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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煜轻笑,微微有些酸意,“谁都知道你薛延剑术超绝,却见过的却只有死人,现在你竟然为了谢大人肯在众兄弟面前舞剑,啧啧……”他看了眼谢忆,“忆深,你的面子可真不是一般的大啊,今日我等可是沾了你的光啊!”
“是谢某的荣幸。”谢忆微微低头,抬头的时候眼中却是看戏一样的笑意。
宴无好宴,他们都知道这不过是一场戏,酒酣之后,大帐中只剩下桓煜和谢忆两个人。帐中燃着炉火,偶尔发出哔啵的声响,火星跳出来渐渐冷却,化成飞灰落在地上成了尘埃。
两人围坐在火炉旁,桓煜拿着挑着酒坛在上面温酒,从坛口溢出的酒香在两人鼻尖萦绕。“当初既然放弃了,为何今日还要到这里来?”桓煜看着烧得通红的炉火,往上面浇了一杯水,呲地一声,一股白烟在两人面前升起,又缓缓消散。
“带他回去。”谢忆脸上依旧是温润的表情,眼角也是浅浅笑意。手却紧握成拳,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桓煜冷笑,“回去?哈,你凭什么带他回去?凭你家中的母老虎,还是凭你身外后宫的宝贝妹妹?你带他回去只会给他伤害,难道你真的想看到他死?”
谢忆的手紧握在一起,他知道自己的妹妹已经不是以前的千婉了,在她刺伤自己的那一刻,他们之间已经是势不两立的局面。而那个如瓷,表面看起来知书达理,贤良淑德,却是一个占有欲极强的人,当初也是因为听说倚绿跟自己有什么谣言,竟然带人冲到了东山别处去质问他,若非倚绿不在,真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事情发生。
可即便如此,他也想带他回去,他自信能够保护好他,就算不见面,知道他就在身边也是好的。
“让我见他一面。”
“怎么,想博取同情?让他知道新婚不过几个月的忆深会憔悴到如此模样是因为思念他?”桓煜目光微冷,轻轻一笑,就酒坛取下倒了杯酒,“只可惜他不在这里,你的苦情戏无人欣赏。”
谢忆没有一丝的情绪外漏,声音淡淡的凉凉的,“蜀南的那位并不是他。”
第一百二十章:唐风,人来未绸缪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昏睡太久,会忘记时间。言乙靠在榻上看着桌上粗瓷坛中栽种的玉簪花,心口微微有些痛,看着掀着门帘走进来的訾蹇,掩着嘴唇轻咳了两声,干哑的喉咙里吐出几个字,“哪里来的玉簪花?”
訾蹇愣了一下,从他开始照顾这位竺参军,就没听见他说过一句话,这声音虽然带着病态的干涩,却又像风抚树叶发出的细响,让他的心平静下来,端着药碗站在言乙身边,“将军送过来的。”
看着言乙皱眉盯着自己手里的碗,訾蹇嘴角不自禁溢出一抹浅笑,“按照将军吩咐,多加了甘草,请参军将它喝完。”
“这次也是两次的份量?”言乙没有接,看着眼前的大碗,喉结上下滚动,他可是没有忘记上次桓煜是怎么对待自己的。
“啊?”訾蹇突然表现出惊惶的神色,低下头,声音也软了两分,“是……是将军让卑职这般做的。”
手里一轻,言乙已经接过他手中的碗,仰头喝了两大口,随即就要泼出去,却被訾蹇伸手拦住,看不清他的动作,只见两指捏着碗檐儿,那瓷碗就落在他的手里,“参军这样就太浪费了,毕竟是五次的剂量。”
言乙眸中闪过冷光,抬手擦了擦嘴唇,“你骗我?”
“将军说了,只要能让参军喝药,什么手段都用得。冒犯之处,还请参军担待。”
言乙看着他明亮的眼睛,轻轻叹了口气,也就是桓煜会这般强势。他撑着站起来,走到桌边坐下,看着桌上的玉簪花,“我睡了多久了?”
“两天。”
“这么说,客人已经到了?”言乙抬手碰了碰那玉簪形状的花苞,双眸微垂,长长的睫毛遮住了他眼底的神色。当夜桓煜说了他第二天一早就该到了,如今应该还在军营中吧。而这玉簪也不是桓煜找来的,而是谢忆。
那时候……
白下城七品斋是文人墨客,风流侠士的集会之所,所谓七品,品的则是“琴棋书画诗酒茶”。
但七品斋最让人称道的却不是这些,却是那四季花香,主人选得都是些清雅的花,香气清幽,不似玫瑰那般浓郁,却能让到这里来的人感到舒心。
“倚绿可有喜欢的花?”谢忆看着对面的言乙,他从方才就一直往外面看,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突然的声音让言乙愣了一下,抿了口茶,指着朱雀桥对岸的一株红梅,“忆深对那株梅花怎么看?”
谢忆挑了挑眉,随着他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依稀能看到小小的红点挂在枝头,手指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这样冷的季节,就连人都不愿出门,这梅花却是凌寒而开,实在是让人钦佩,况古往今来世人皆叹梅花之高洁,与兰竹菊并称为四君子。”
可看言乙的模样似乎并不喜梅花,“倚绿似乎有不同的见解?”
“那样的红色像极了雪地里滴洒的血迹。传说冬季生在悬崖边的梅树已随着季节花叶凋零,山巅之上突然起了争斗,厮杀一片,鲜血融化的地面的白雪,沿着山崖缝隙往下淌,滚烫的血液滴洒在梅树上,烫出一个个小小的五瓣印痕,而那里面藏满了血,所有人都死了,又似乎都没有死,他们的血液混合在一起融进了那株梅树里,每年冬天,当白雪覆盖大地,它就会开出猩红色的花朵。”
“哈哈哈~”谢忆看着对面脸色凝重的言乙,不禁哈哈大笑起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从何处听来这样荒诞的故事,不要想那么多,既然你不喜欢梅花,可有喜欢的花种?”
言乙眼眸微垂抿了口茶,“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这里的玉簪花倒是不错。”
当时就是这么一句话,只是没想到他还记得。
訾蹇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是,白下来的谢大人昨日一早就到了。”
“嗯……参军醒来之前,将军正为谢大人办接风宴,方才我进来的时候已经散了,此时谢大人应该已经回去睡了。”
“将军怎么说?”言乙抬手倒了杯茶,虽然这訾蹇说药不苦,可心理效应让他觉得从胃里往上泛着苦水。
“将军让您好好休息,让卑职照顾好您。”
“嗯。”言乙点了点头,起身往里面走,“你去睡吧。”
訾蹇转身走了两步,回头看着屏风上投下的人影,深吸了一口气,“参军,那个……”
不等他开口,身后的帐帘突然被掀开,訾蹇看着站在门口的两个人,慌忙行礼,“将军,大人。”
第一百二十一章:嗨,好久不见
【都说相思苦,不知相见难。见了面才发现千言万语说不出口,只那一句,好久不见。】
隔着屏风,只能看到彼此模糊的影子,言乙坐在床上,看着外面的两个人。按道理说桓煜是不可能让谢忆见他的,似乎有些反常。他保持那一个姿势等了好久,才深吸了一口气从床上下来,绕过屏风走到两人面前。
烛光随着他的动作搭在他的身上,原本白皙的脸色染了健康的小麦色,他看着谢忆,眼中透着淡淡的笑意,嘴角微扬,却带着一种淡淡的疏离,“忆深,好久不见。”似乎除了这句便没有其它可说了,其实最想说的还是,“你好吗,我很想你。”可是这样的话,却万万不能说出口。
“好久不见。”谢忆看起来有些苍白,脸色发黄,颊边微微凹陷,瘦了许多,身上的长衫也像是挂在上面一样,他还像往常一样,带着一股天然纯净的气息,只是稍微与以前不同了些。
之后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被桓煜碰翻杯子的声音惊醒,桓煜抬头看了看言乙,嘴角噙着笑意,似乎还蒙着一丝宠溺,“倚绿,客人来了,也不知道倒杯茶?”
言乙眉毛微挑,在塌边坐下,“你什么时候把自己当过客人,在我这儿不跟在你自己帐中一样随便?”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忆深坐,桓将军的茶艺不错,勉强算能入口。”
“听他们说你昨日一早就到了,怎么样,这边塞风光也不错吧。”言乙将茶送到谢忆手边,“相比于白下的小桥流水,烟雨朦胧,有一种大气广阔之美。”
不等谢忆开口,桓煜紧挨着言乙坐下,将茶递到他手里,“忆深他跟你一样对这里水土不服,刚到这里就上吐下泻,这不,休息了一天才算是恢复了点儿。”透过烛光他看着对面的人,嘴角微挑,“所以明日视察完毕,他就要走了。”
“这样也好,早点回去调养一番,免得落下什么病根儿。”言乙脸上依旧是淡淡的笑意,杯中升起的雾气让他的表情有些模糊。
“倚绿跟我一起走,”谢忆腾地一下站起来,撞翻了后面的椅子,有些紧张和慌乱地双手紧扣着桌案,声音低了下去,“好吗?”
言乙的手一僵,手里的杯子脱手下落,被桓煜接在手中放在桌上,“就算忆深他是洪水猛兽也不该让你这般手足无措吧!况且还有我呢。”
谢忆无力地松了手,“失礼了。”转身将椅子扶起来走出了大帐。
言乙看着他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低的,像在说给自己听,“我在这里……挺好。”
“可是,我已经决定要送你回去了。”桓煜没有看他,声音却清晰地飘入言乙耳中,“所以这次,你要跟忆深一起离开。”
言乙不敢相信地看着他,双眸倏尔瞪大,双手紧握,“原因。”
“因为你总是拖我后腿,让我无法专心练兵,若有一日对面的宵小杀了过来,我既要保护我的士兵,又要照顾你,实在是力不从心。”
“既然桓将军觉得在下碍事,在下离开就是,不劳将军费心。还是说你又与谢忆达成了什么共识!”
桓煜还是一副不咸不淡的表情,眉毛微挑,抬眸看着言乙有些恼怒的眼睛,“确实是达成了一点共识,所以你要回白�