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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路,从今天起,你就跟着我啦。”她重新俯下身子看向他,见他也偷偷地望向自己,笑了起来,向他伸出了手。
自那天起,他就这样跟在了颜绮的身边。
他曾以为颜绮只是一个没心没肺的人,可跟着她出过几次任务后,却又发现她杀起人来干净利落,就连眼睛也不会多眨一下。他终于渐渐明白,夏侯南为什么会让她做统领,并且无条件信任她。整个暗羽中,没有人比她更适合。
在没有执行任务的时候,她总是穿着大家闺秀才会穿的襦裙,带着他四处闲逛。每当他跟在她身后,见她露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去围观捏面人、做糖葫芦,周围偷偷看她的男人还会红着脸感叹她好可爱时,他总会默默地扭头,擦擦额头的冷汗。
他曾以为她会一直这样吊儿郎当下去,直到她接到了那个任务。
夏侯南要她去暗杀一个男人。那个男人是个医术高明的大夫,但心性孤傲,因着不肯替权贵看病,而招致了嫉恨。
那一晚,颜绮和他一起坐在屋顶上,盯着那个叫杨瑾的年轻大夫坐在灯下看了好一会儿书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你等在这里,我去去就回”后,闪身跃进对面的木窗内。
可没想到的是,这个大夫居然在窗台上放了针灸用的银针,更没想到的是,完全轻敌的颜绮就这样一屁股坐上了那些银针。她“哎哟”了一声,一下子跌进了房间内。
老实的年轻大夫吓了一大跳,见她捂着屁股哀嚎,本着医者父母心的态度,一边伸手,一边问道:“姑娘,你没事吧?”
颜绮见他居然向自己的屁股伸了手,吓得反手打了他一耳光。年轻大夫愣了愣,随即担心地拉过了她的手,焦声说道:“我方才在脸上涂了罂烈草汁试药,我事先服了解药,那草汁对我没作用,但一般人触碰会中毒,你的手刚刚碰到了,怎么样?疼不疼?”
他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她的手仔细检查着。她愣愣地看了他几秒,随即立马收回了自己的手,移开目光,说道:“我、我没事。”
陆路坐在屋顶,撑着下巴看着她的脸渐渐变红,微微耸了耸肩。
那次她并没有完成任务,在回去的路上,她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咳一声说道:“陆路,这事不要告诉义父。”
“可以,但你得答应我一个要求。”陆路回得很是干脆。
“好,你说,只要是姐姐能做的,都答应你。”颜绮笑眯眯地说道。
“……给我买一串糖葫芦。”
“成交。”她捏了捏他的脸,说道,“给你买十串糖葫芦。”
他咬着她每日买给他的糖葫芦,看着她找各种借口去探望那个年轻的大夫,再到后来,她便与那人私定了终身。
然而夏侯南终究还是知道了他们的事情。他尤还记得,那一晚,颜绮第一次和夏侯南起了正面冲突。
“你是我最优秀的杀手,动情是大忌。”夏侯南阴沉着脸说道,“如果你再继续跟他来往下去,我会让他消失在这个世间。”
她苍白着脸,垂了眸,静静道:“所以对于义父来说,我只不过是一个杀人工具罢了,对吗?”
夏侯南气得全身发抖。“啪”的一声响,颜绮白皙的脸上顿时多了一片红印。她笑了笑,转了身,慢慢地向着门外走去。
他站在院中的樱花树下,看着她缓缓地走了出来,不由得抓紧了自己的衣摆。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她如此失魂落魄的样子。
最后,她还是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悄悄地离开了这座府邸,为了自保,她带上了那个装有夏侯南秘密的锦盒,而在城外的渡口,她爱的那个年轻大夫正在等着她。
临行前,她找到了他,向他伸出了手,眼睛亮亮地问道:“陆路,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有糖葫芦吗?”他撑着下巴,看着她问道。
“每天一串。”她笑眯眯地说道。
“成交。”
他就这样跟着她离开了暗羽,一路东行,走到了那个偏远的小镇上。颜绮最终决定开一家丧事铺,当陆路疑惑地问她原因时,她眨了眨眼,若有所思地说道:“我曾杀过不少人,开这家丧事铺,为那些死去的人好好送终,也算是我弥补的一种方式吧。”
两年后,颜绮生下了一个女孩。
让人倍感奇怪的是,这个女孩刚刚生下来时,不管是稳婆,还是颜绮或是杨瑾抱着她,她都会哇哇大哭,可当颜绮抱着一种“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把小婴儿放到陆路的怀中时,小婴儿竟然一下子停止了啼哭。陆路低下头,有些迟疑地碰了碰她软软的小脸蛋,她竟然蓦地咧开小嘴,笑了起来。
“孩子他爹,快看,快看,咱们女儿竟然对陆路笑了,她一定喜欢陆路。”颜绮躺在床上,仍然不忘八卦。
陆路听到她这话,脸一下子红了起来,但抱着小婴儿的动作却越发轻柔起来。
李笑妹九个月时,陆路十岁。
颜绮抱着已经白白胖胖的李笑妹,指了指自己,“笑妹,我是娘亲。”然后又指了指杨瑾,“这是爹爹。”顿了顿,她又指了指靠在木窗旁一脸紧张地盯着李笑妹的陆路,“这是陆路。”
李笑妹扑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陆路,张了小嘴,含糊不清地说道:“陆误……陆路。”
颜绮惊奇道:“孩子他爹,这丫头学会的第一个词,竟然是陆路。”
他站在窗前,怔怔地看着小小的她朝他露出大大的微笑,片刻后,自己的唇角也忍不住上扬起来。
李笑妹六岁时,陆路十六岁。
李笑妹揉着发红的眼睛,扯着陆路的衣袖说道:“陆路,你听我说,赵熙那个混球又跟着其他人一起欺负我了。”
“谁让小姐跟着他们一起滚沙地。”陆路一边誊抄着账本,一边冷静道,“长长记性也好。”
颜绮站在一旁,“啧啧”道:“陆路,你会不会太严格了一点。”
“如果夫人不这么吊儿郎当,在下也不会这么辛苦。”陆路面不改色地说道。
当天晚上,颜绮靠在大门口,看着陆路扛着一堆弹弓和面人回来,笑着说道:“我就知道你要帮笑妹出气。真不知道赵熙那小子一觉起来,发现自己的玩具都没了,会哭鼻子成什么样。”
“……谁管他们。”
李笑妹十岁时,陆路二十岁。
李笑妹跟在他身后,踢着小石子,好奇地问道:“陆路,我听娘亲说,昨天邻镇王府小姐派人来说亲,被你拒绝了。我见过那个王小姐,长得很好看,陆路你为什么要拒绝啊?”
“因为不喜欢。”陆路淡淡说道,顺手买下一串糖葫芦,塞到了她的手中。
李笑妹咬了一口,含糊道:“我觉得我知道是什么原因了。”
他的脚步微微一顿,莫名有些紧张,“是什么原因?”
“陆路,你是不是有断袖之癖?我听娘亲说,现在很多男子都这样。”
“……小姐,以后少听夫人说些有的没的,知道吗?”
“哦……”
李笑妹十六岁时,陆路二十六岁。
杨瑾病重去世后,不过半月有余,伤心过度的颜绮也跟着去了。葬礼准备得很是简单,李笑妹从头到尾都沉默着,不哭也不闹,陆路操持着一切,却也不由得时时担心起她来。
葬礼后的那一日,月香翻遍了整个李府都找不到她,匆匆忙忙跑来跟他说了这件事后,他蹙了蹙眉,出了城,终于在树林中的一块空地上找到了她。
她垂了眸,抱着膝盖看着远处成片的橘色晚霞,一言不发。他也坐在了她的身边,和她一起看向那晚霞,顿了顿,开口道:“我在这里。”
他的话像是有一种魔力一般,她吸了吸鼻子,终于还是没忍住,将头抵住他的肩膀,失声痛哭起来。他知道她憋了有多久,他知道她有多难过,所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推了推眼镜,伸手揽住了她,低声重复道:“小姐,我在这里。”
她哭了很久很久,像是要把心中所有的悲伤和哀恸宣泄出来,直到后来筋疲力尽。
他将她背了起来,缓缓地往回走。
她哭得太累,此刻趴在他的背上,已经有些迷迷糊糊。她伸手揽住他的脖颈,喃喃道:“陆路,娘亲和爹爹都离开我了,你不要再离开我好不好?”
陆路的脚步微微一顿。他眯了眯眼,看向远处那片绚烂得像是要燃烧起来的晚霞,低下头,轻轻一笑:“我不会离开,小姐,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第46章 只为你
李笑妹拿着锦帕,细细地帮陆路拭干净了脸。她知道他素来喜欢穿浅蓝色的衣服,所以也为他重新换了一件浅蓝色的外衫。
做完这一切后,她坐在了他的身边,安静地趴在床沿看着他紧闭的双眼,就像是她以前每次吓他失败后,她趴在窗沿上听他说话一样,可是现在,不管她怎么吓他,他终究是不会再醒了。
戚然站在门口,靠着门边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他知道她对陆路不是喜欢之情,但陆路在她心中的地位却是无可替代,就算是他也不可以。此刻的他站在这里看着她,才是他对她最好的陪伴。
就在这时,月香抱着旺财跌跌撞撞地冲到了门边,慌乱地看了戚然一眼,又一下子扫到了闭着眼躺在床上的陆路,手一软,旺财就这样掉在了地上。旺财瞪着小小的眼睛,也瞅到了陆路,急促地“汪”了一声,撒开小腿跑到了床沿边,不安地围着李笑妹的腿转来转去。
月香扑到了床边,眼泪一下子没忍住落了下来,“小姐,月香未曾想到,不过短短一日而已,陆管家竟然、竟然就……”
李笑妹直起身子,转过头,看着眼泪不停往下掉的月香,扯了扯嘴角,说道:“月香,你回来了啊,还好,还好你没事。”
月香见她虽然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但仍然努力向自己微笑的样子,嗓音更加哽咽,说道:“陆管家昨晚让我去邻镇取东西,还硬让我带上旺财,说是防身……事情我已经听赵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