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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奴才肯定,公子胡亥在劫狱的时候并没有蒙面,而且现在已经被李丞相抓获。”黑衣人的语气由缓变急,似乎有些兴奋。
“哈,竟有这么好的事情,劫狱连蒙面都不知道,真是自寻死路。”荃妃用手帕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那那个赵高呢?还有江北诺现在在哪里?”
“等我们趁乱去刺杀赵高的时候,另一伙黑衣人冲进来拦住了我们,为此,我们还损失了几个兄弟。”黑衣人缓了缓说说,“至于江北诺,她又被太子救走了。”
起初荃妃的嘴里还反复念着“怎么又是黑衣人”,扶苏这个字眼的忽然出现使她着实一惊,就像被什么击中一样,她快步来到黑衣人面前,揪起黑衣人的衣领,“你说谁?被谁救走了?”
“娘娘息怒。”黑衣人被这一举动吓坏了。“是公子扶苏。”
“扶苏。”在沉默了几秒之后,荃妃终于笑出声来,笑声不大,甚至没有一点点做作或者是献媚,但是在这寂静的长夜中,这段笑声是这样的刺耳与四周的安静完全格格不入。
她踉跄的向后退了几步,继而站定,“呵呵,劫狱乃是诛灭七族之罪,携犯潜逃更是死罪无疑,扶苏啊扶苏,就算纵然你有通天的本领如今恐怕也回天无术了吧。”
“娘娘说的是。”黑衣人乘此间隙赶紧擦擦脸上的汗水。
“他们往那边去了?”荃妃停止了之前的神情,定睛看着窗外的月亮笼上一层厚厚的阴云。
“骊山之东。”
“好,你立刻飞鸽传书给骊山东营防卫使周飞,告诉他秘密追缴逆臣扶苏,一旦发现,杀无赦。”荃妃的眼睛略略上弯,就像是在微笑。
风停了,但却飘起了缓缓的清雪。这样的夜是如此的安静,而与某些人的内心相比,却又如此的对照明晰。
李总管拿着剪刀轻轻剪去那已经燃尽的灯芯,这样的工作今晚他已经做了六七次了。他望向几案上堆积成叠的奏章和又快用尽的朱红墨液,转头又看了看此时正俯在案边用手托着右腮并且已经陷入困顿的秦皇。李总管无奈的摇了摇头。
“琴儿。”秦皇的声音很小,然而或许这夜晚太过寂静,所以李总管依旧听的一清二楚。
“琴儿……”他的这两个字如此清晰的重复,其他的内容却已经模糊不清。
李总管深深的叹了口气,来到秦皇身边小心翼翼的推了推秦皇的肩膀,“圣上,已经是四更天了,早点歇了吧。”
秦皇一顿,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浓黑的眉目在灯光下依旧熠熠生辉,全然看不出一丝的萎靡。“刚才朕睡着了?”
“是的,皇上。您太累了,早点歇了吧。”李总管有重新将茶水斟满水杯。
秦皇没有再说什么,缓缓站起身来,直了直腰继而用手敲打了一阵后背,从座位径直走出来,他的步子不是很顺,似乎每步都有些因为痛苦的停顿。
“老啦,不中用喽。”秦皇站在窗前轻捋着自己的胡须,在那其中现在也有了一些白色的痕迹。
“圣上怎么可能老呢,圣上是要活到万万岁的。”李总管也从后面跟到窗前。
秦皇笑而不语。过了好一会才用那种异常沉闷的口吻说,“朕刚刚又梦到了那个旧人。”
“已经过了这么多年,皇上竟还会记得。”李公公走到秦皇身后,理了理秦皇发冠上不甚整齐的飘带。
“你是不是至今还是想不明白我为什么要杀死自己唯一喜爱的女人?”秦皇回头望向李总管。
“奴才不敢。”李总管一听赶忙跪下。“奴才只知皇上英明神武,一切都是对的。”
秦皇笑了,笑得爽朗,继而又望向窗外的雪。又过了许久,才开口道:“还是没有扶苏的踪迹么?”
“是的圣上,不过圣上放心,李丞相已经派出防卫营去找了,相信明天中午以前一定会找到殿下的。”
秦皇没有说话,将手背在了身后,而此时窗外的雪下得正急。
、第二十一章 雪夜 (下)
月色下,一匹快马迎着纷纷大雪向着骊山之东的方向奔去,再看马上的两人,似乎相拥着,发丝与肩膀处已落满了苍茫的白雪,四周是寂静的,只听得到马蹄声,这对璧人在如此幽静中策马前行的场景倒真如一幅唯美的水墨画。
扶苏低眉看一眼怀中的北诺,她正紧抱着自己略略颤抖着,那囚服太过单薄,即使扶苏将自己的貂裘披风给了北诺,可依旧难以抵御这样严寒的天气。
扶苏勒住马,眼神盯住前方熠熠的光亮。
“他们应该追不上了。”扶苏说着,调转马头,向着与骊山之东相反的方向而去。
路边草丛里匍匐着的人影正低眉耳语着“就知道公子扶苏没有这么简单,会真的往骊山之东而去,此乃一出空山计,幸好早已设好陷阱,就等着看他马坠人亡。”说罢,得意一笑。
这一雪的夜空本应寂静如斯,可听风声却不同以往。
扶苏突然狠狠勒住马,马似乎受惊异常,前蹄起,不住嘶吼。扶苏将怀中的北诺抱紧,勒紧缰绳,快速地将周围洞察了一番,果然许多只燃着的箭霎那间从四面八方而来。
他迅速换了姿势,让北诺伏在自己的背上,随后从马上跃起,避闪了从正面而来的箭,继而一个后翻越,许多箭支纷纷落下,双脚一踏马,马起步时,他便稳稳地坐在了马背上。
“驾!”扶苏一手拉起缰绳,一手死死护住身后的北诺。北诺亦死死抱住扶苏,将脸贴在他单薄的衣衫上。
前方忽然出现一片黑影,伴着夜色踏着窸窸窣窣的碎草而来,扶苏终于“咣”地一声拔出剑。
“北诺,抱紧我。”他来不及说太多,眼里却满是凌厉的光芒,看这些黑衣人的身段便知来者全是高手,看来是有人想借此将自己置于死地。
刀光剑影,铮铮作响。扶苏快速地出招避闪,马还在一直向前,不停地有黑衣人倒下,那鲜红的血液溅在他白色的衣衫和玉似的脸上,浅白的月色映着他满脸的杀气,他握着剑的手一如既往地快如闪电,剑下亡魂已铺了一路。
就在杀出一条血路之际,马忽然踩塌,前蹄顿挫,一个巨大的力道令扶苏措手不及,乱箭飞射,箭上的火苗将周边的干草点燃,他抱着北诺就这么从马背上滚落下来,压过片片燃着的土地,滚过块块尖翘的石头和那些突起的枝杈。
停住时,北诺只觉得天旋地转,她在他精心的保护下竟毫发未伤,可他的背部却已伤痕无数,衣衫残破不堪,血肉模糊地透出来,他却连眉头都没皱。
许多黑衣人趁着这会儿逼上来,他迅速抓过北诺的手,纵身向上,她的手环在他的腰间,随着他在众多树枝间穿梭,黑衣人近在身侧,北诺本应害怕,但此刻她却一点也不觉害怕,就算将剑刺入自己的身体,她也愿意换与他的这一刻。
“殿下,我说过,即使前面是万丈深渊也愿意和你一起面对。”她看向他,他神色中的凝重似在看向她的一刹消散,他没有回答她,但她是满足的,只因为那一个眼神的肯定。
此刻,扶苏的耳边传过“咻”地几丝风声,身后的那些黑衣人应声而亡,正感叹是谁出手这般出神入化,白衣男子便已停在自己面前。
“太子殿下,小美救驾来迟,望殿下恕罪。”他好似请罪的语气中却充满与之相反的味道,似在提示扶苏,这一次是我救了你,这份恩情你要记下了。
汪小美,他今日的那袭白衣格外耀眼,没有丝毫的雕花装饰,那布料竟衬着月光泛着莹莹的微亮,他的脖子藏在绒绒的白毛里,唇色微红,肤如雪脂。
扶苏笑,只道:“你是来抓我们回去邀功的吗?”
小美浅浅地打量着扶苏的眸子,许久大笑着说,“殿下说笑了,此事出在万花楼,理应由我出面解决。”
“解决?”扶苏略略挑眉,“我看不如就此告辞,不劳楼主费心。”扶苏说话笑意极淡,正迈步离开之际,身后却传来小美极其动听的声音。
“难道殿下不想见那个人了吗?”他不动声色地,只等着扶苏的转身,随即弯起嘴角笑得媚人。
扶苏停住,在原地停了几秒,似在思忖,终究忍不住转过身来,对上小美笑意满溢的双眸。
两个人谁都没说一句,只是互相对视着,小美一直笑意斐然,而扶苏似乎将什么藏在了眼底,用那黑白分明的眸子淡淡地注视着他。
北诺忽觉气氛有些紧张,这两个举世无双的男人竟这么对峙着,似乎每刻都是千钧一发之际。
“好,既然楼主盛情难却,我便随楼主走这一趟。”扶苏先开了口,“好。殿下果然爽快。”小美说罢转过身去,手中忽然多了一件貂裘,那貂裘下一秒便落入扶苏手中,“殿下,天凉。”小美浅浅地说。
扶苏看着手中雪白的绒毛貂裘,再看一眼只穿着白色锦袍的小美,他的眸子上扬着,狭长的眼睛微眯着瞅着自己,笑意盈盈。
夜空中突然出现了三顶莹白胜雪的轿子,由十二名白衣男子抬着,四人一轿,稳稳地飘落在三人面前。
“二位,请上轿。”小美说罢踏轿入座。
这一条如幽灵般的队伍便在深夜如此诡异地前行着。
、第二十二章 青衣大儒
这是个一个幽静的角落,在那大雪茫茫中是极易被忽视的,可不可否认这几座建筑物却是极美的,雕栏画壁与两旁的奇山秀水交相呼应,房内丝竹之属,竹简锦帛,以及那香炉中淡淡缭绕的香馨,使这个宅子蒙上一种柔纯的美感。
“到了。”轿子停住,小美领着扶苏和北诺走入宅子的深处,那白色的队伍便恭敬地等候在外。
进到内宅,屋子的门并没关上,北诺远远便望见屋内正在作画的青衣男子,看那轮廓,应是一位上了些年纪的老者,但看那作画的笔力,却似一个内力遒劲的青年人。
北诺想着,随着小美和扶苏踏进了屋。
“大儒。”扶苏望着那个作画的人,继而露出了笑容。
在北诺眼里,扶苏的笑容如此珍贵而不可求,况且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笑得这般无暇。
正在作画的老者听到这声呼唤,终于将脸转了过来,北诺先是惊异,继而满脸是不可思议的表情,她不由自主地用手捂住了自己已经张开的嘴巴。
因为那个人竟然和扶苏惊人的相似。
“我们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