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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感觉到眼前的朦胧,还有那隔岸的曼陀罗花越来越繁盛,遥远的那头,如火如荼地绽放。
似乎,她看见那头站着的他。
“北诺,我先走一步。”她听见他说。
“我就来……就来……”她呢喃着,却已口齿不清。
彼岸花结果了,在那花瓣簇拥下长出一颗小小的果实,只是这果实一出,周围的花瓣便开始枯萎脱落,最终北诺的手中只剩下那颗小小的解药。
她如获至宝地捧在掌心,拖着一路的鲜血向着扶苏走了过去,将那小小的果实打入他的体内。
门忽然开了,而且在极其愤怒之下被推开的,那掌力几乎将门震落,“江北诺!”
恍惚间,她看见冲进来的小美和梅姨,小美径自走到她面前一把抓过她的衣衫将虚弱地她提起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简单!区区一个女子竟能自残四十九刀!”然而他的话未说完,北诺已然迎面扑倒在他的怀里。
小美顷刻间抱住倾倒的她,顾不上其他,只问了句,“北诺!你怎么样?!”
却再没她的回答,小美终是抱紧她,抱紧了这个此生最爱的女人,纵然有许多疑惑、许多不信任、许多怒气,但在抱紧她的那刻却再也说不出其他,她满身的鲜血淋漓蹭上他的白衣,他却只顾狠狠地紧抱她,痛心疾首地紧抱她。
他本想让她刺扶苏四十九穴,因为他恨她爱扶苏,却未曾想过这个傻丫头竟然牺牲了自己,而这一冤孽终是算在了自己头上,这就叫因果循环吗?吕亦啊吕亦,你谈什么报仇什么怨恨,你终是过不了情字这关,以前是,现在是,未来也是。
“梅姨,去把最后的一朵彼岸花拿来。”
、第五十六章 谁的救赎(下)
鲜血浸透了北诺的衣衫,小美看着怀中的她,竟是那般触目惊心的凄美,“北诺……”他将脸轻蹭在它耳畔,那神情美艳得绝望,小美深邃得瞳孔中映着的是她皙白的带血面颊,那一瞬间,他的心竟柔软如初--
是那倾世的温柔,让他竟贴着她的脸无声地哭了,为什么、为什么要爱他,为什么不可以爱我,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不可以爱我--
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要这般残忍--
世人唾弃我,连我也唾弃我自己!--
为何三番两次不知悔改、身陷囹圄!
梅姨才踏入一步便狠狠怔在原地,她竟看见、竟看见、、小美捧着北诺的脸在那簇投下的月光中深吻,梅姨不敢出声只得捧着装有彼岸花的锦盒静候,但那场景在梅姨看来却是一种极端的凄凉和苦涩--
一个压抑太久的人要如何宣泄的情感呢?
当亲情充满杀机、爱情万丈深渊之时,谁又能淡然处之?
可偏偏他汪小美云淡风轻了三十多年,世人以为他冷血无情心狠手辣,但其实呢--
有哪一个冷血无情心狠手辣的人会自甘牺牲一次又一次,为了吕颂、为了北诺。
在他的心底其实只需要爱的人给出一个小小位置,可就连这一点他也得不到。
当感到某种深刻的屈辱时他忽然抽离出来,将那正宣泄的情绪顷刻埋葬,“是不是连你也唾弃我?”他说着,用一种冷漠又带有自嘲的口吻,眸中的神色渐褪成清灰。
梅姨站了许久,才意识到这是在问自己,“属下不敢。”
“其实在你眼里我是一个可怜人对不对?”他冷漠地笑,嘲讽地说着,“我这一生不比任何人快乐,金山?”他的嘴角微收了一下,带着轻蔑的语气,“或是凤凰殿内数之不尽的珍宝,都不能填补那种空白。”
是死寂的空白,一个漫长如同死寂的生命,你无论朝它扔什么,终是起不了任何涟漪。
“属下……”梅姨俯身低头十分恭敬,一时间却说不出任何。
小美扬起嘴唇,“让你看到我如此不堪的一面,真是--”他的话没有继续,然而梅姨听得出来,换作别人早就成为他的手下亡魂了,可那话语中却带着疏离的疲倦,仿佛只是不经意地表露,却直达了人的心底--
那便是,他从来不愿任何人看见的一面。
“退下吧。”终于,在梅姨转身的那刻小美拿起了盒中的彼岸花,两甲子间一百二十年间不死不灭,竟都是为别人而活。
收拢了神色,他吞下一片花瓣,闭上了眼睛,将那四十九根金针瞬间打入穴位,一时间那四十九处如炸开般血流不止--
还以为是天上,当扶苏睁开眼时却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尚在人间,而且就在这万花楼内。
当视线缓缓恢复时,他才将面前的两人看清,却听得耳边是上了年纪的一男一女的声音,“太子殿下……”“太子殿下醒了。”
才看清,面前的正是梅姨和鬼医钟庆离,然而对于前几日发生的事情他却一点不清楚,他唯一知道的是,是北诺,一定是她带他来这里求汪小美医治自己。
“北诺呢?她在哪里?”扶苏努力起身,急切地问。
然而梅姨看一眼鬼医,便只是说,“殿下放心,北诺姑娘没事,殿下如今身体尚未恢复……”可这话只说了一半,扶苏硬是下了床,“殿下!”梅姨不敢怠慢,过去扶住虚弱的扶苏,“我要见她!我不相信你们说的话!让我见她!”
“太子殿下要见江北诺,不如先见汪楼主,为了救你们,牺牲最大的就是他!”鬼医说话毫不客气,他的性情多变且诡异得厉害,说话也时常不分尊卑。
“救我们?”扶苏的眼底是十分的质疑,“你什么意思?”
鬼医并不隐瞒,只是照直说,“殿下中的可是彼岸花之毒,万毒之王,你以为这毒是这么好解的?这毒就连我也束手无策,若不是有人肯为情牺牲--”
“牺牲?”扶苏转过脸去,不可置信地看着鬼医。
“七七四十九刀是江北诺为你所做的牺牲,但也是汪楼主为江北诺所做的牺牲,说到底,是他救了你们两个。”鬼医顿了顿,“殿下还是听不明白吗?那就随我来。”
“这、万万不可啊。”梅姨忧虑着,“地宫寒气太重,殿下的身体才……”
“放心,我只是让他在外看看,况且,以殿下的性格,不走这趟也不会安心。”鬼医收拢了神色,终是推门而出。
地宫的入口处,扶苏在梅姨的搀扶下勉强地站着,鬼医走过去不紧不慢地将那繁复的机关逐一打开,“轰隆”一声石门开了,却涌上一股巨大的寒气,透骨的冰凉。
“这里?”扶苏掩住口鼻轻咳几声,满眼的不可思议。
“殿下看了便知。”鬼医说罢,拂袖而入。
进去先是一条不宽不窄的隧道,幸好掌了灯,将四周照的通亮,三个人不紧不慢地走着,越是深入便越是寒冷,所幸隧道不长,不一会儿便到了尽头,视野忽然变得开阔,这里的建造如同宫殿般奢华,却显得死气沉沉,扶苏的目光落在了殿中的冰床之上。
“北诺!”几乎脱口而出,一步不顾生死地踏入,却被鬼医的掌力狠狠震了回去。
“殿下不要命了吗!你体内的至阴至寒之气尚未驱尽,怎能靠近那千年寒冰!”声色俱厉之下,“请殿下不要再拿性命开玩笑,否则就辜负了他们的牺牲!”
“让我进去!”刚想运功硬闯,岂料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他忽然感到噬心的剧痛在一点一滴侵占着自己的意识,背后忽然感到强有力的真气灌入,扶苏被鬼医点住几个*继而封住了上下乱窜的气血。
“请殿下不要再冲动!”
然而扶苏就像抽走精气的残障般,没有丝毫地气力再做抵抗,他只能默默地看着前方大殿中并排的寒冰床,一张躺着江北诺,另一张躺着汪小美。远远地,他看见北诺宁静的面孔,白皙得带着一股生冷的死气般,“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抬起眼来,充满疲惫与不甘。
“殿下想知道吗,那我便告诉殿下!”鬼医大袖一挥,“彼岸花之毒只有彼岸果可解,而要得到彼岸果必须用中毒者的四十九处痛穴之血浇灌彼岸花才能结果。如今他们身受重伤,只有靠这千年寒冰冻住四十九处血流如柱的窟窿才能止血。”鬼医解释到这里将手一背,脸上是捉摸不清的神色,然而扶苏已然完全懂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江北诺,我明明已与你划清界限,为何你还要如此牺牲自己来救我?你我之间本不该有这等深厚的情分,是否,那日的话说得还不够绝?是否,还令你心存期盼?
“殿下!”梅姨见那虚弱的身体如风中摇曳的虚竹,不禁喊了一声。
“又昏过去了。”鬼医扶住他的身体说到。
“为什么?”关上扶苏的房门,走在鬼医身后的梅姨终是问了出来。
鬼医停住脚步,任那冰霜似的月光打在脸上,“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趁楼主受伤带扶苏去地宫?你是知道的,凤凰殿的机关和地宫所布机制大致相同,你还特意在扶苏面前演示。”梅姨说着,眼前多了层雾气。
“若是要问为什么,那该我问你。”鬼医的神色极淡。
“什么?!”梅姨忽然警惕地抬起头,隔着一步之遥望着鬼医佝偻的背影,却略有惊恐。
“那日将胡亥茗阳引入绿萝禁的人是你吧,只是没想到你也会易容术。”
身后没了声音,鬼医望着今夜略有残缺的月只是轻轻地一笑,然后在如此的清冷之中缓缓地走出了梅姨的视线。
、第五十七章 戏子(上)
“圣上。”一个公公的尖细的嗓音,“圣上是否还记得今日约了荃妃娘娘听戏。”
秦皇靠在气派的龙椅之上忽然抽出神来,是的,今日可是说好与荃妃一同听戏的,莫不是有人提醒,只怕自己记不起了。
“圣上,荃妃娘娘派人传话来说,那边的一切都准备好了,就差圣上驾临了。”
“是吗?”秦皇起身,好似自言自语,“是很久没听戏了。”继而长吸了口气,“摆驾未若宫。”
未若宫那边一声“皇上驾到。”荃妃立刻徒步相迎,一路上妩媚地笑着,挽着秦皇夸赞着今日的戏台的绝妙。
“皇上啊。”荃妃谄媚地一笑,将那指间的轻绢掩在唇边,“皇上一会看了便知,这个上官无忧真是越来越绝了。”
清雅的宫乐响起,戏台搭在未若宫宽敞的后院,规模倒是不小,荃妃一边扬着金樽给秦皇喂酒一边称赞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