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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话又是何意,普天之下还有人敢为难四弟?”
我心里亦是所想,兀术这话说得奇怪,如今大金唯他一人,他不去为难别个就算是好人了。不过见宗干如此,想来我今日擅自出府一事还未传至他耳中。
兀术在旁坐下,宗干道了声:“来人,上茶。”结果却无人应声。我道:“四叔让下人都退出去了。”说完自己一愣,下人不在,此时岂不是该由我来代劳?
茶房一隅中,我拎起现成的一壶热茶,缓缓注入一白瓷杯中。外头兀术和宗干正说着话,我听得不太清楚,但隐隐闻得“希尹”二字,不觉加快了动作。
方一手触碰到纱帘,只听得宗干问:“天下之兵皆我兵?希尹当真如此说?”
兀术气愤回道:“四弟怎敢欺瞒大哥,等迪古乃回来,大哥一问便知。”
宗干沉默片刻,忽然哈哈大笑:“四弟多虑了,希尹为人如何,大哥心知肚明。酒后之言,岂可信以为真?”
我略一思索,掀帘而出,“四叔便是为这事生气?”我将热茶端给他,又道:“天下之兵皆我兵。希尹大人许是在感怀从前,毕竟多年之前,义父确实拥有天下雄兵。希尹跟随义父一生,当时的辉煌犹如日月凌空,他自然记忆深刻。今晚多喝了几杯,又见四叔如今意气风发,颇有太祖当年遗风,这感慨之言——可不就顺口说了出来。”
宗干赞许的看了我一眼,“歌儿所言甚是,你就大人大量,莫要放在心上。”
我奇怪的望着兀术,心想希尹不过是说了这样一句话,兀术何以动气至此,还急急忙忙的退席来找宗干。这根本就不值得在意,又何来“大人大量”一说?
却听得一阵脚步声,三人一齐望向门口,迪古乃踏门而入。
他见我在此,并不惊讶,只是看了眼兀术,又回头朝门外道:“送娘子回屋。”接着便见秋兰手持纸伞进来。
随秋兰回屋,我见她鼻子有点囊,便问:“可是着凉了?”她笑回:“没事。”我未接话,一面想着,一面由她伺候着解下斗篷。
另一个丫鬟紫月问:“娘子晚上可用了饭?”我点点头,疲惫地说:“去准备热水洗漱吧。”她应声,忙去了。
秋兰递来热茶,我伸手接过,却发觉她手腕上有刮伤,“秋兰,你这伤打哪儿来?”她遮遮掩掩不愿回答,我催了几遍,她才支支吾吾的回话。
只是我却不好意思了。原来下午我跑出去后,她着急差人找我,一面又得顾着动静,不能惊动宗干,免得我回来后会受宗干责骂。又亲自去找迪古乃,私下说明情况。东奔西跑,淋了不少雨,回府时不小心摔了一跤,胳膊刮着了断树枝,这才感冒受伤。
我带着歉意道:“是我不好,给你添麻烦了。”她大惊,不停地摇头,“娘子言重了,这是奴婢的本分。”我思及秀娥花涟,一时颇为感动,便握着她的手轻声道:“秋兰,在我这里,没有主子奴婢之分。你待我好,我自然放在心上,又怎会视你为下人?”
她眼里闪过一丝诧异,我微微一笑,取出药膏,递给她道:“自己拿去用吧。”她推辞说:“此药名贵无比——”我假装生气道:“不许顶嘴。”她无奈一笑,终是接了过去。
我暗自叹气,方才之举,除了心怀感谢与歉意外。我还有另一层心思。
总有一日,我会随迪古乃回上京主宅。届时,生活中会有其他妻妾,会有婆婆,会有妯娌。虽然并不一定会出现妻妾之争,可防人之心不可无,培养一个忠心耿耿的丫鬟在身侧,是很有必要的。
这样算计思量着,不觉有些悲哀,若以后真要如此,和旁人勾心斗角玩手段,也许那一日——迪古乃,便不会再成为我舍弃自由的理由——
爱情再大,也是要掂量付出的代价。倘若为爱,我不是我,生活不是生活,必将弃之远去。
但愿我可以这样洒脱。但愿——将来我不会面临这样的抉择——
换上寝衣,掀开棉被上床,外头传来请安声,迪古乃应是回来了。
我把枕头垫在背后,坐在床上,秋兰取来大袄,给我披上。迪古乃掀帘进来,看了眼秋兰,示意她下去。
我问:“兀术走了?”
他点头,行至床边坐下,摸了摸我头发,问道:“累不累?怎么不睡?”我摇头说:“时辰还早,晚点再睡。今儿发生何事了,你倒是跟我说说,兀术怎么那么生气?”
迪古乃脸微微一沉,“本不想你知道太多外界之事,无奈四叔这人——”我截道:“你还说他,他至少有事不瞒我。”迪古乃握住我的手,不悦道:“你是我的女人,他自然不操心你的身体。知道太多反而会过于忧思,我这般用心良苦,到你眼里,怎就成了错的?”
我扑哧一笑,他计较起来倒是和那些为争夺糖果怄气的小孩一样。迪古乃见我笑了,凑近亲了我一口,“我的女人,便该常常这样笑。”
我嗔他一眼,推开他的脸说:“反正我已经知道了一些,你就全部说与我听吧。”
他紧了紧我衣领,不情愿地道了出来。
看来,我之前的确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晚宴上,大家恭维兀术的同时,有人也不合时宜的提到了完颜宗翰当年的赫赫战绩。希尹早已被人灌醉,闻得此言,突然起身,趁着兀术和旁人喝酒,一把将兀术按在酒桌上,咬牙切齿的说:“你乃是鼠辈,岂容得我吃掉你的兵马能有多少,你可知这天下之兵皆我兵?”
众人见势不妙,急忙上前劝止。兀术虽未动怒,却假装离席方便,又差人把迪古乃叫了出去,吩咐他主持晚宴。后来的我也就知道了,兀术骑马离开,过来找宗干陈情。
我问:“那然后呢?希尹他——”
迪古乃回道:“希尹早就醉的不省人事,我差人把他送回府了。又跟众人说四叔身子不爽,先回屋歇下了,宴会便草草散了。”
我叹了一气,摇头笑道:“明显是醉酒之过。兴许希尹醒来后,压根儿就不记得今日之举。兀术一向明达,怎么会为此斤斤计较,还忙不迭的跑来找你父王。方才还说要你父王援助他,仿佛哪个要取他性命似的。”
迪古乃道:“宗磐除去后,朝中便是父王与希尹执政。父王又常在府中休养,自然是希尹总揽大权。希尹一向在族中享有声望,又有不少旧部分散在各地,若他真想重振西路军昔日之威风,未尝不会成功。届时四叔,可不就得头痛了。”
我若有所思的“嗯”了一声,还想再问,迪古乃敲了敲我脑门,嗔怪道:“不该和你说这么多,指不定待会又要东想西想了。”说罢掩口打了个哈欠。
我见状不免有些心疼,忙直起身道:“今儿累了一整日,晚上又喝了酒,直接上床睡吧。”
他边解腰带边道:“不洗漱了?那你不嫌弃?”我温柔睇他一眼,唤来秋兰撤灯。放好枕头,往床里挪了挪,躺了下去。
次日去给宗干请安,未再听到有关此事的消息,兴许就过去了。这会接近晌午,兀术估摸着也离开了燕京。
回清园时,在路上遇见陈氏,她仿佛知道我昨日跑出了府,拉着我低声劝慰道:“九娘看宛儿是有福之人,如今二爷这般宠爱你,宛儿何苦羡慕旁人。昨日之举甚为不妥,若非二爷帮你瞒着,王爷定要罚你禁足半年了。”
我苦笑道:“多谢九娘提醒。宛儿知错,日后定不会再犯。”
她满意的笑了笑,又带我去她屋里喝茶,讲了许多上京大宅里的规矩和忌讳,直到傍晚时分,迪古乃差人来接我回去,她才依依不舍的送我出门。
第186章 丫鬟伶俐
回了清园,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饭香味。我扶着秋兰的手过穿堂,一面问走在前面的紫月:“二爷这会子在哪儿?”她朝书房望去,道:“回来后便一直在书房。”我点头,往书房行去。
书房门紧闭着,里头隐隐约约传来对话声,难道有访客?
踏上台矶,对话声逐渐清晰。只闻得迪古乃道了声:“如何?”旋即有人回道:“不出二爷所料,今日都元帅离京之前,曾去向皇后娘娘辞行。”
皇后?兀术…有必要去向裴满凤翎辞行?不出二爷所料?什么意思?迪古乃为何专门派人打听兀术的动向?
身后却忽然有人说话:“娘子怎么不进去?”
转身一看,来人是迪古乃的近侍阿律。小温走后,便是他一直跟在迪古乃身边伺候。
紫月还是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方才也让阿律给吓到了,这会儿即刻板起了脸,责怪道:“吓死人了,这样鬼鬼祟祟的。”
阿律嘿嘿一笑,向我赔罪,我摇头示意没事,书房的门随后开了,迪古乃双手背后走了出来。
几人一齐请安,我瞟了眼书房,问:“里头那是谁?”迪古乃执起我的手,朝厅房行去,“不过一跑腿奴才…下午在九娘那儿玩的开心吗?”提及陈氏,我嘟嘴笑回道:“她人是挺热心,可你知道,我不太爱热闹。”
迪古乃道:“你就该多和人说说话儿。整日呆在屋里,久了没一点精神气儿。过几日天气好点。我让阿律带你去外面逛逛,多出去走走,总是好的。”我不以为然道:“你还惯会偷懒。让阿律陪我作甚,你怎么不亲自陪我出去玩?”
说话间两人已进了卧房,见秋兰她们没有跟进来,我摇着他的胳膊撒娇道:“不管不管。你不陪我玩,我便再也不出门。让自己发霉。”
迪古乃笑叹一声,脸色略暗了暗,握着我的手说:“只怕你不肯让我亲近。”我微微一怔。旋即敛了笑意,松开他的胳膊,背过身默默不语。
“唉——”他从身后拥住我。“宛宛,别再生我的气了,平白伤了身子,我又要心疼了。”
“谁许你这样叫我了。”我挣扎了一下,带着点狠劲儿掐他手背。迪古乃痛呼一声,猛地收紧双臂,咬住我的耳垂吹气道:“哪儿有这么狠心的女人,看来只有我这身强体壮之人,才能当得起你的夫君。若换了旁人,指不定洞房之夜都熬不过去。”
“贫嘴。”我嗔怪一声。却仍是低了头,给他揉了揉方才被我掐过的地方。
他见状欢喜,愈发难以自持,一把将我抱起,在空中转了几圈。兴高采烈地说:“我的女人!我的宛宛!宛宛…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