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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颜宗翰侧身看我一眼,嘴角露出丝笑,我想他带我来就是为了堵高庆裔的嘴。感叹他立场坚定的同时,我认真道:“宗磐为皇上嫡长子,虽然是合法继承人。但他专横跋扈多年,其人又野心勃勃,狂妄自大,若是一朝登临帝位,定是不甘受制于义父,那义父的权力和利益就可能受到威胁。且义父与太祖感情甚厚,所以只能联合太祖一系以制约皇上诸子。合剌为太祖嫡长孙,血脉正统,由他继承大统,名正言顺。他文化修养又高,性温厚,较懦弱,年纪又小,义父推举他再合适不过了,因为”
我顿了顿,不愿从自己口中说出那句话,毕竟合剌也算是我的朋友。完颜宗翰望着我轻笑出声:“年幼易制。”我微微一笑,瞅他一眼道:“义父心中早有打算,还肯耐着性子听歌儿唠叨。”
他拍拍我的脑袋笑道:“就是想想看看你这小脑瓜子里还装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东西。”韩企先含笑道:“小娘子好见识,韩某佩服不已。只是韩某好奇,小娘子平时读的书准不是《女则》《女训》吧?”
“哈哈哈”完颜宗翰给自己斟了一杯酒,笑道:“这丫头平日里除了读些诗词外,竟然还喜欢读《战国策》这类史书。我搜罗回来的那些书,几乎都被她看了个遍,最初我也是吃了一惊呢。”说完紧紧揽住我的腰,伸出食指轻点我的鼻尖,“我下次若有机会亲自出军,就要歌儿来充任军师吧,必要时还能使个美人计呢。”
我怕他一时忘了形,忙推开他淡淡道:“义父莫要忘了,歌儿是个汉人。”完颜宗翰愣了愣,估计没想到会被我泼个冷水,下一秒突然变了脸色,声音陡然提高,“汉人?你记得自己是汉人,可赵构还记得你们吗?他巴不得赵佶、赵桓统统死在我们金国,怎么你还想着他有心接你们这些宫中旧人回江南去?”
我被他喝的有些发懵,怔怔道:“赵构为何这样想?”说完心里隐隐有几分明白,完颜宗翰握住我的手腕哼声道:“你别忘了,他这个皇帝是如何当上的。若不是皇族之人中只有他得以逃脱,那些流落在外的大臣们也只能举他继位,否则你觉得凭他这个资质不出众的庶子会有这个机会吗?他如今消极抵抗我们的进攻,你以为真是你们大宋没有统军人才吗?你仔细想想,如果打赢了我们,将二帝接回江南,那赵构这个捡来的皇位还坐得稳吗?”
为了个人私欲将民族利益置于不顾,若是旁人我还不信。但搁在赵构这个贪生怕死、懦弱无能的小人身上,我还是很相信的。其实现在看来,不是秦桧在旁给他出馊主意,不是秦桧祸害了南宋,只怕赵构自己,还是很乐见身边有个“深得朕心”的人。说不定秦桧,也只是白白为赵构的投降嘴脸担了个奸臣的罪名。赵构根本没有收复国土、为父兄报仇的心思,他自个在江南当皇帝当得开开心心,八成早就忘了父兄还在金国受苦!
翌日完颜宗翰离开云中,奔赴会宁,但没有把我带上,只让我好好呆在云中。虽然心中隐隐想跟着他回去,可还是拼命抑制住了这一想法,也没有出城去送他。只是让他帮我给柔福带一样东西,是我在秀娥、花涟的协助下绣了两个多月的梅花团扇,虽说绣的不怎么样,但也是我一针一线的心意。
尤其是经过昨日后,心中愈发怜惜起这位亡国帝姬。不知柔福心里,还有没有盼着他那位九哥会发愤图强,打败金国,然后把他们都接回去…若有此想法,当真是不胜心凉!
前半夜没有睡着,后半夜更是难以入睡,我抱着被子斜靠在床上,脑海里回想着昨晚和完颜宗翰的对话。我问他若是没有合剌等嫡孙,他会选择谁为皇储,见他良久没有答案,就忍不住问了一句:“抛开嫡庶不说,辽王的次子迪古乃如何?”
他侧身看了我一眼,撩开我额前的发丝,“那几个孩子中,你是不是最喜欢他?”我不知他为何要如此问,只好老实地点了点头,他沉默了几秒后道:“其实我也不确定,那孩子天资聪颖,有君王之才。但也正因为如此,我不能推举他,虽然迪古乃只有十岁,平日里也是一副懵懂的模样,不过我心里清楚,他绝非池中之物,合剌与他相比更易掌握,所以”
我免不了有些惊讶,完颜宗翰居然也看出了迪古乃非平庸之辈。是该说他看人准呢、还是说迪古乃的天子气难掩呢?
第048章 绑架
然而完颜宗翰这一走便是半年,一点消息都没有,也不知给我写封信什么的。经韩企先口中得知,合剌已经确立为金国的谙班勃极烈,但完颜宗翰何时回云中,他也不太清楚。
乌林荅香下个月也要回家了,这一日来了我这儿,准备与我合书秦观的《鹊桥仙》,这小丫头真是愈发鬼精了…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搁下笔,乌林荅香声情并茂的念了一遍,可是终究是个稚嫩的小姑娘,把情诗念成了童谣。她见我在一旁发笑,好奇问道:“姐姐喜欢这首诗吗?”我想了想,摇头道:“姐姐不太喜欢。”
她问我为什么,我指着最后一句说:“姐姐不喜欢这句。”乌林荅香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又问:“姐姐既然不喜欢这句,定有自己喜欢的吧。”我重新铺开一张纸,拾起毛笔,在上面写下了一句诗。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她喃喃念着,也不知是否懂了。我望着她娇嫩的侧脸,竟生出一丝丝羡慕和嫉妒来。年纪虽小,心中却已经有了一个情郎,只等着快快乐乐的长大,然后风风光光的嫁给他,没有烦忧,没有踟蹰,没有顾虑,没有疑惧,只是等着,等着…
“小娘子。”秀娥推门而入,手中拿着一封信,我忙起身问:“是义父的吗?”她摇摇头,把信递给了我,拆开一看,竟是宗贤的字迹,秀娥问:“可是有什么急事?”我大概看了一遍道:“宋主病重,柔福要去五国城照顾他,临走前想见我一面…姑姑快去备车,我要回去!”
她估计一时还未反应过来,杵在那儿愣愣的看着我,乌林荅香拍手笑道:“姐姐是要回会宁吗?可以和香儿一起回去啊!”我笑道:“好,姐姐最晚明日就走,可以吗?”她连声点头,高兴的奔了出去,“香儿先回去收拾东西啦!”
韩企先听说我要回去,有些为难,“此事还是先告知元帅再做决定吧。”我摆摆手道:“若要先告知义父,一来一回又要很久,我等不了。你就别婆婆妈妈的,快去给我准备准备,明日一早就出发。”他犹豫了几下,点头答应了,我笑吟吟行了一敛衽礼,“多谢大人!”他看着我无奈一笑,转身提步而去。
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在秋风渐起时回到了会宁,没想到完颜宗翰亲自来了城外接我。乌林荅香很是吃了一惊,怔怔道:“粘罕果然是疼姐姐。”我笑道:“要不要一起进城去乌禄家里?”她害羞道:“姐姐真坏,香儿还是先回去,若姐姐今年不走,香儿再来找姐姐玩儿。”说完还伸出手指要和我拉钩。
“你真是,不跟我说一声就回来。”完颜宗翰翻身下马,脚步轻快的朝我走来,我佯装气道:“义父还说歌儿呢,自己走了那么久也不给歌儿来封信。”他将我抱在怀中,低低的笑了几声,“可是想我了?”
“真是臭美。”我推开他,示意答离牵匹马来,完颜宗翰不悦道:“也不先回府休息,这就要去宗贤那儿了?”我点头道:“帝姬等了我好多日了,还是先去看看帝姬吧。”他不说话,却也不松开我,只是拿眼静静的瞅着我,“好啦好啦,我很快就回去好不好?”
“那让答离陪你过去,只给你一个时辰,速去速回!”我嘟起嘴巴抗议,一个时辰也太短了,我还想陪柔福一起吃个饭呢,“别跟我摆出这个表情,我不会退让的。快去,再不走半个时辰都过去了。”
朝他翻了个白眼,便一脚跨上了马打鞭而去,答离和另外两名侍卫跟在身后。突然间回到这里,一时竟有些神思恍惚,离开了一年多,会宁变得愈发繁荣了,说是国际大都会也毫不夸张。只是那几条从前走过很多次的路依然未变,我也能顺顺利利的找到宗贤的府邸。
见到柔福时她正和子衿坐在院中有说有笑的。我觉得可惜,她好不容易适应了这里,又与子衿相处的如此融洽,却要突然离开,去照顾她那乐不思蜀的父皇。我很想劝她别去,可也知道定是于事无补,只能盼着赵佶赶快好起来,或是一命呜呼也行。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恶毒了,可是没办法,我就是这样想的,如果我是赵佶,我一定会千方百计的寻死,绝不苟活,真的。
“歌儿给夫人、帝姬请安。”我悄悄走近,把她俩吓了一跳,子衿起身笑啐一口道:“瞧你,去了一趟云中,这精灵劲儿又多了几分。”我呵呵一笑,柔福静静地望着我,嘴角、眼里都含着浓浓的笑意,招呼着我坐在她身旁。
子衿看了柔福一眼,笑道:“郎君应该快回来了,我去厨房打点一下,你们先说说话。”我点点头,目送她走出院门,柔福拉着我细细打量了好久,最后露出安慰的神色,“总是怕你瘦了,却没想到这精神气儿更胜从前了。”
我伏在她膝上吃吃笑道:“姐姐是说我胖了吗?”她笑了几声,忽然又顿住,我抬头道:“怎么了?”她神色凝重,秀眉颦蹙,忽地说:“听说完颜合剌被确立为皇储了,不知他是否还喜欢你,姐姐怕——”
我明白她的忧虑,按住她的手笑道:“姐姐不用操心,先不说合剌不会勉强我,即便他硬要娶,这金国的大臣们也不会同意的。一来我身世不明,又是汉人,他若娶我为正妻,那定是行不通,我也可以拿不愿做小而拒绝他。二来完颜宗翰是他伯父,在金国地位非比一般。合剌性子敦厚,完颜宗翰若是不肯我嫁,那他也不会也不敢坚持。如此,姐姐还担心什么?”
“嗯”柔福笑看我一眼,握住我的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