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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城术士最根本的目的,便是寻求长生不老的方法,最终抛弃这凡身肉胎,羽化成仙。”赞扎说。
蜕蝉便是死亡的肉身,因为没有生命而仿佛一具空壳。姽婳立刻明了,便问:“楼烦城主是成仙了?”
赞扎这一次没有犹豫,很干脆地说:“当然!”
“那么前几任的城主也是成仙了?”
“这个自然是的了。”赞扎奇怪地望了姽婳一眼,似乎在诧异她问出这样的问题。
姽婳却迷惑了:“既然他们都成仙了,赤城自然是洞天福地,为什么会被天帝摧毁?”
赞扎的目光变得忧伤而痛苦,他叹息道:“具体的缘由我并不清楚,我的职责只是守护城主。更确切地来说,只是负责寻找新城主,然后帮助他顺利地继承城主之位。”
“你的意思是……”姽婳有点糊涂,赞扎不是那种知晓一切的人吗?
“在城主不召见的时候,我都在五湖四海云游,并不常回到赤城中去。”赞扎解释,“因而即便赤城出了什么问题,只要是我在,也就还有希望。”
姽婳听到这里,料想追问下去,未必会有什么概念,只怕是越说越糊涂。而夜晚的时间每分每秒都很宝贵。她便不再商谈,唤过火影来。火影打着喷鼻,跃跃欲奔。
赞扎的手杖挡住火影去路,声音有些恼,盯着姽婳:“您又要去哪里?”
“镇远啊。”姽婳说。
赞扎不耐:“您……您总要去管这些凡夫俗子的鸡零狗碎!”
火影的胸膛压到了手杖上,头已经探到手杖外面去,嘶鸣不已。姽婳做了个“别阻拦我”的手势。随即那铜制手杖上,忽然藤蔓缠绕,开满了鲜花。赞扎神色之间,有几分诧异:“您进步很快啊!”
“多谢夸奖。”姽婳轻笑,两腿猛夹火影的腹部。那马儿早就忍耐不住,一得令便飞般蹿了出去。
铜杖上的花丛立刻凋谢。赞扎看着那一人一马渐行渐远,疑虑自己是不是把秘密藏得太好。但要恢复姽婳全部的异能,切忌不能操之过急。否则,她将被投入黑暗地狱的烈火,永世不得翻身。而他也将失去守护者的法杖,坠入生死无常的轮回。
每想到这儿,赞扎都会颤抖。继而,种种可怕的情绪便涌上心头。毕竟,赞扎自出生到现在,将近四百年间,目睹了无数轮回的事实。而他自己,却从未体验过生离死别的残酷滋味。
戒镯的神光笼罩着姽婳和火影,光的边缘是浓稠如粥的雾。她们朝那雾界冲过去,却总是冲不破。瞬移术的本质,姽婳想可能是一种无摩擦的加速运动。法术也该有它的道理。心念转动之刻,雾界猛然震动,有些地方的雾一下子变得稀薄了。神光不稳,结界里有模糊的血腥味道。
姽婳急收法术,拉火影站定。她们正奔到一座小山岗上。山岗附近,一条河流还未结冰,蜿蜒着流过草甸和灌木丛。可能是已经初冬的缘故,草原上没有什么虫鸣鸟语,只在远处偶尔凄厉的狼嚎,增添了草原的肃穆。
“真奇怪,我闻到血腥味道了。火影,你闻到了吗?”姽婳在马儿耳边说。“似乎,有一种还未曾发生过的残忍呢。”
火影对她矛盾的言语不加评论,但它的听觉非常灵敏,耳朵忽然竖起。姽婳便向山岗后面看去。
月亮此时被云遮去了大半,草原上的阴霾更深重了,仿佛一块不透光的黑布,盖住了大地。在这连风都没有的凝滞中,忽然的,从山岗后面响起悉悉索索很细碎的声音。接着,像是有一道柔缓的波浪从山那边迅速地涌过来,黑色的大地顷刻之间被撕开一道口子。那波浪渐渐近了,原来是一队骑兵,逶迤的队伍约有六、七百人,不带旗帜、号兵,奔驰迅捷。从那些人的相貌装束上来看,应该是帝国的部队。
姽婳好奇心起,便策马悄悄跟随。骑兵在山下,她在山上,始终并肩行进。只是那些骑兵专心赶路,无暇顾及姽婳的存在。姽婳却仔细观察着他们,发现这队人马的核心是前面一群人中间金盔甲红斗篷的青年军官。可惜夜深,看不清他的脸,只能从周围人的紧张状态上,判断他的级别应该不低。
行了半个多时辰,山势缓和了许多,河流拐个弯去,河床变宽变浅了。河对岸,几十顶帐篷围出一个宿营地。营地篝火不旺,岗哨不勤,连帐篷间的旗帜都无精打采。旗帜上的红色是用文豹之血染成的。夜的幽光中,这动物的血散发出不祥的气息。因而姽婳立刻辨识出染色的图案是金鼎联盟的环形标志!
姽婳刹那间明白了帝国军队的动机,收住火影的步伐。联盟营地的规模不大,帝国军队兵强马壮,又是着意而来,这一仗应该有很大胜算。那营地前河后山,包围起来,确有瓮中捉鳖的效果。姽婳点头,她原是没有任何立场观点的,此时就驻足观看。
帝国骑兵将接近联盟营地之时,突地分成三路,从河床最浅的地方啸叫着渡过去。几千只马蹄踩进水里,发出喧嚣的声音。就连在山岗上的姽婳也感到了大地的震动。火影更是按捺不住,几次都要冲下山去。
第89节:今生情(2)
营地中的人被惊醒了,匆匆忙忙点上火把,穿盔带甲。但帝国骑兵已经四面八方地砍倒营地的栅栏,冲了进去。他们抽出雪亮的马刀,将燃烧的火把扔入帐篷。火光骤然亮起,联盟士兵半裸着身体四处奔跑,成为帝国骑兵的刀下亡魂。那些仓促之间拿起武器的联盟士兵,与帝国骑兵纠缠在一起。兵器铿锵撞击的声音,夹杂着呐喊声、求救声、火焰毫无顾忌的吞噬声,传到了山岗上。只是激昂的声音中已经没有了现场的紧迫和压力,倒似小孩儿初学弦乐器时胡乱弹奏的结果,全无章法。姽婳从这些声音中,想象不出骑兵手起刀落的凌厉,死者动脉处四处飞溅喷射鲜血的恐怖;更无法想像生命的活力会在瞬间戛然而终。
姽婳到底没有抵抗得住自己的好奇心,一直放在火影颈上的手缓缓挪开。火影飕地冲下山岗,如离弦之箭,飞过河滩。它竟然如此地喜爱战场,渴望战斗,那么过去……营地就在面前了,姽婳来不及整理思绪,顺手抄起地上一根断了的栅栏。心念动处,栅栏化为利剑,剑刃处闪动渴求饮食人血的寒光。
此时,战斗正在激烈的关头。最初的惊慌失措后,联盟士兵稳定住情绪,抵抗得异常顽强:砍马腿、射骑手,火攻刀砍,甚至赤膊搏斗,虽然无任何优势,但宁死不认输的坚毅令人恐惧。帝国骑兵见同伴频频倒下,意图招降的念头不再,剩下的人出手更快更狠辣。这些骑兵不但是千里挑一的勇士,更人人都与金鼎联盟有血海深仇。片刻之间,这小小的营地就变成了人间的修罗场。
火影的速度太快,联盟和帝国的士兵还没有意识到它的出现,它就已经奔到了营地的中心。在那里有一座尚且完好的大帐篷,看来是主帐,也是帝国骑兵夜袭的目标。一群联盟武士正背靠帐篷,举刀拔斧,神色悲壮,慨然赴死状。那金甲的军官与簇拥他的骑士,则张弩搭箭,围住帐篷。
“只要你们放下武器投降,帝国不会要你的性命。”金甲者说。他一开口,姽婳就明白他是谁了。正是她要去探望的二殿下云凡。
联盟武士中黑甲者昂头道:“要杀就杀,要这许多废话!阿尼卡斯大王帐下,从来没有懦夫降将。”
云凡冷笑,冲身旁人挥动手臂。一瞬间飞箭如雨,朝那群武士射去。他们中间立时有人扑出来挡住箭雨,自身被射得如同刺猬,但那黑甲武士却毫发无损。
帝国骑士虽然见识过联盟士兵的骠悍,这般英勇护主的却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就不由得发出“呀”的赞叹之声。云凡摇头,如此愚忠,只怕死了都不知道为何,他冷喝:“再射。”
随着他的声音,那黑甲者忽然拔地而起,飞跃过众人头顶与场上空地,奔到云凡马前。眼看着就要跳到云凡马上。千钧一发间,他眼前闪过锐利的金属光芒。黑甲者跌落在地,不相信地看着胸口的血窟窿。谁比他还快呢?他想站起来,看看那个致他死命的人,但他再也站不起来了。
帝国骑士们这时候才反应过来,纷纷叫道:“将军!”几骑健马上前护紧他。云凡挥手制止他们的冲动,对剩下的联盟武士道:“你们的首领已经死了,还要枉自送命吗?”
众联盟武士齐声喝道:“不!决不投降!”
又一阵箭雨倾盆。众武士闭上眼睛,安然等死。利箭落下的瞬间,化成鲜艳的花朵,不胜温存地落在他们的身上和地上,铺出柔软芳香的地毯。
帐篷帘子掀开,一位身材高大的中年妇人走出来。她身上的锁子甲比血腥的火焰还要赤红,她裸露在盔甲外的肌肤则强健得如同金属铸就,她高昂的头颅仿佛巡视领地的狮王。这女人空着双手,没有携带任何兵器,但却似乎浑身上下都是兵器——一种可怕的杀气,从她稳健的步伐和僵硬的面孔上散发出去。
联盟武士们一时都松了口气,簇拥到妇人周围。帝国骑士被她的气势震撼,不由得后退了一步。云凡微微皱眉。他猜到了这个女人的名字,大声问:“葩佩拉?”
“既然知道我的名字,那你为什么还不撤退?”葩佩拉冷冷地说:“看在你的勇气的份上,年青人,我放你离开。”
第90节:今生情(3)
帝国骑士们为刚才的退缩羞愧,重新围拢上来,发出嘲弄的“嘘”声。就连云凡,也怀疑地说:“整个营地就剩下你们几个人。你有什么理由让我离开?倒是你们赶快投降的好。”
葩佩拉傲慢地答道:“还没有谁能让阿尼卡斯大王的葩佩拉投降。年青人,你也不能。”
云凡身旁的骑士们握紧他们血迹未干的马刀。云凡还想做最后的努力:“葩佩拉,你已经被包围了,你就投降吧!”
葩佩拉冷笑,两掌合拢,轻轻吟念,随即张开双臂,威严的声音响彻营地:“我的战士们,敌人在睡梦中偷袭家园,让你们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