着太子殿下的名讳。
“这……”成公公看着病榻上虚弱如此的北诺不禁有些担忧,“快,快来人,换毛巾,扶她起来喝点水,替她擦擦手跟脚……”成公公按照太医的要求吩咐到,心下十分着急。
满屋子的人手忙脚乱了大概一个时辰,她的状况才稍稍好转,成公公更是寸步不离,直到北诺醒来,他心中的大石头才算放下。
“北诺姑娘,你可醒了,吓死老奴了。”成公公说着又吩咐到,“你们先下去吧。”
“诺。”婢女们纷纷行礼退下。
“有劳公公费心了。”北诺想起身表示感谢,却被成公公拦住,“北诺姑娘无须多礼,姑娘既然醒了,老奴便去禀告太子殿下。”
“殿下……”北诺的眼眶湿润了,她顿了一下,“他会来看我吗?”
“会的,老奴这就去通知太子殿下,姑娘有事便喊,婢女们就在门外。”成公公说着起身出去了,空空的屋内就剩北诺一个人,那个梦还在她的脑海中徘徊不去,梦里的绝望已将她的心揪得生疼,而醒后那深深的爱意已碎了她的心魂。
成公公到龙吟斋的时候,扶苏正坐在床前探胡亥额头的温度。
“殿下,胡亥殿下还没醒吗?”成公公问到。
扶苏摇了摇头,继而起身看向成公公,“北诺姑娘如何了?”
“已经醒了。”
听到这里,扶苏心下一松,“如此甚好。”
“只是……”成公公迟疑了一会儿,“北诺姑娘高烧不退的那阵一直喊着殿下的名字,这……”
听到这里,扶苏暗自垂下眼睫,有什么在他的眼底转瞬即逝,他忽地又抬起眼来,用漫不经心地口吻接过成公公的话,“这件事不能传出去,更不能让亥弟知道。”
“殿下,你怎么一点也不惊讶?”成公公更是疑惑。
“没什么好惊讶,我就去了,公公你看好亥弟。”
扶苏到隐云斋的时候,一个突如其来的拥抱使他就此站定,他低头看着怀中将自己抱得死死的北诺,听着那碎人心魄的哭声,在那么一瞬间,他的手抬起来想要落在她单薄的背脊上,可下一瞬间他的手停在了半空,良久,还是放了下去。
“殿下,不要拒绝我,求求你。”她一边哭泣一边在他耳边轻声说话,那是几近乞求的语气,她怕他将自己推开,她更怕他因此生气,可是她管不了那么多了,这个屋里只剩他们两个人,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殿下……”她将脸贴上他的胸口,依旧是乞求的语气,“两年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殿下了,没想到、没想到还能相见、可为何却是这般形同陌路?”她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拽紧了扶苏的衣衫。
“北诺……”他的声音是那样好听。
“什么?你叫我什么?”北诺眨着迷离的双眼,声音哽咽着,他竟然叫自己北诺,竟然唤着自己的名,这是她奢求已久的幸福,如今的泪水似乎都是甜的。
可他终将面前的她推开,随后直起身来,她抬眼看着眼前的他,眼神不禁有些散乱。
“我记得你,江北诺,两年前是你救了我,谢谢你。”他说着,眉目间竟有一丝不忍,“但请不要对我抱有任何的希望,对不起,我只能辜负你的一片真心。”
“为什么?”北诺虚弱的脸上露出极其伤心的神情来“难道是因为身份之差?还是连你也觉得我只是烟花之地的一个小小琴姬?是不是连你也觉得我配不上你?”她说着,哽咽得厉害,“可是我心中的你不是这样的,你不会因为自己贵为天之骄子而看不起他人,你甚至会为了我跟婆婆去做那些又脏又累的活儿,殿下,你没有变,对不对?”她满怀希望地看着他。
他看着她充满期待的眼神,终于将心狠狠一沉,“不,我变了。”他的语气决绝且凌厉,那话语像锋利的刀刃般划过北诺的心。
扶苏说着转过身去,“在这皇城几日,你可能已经看见了很多肮脏的东西,但这只是你所能看见的一小部分,这里就像是一条脏乱不堪的河,你想从这里渡过,就必须让自己同样满身的肮脏,江北诺,你不适合这里,所以天一亮,我便送你离开。”
北诺用手拄起身来,抓紧被子,“多希望,你曾经没有离开,而是一直留在那个村子里。”
扶苏再没有说什么,推门走了出去,北诺一直看着扶苏的背影,心里是彻骨的疼,她看见扶苏反手关了门,消失在了她的眼里。
但是她看不见,扶苏就停在了她的门外,看着今晚的月亮,眼中是一片斑驳。
、第十四章 镜花水月(下)
“北诺,北诺,你干嘛去呀,快回来。”胡亥忽然伸手抓住了身边人的手,继而把那人拽倒在自己的身上,“你再也跑不掉了,我一定要娶你。”
“啊喂。”此刻被他死死锁在自己胸膛上的人终于开口了,脸上露出难忍的神色,继而伸手掐了掐胡亥的脸,“你快醒醒啊!姐姐快被你勒死了。”
胡亥惊醒看着自己怀里用力捏着自己脸的人,不由得惊讶出声,“怎么是你?茗阳!”
“是我怎么了?”茗阳挣扎的从胡亥的怀里起来,“你个狼心狗肺的,人家大清早来看你,你醒了连句谢谢都不说,还占人家便宜。”
“哪有,哪有。”胡亥艰难地起身,不想头却一直晕得厉害,“我正做美梦呢,谁知道被你的这张脸给吓醒了呢。”
“你……”茗阳故作生气的嘟起嘴吧,然后忽然笑了一下,靠近胡亥的耳朵,“说,那个北诺是谁?为何你一直叫她?”
“这……你真不知道?”胡亥说道,“你可知我一直没在宫中?”
“这个倒是知道,下人们只道是你贪玩,惹得父皇恼怒,其他的还真未曾听说。”茗阳答。
“我告诉你哦。”胡亥故意向茗阳挪了挪,“那北诺就是一个九天下凡的仙女,天生丽质,倾国倾城。”
“仙女啊……漂不漂亮,是不是和我一样漂亮?”茗阳睁大了眼睛听着。
“你哪能和她比呀!”
“什么?”茗阳弩起嘴巴,转身将手臂抱在胸前,“你的意思是我长得很丑了?”
“哪有哪有,哈哈,我不是这个意思。”胡亥听出茗阳生气了,自然赔笑,“我妹妹多漂亮啊,简直是我大秦国第一美女。”
“你骗人,你那张嘴我才不信,我不理你了,我走了。”茗阳起身想走。
“别走啊。”胡亥拉住茗阳的手,“好妹妹,别走啊,我这头晕目眩的,重病在床,你就陪陪我吧,我给你讲笑话,我给你讲最好听的笑话。”
“不要。”茗阳还是想走,却又被胡亥拉住。
“来来,听着,我给你讲笑话。”
“哈哈哈。”茗阳干笑几声。
“我没讲你怎么就笑了呀?”
“这样你就可以闭嘴了吧?”
北诺轻轻撩开轿子上的帘子去看前面骑马的公子扶苏,有些时候自己想要得到而最弥足珍贵的东西往往就在咫尺之外,而却无论怎样伸手都难以触及,这样的距离就好像是在水中打捞天空美丽的月亮和繁盛的世界,你越是挣扎着以求得到,越是更加深刻的撞起一层又一层的涟漪,而那水中的月亮同样在那涟漪中变得破碎支离。
“民女怎可如此劳烦殿下,殿下只要派人送我回来就好了,何苦在寒日亲自送我。”许久之后,北诺才小心翼翼的说话,或许是被拒之后的异常清醒,她只当自己是一时失态。
“北诺姑娘言重了。”扶苏骑马在前说着话却没有回头,“或许今后见面的机会不多,送送又何妨,况且姑娘曾于我有恩,汪楼主又视你为己出,于情于理,我都该走这一趟。”他的声音平静地传入北诺的耳朵里,北诺撩着轿帘,看着马上那挺拔的背影,有一种苦涩的感觉梗在了心头。
她却装作一点没事,不动声色地将话题的重心偏移,“汪楼主对民女恩重如山而已,民女何德何能成为楼主的知己。”
扶苏没再说话,一行人就如此的来到了万花楼,或许早有人通禀,所以梅姨早已等在门口,看见扶苏马上拿着手绢大呼,“给公子请安。”
待轿子停稳,扶苏才从马上下来,“琴姬江北诺我已送回,逾约三日,我会送三倍的价钱给你。”
“哪敢收您的钱啊,天下之大莫非皇土不是,您……”
“汪楼主可在楼中?”未等梅姨说完,扶苏便打断她的话。
“楼主……楼主出去了……”梅姨答。
“看来真的不巧。”扶苏转头看见北诺已经在下人的搀扶下走出了轿子,她身上披着昨天自己特地命人送过去的披风,扶苏心想,这披风于她果然合适。北诺一路走去,手掩在嘴边微微地咳嗽,不知不觉荡起一片白色的雾气。
“这就告辞了,转告汪楼主,有时间我会来找汪楼主叙旧的。”扶苏微微地抬头,看了看万花楼的顶楼,然后转身离开。
北诺看着扶苏从身边擦肩而过,她一直想要说些什么,用话语来制造那片刻的停留,可她的千言万语如梗在喉,于是只能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